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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姐弟相见 姐弟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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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山林,层林尽染,树叶纷飞落满地。
草木枯黄,风过更添萧瑟。
谢时羽站在高处眺望着陌生的山川河流,不由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怀。
“古人都言伤春悲秋,以前我还觉得是文人酸腐矫情,如今却身受同感,心有戚戚。”
他心中浮现出无数曾经读过的诗词歌赋,此情此景,忍不住想要学着古人大家一般吟诗作赋,却不料临到头却根本张不开口,只能拿衣袖去抹渐渐湿润的眼角。
“竹石,你又在偷偷哭了?”
一声轻笑传来,来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揶揄和如释重负的轻快。
谢时羽闻言抬头,双眼迸发出惊喜的目光,连忙跳了过去:“姐姐,你终于来救我了。”
“嗯,嘘!不要开口。”
只见来人身穿褐色布衣,头戴布巾,脚踩高底皮靴,普通读书人装扮,五官清秀貌若好女,但眉毛粗重微微上扬,鼻子英挺,让人知道这是一个男子。
这就是女扮男装的谢时竹,只见她举止端方,行走间英姿飒爽,比第一次男扮女装的谢时羽有经验多了。
谢时羽察言观色,立刻闭上了嘴巴,当看到道路拐角那边走出了几个人时更是立刻低头不语。
“石竹,这就是令姐吧,看起来似乎受伤了,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不用太担心。”
来人中有一青年男子,身穿青黑色蟒袍,头戴金冠,身上环佩叮当,养尊处优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谢时竹将谢时羽轻轻转到一旁,对青年男子抱拳行礼:“此次剿匪多亏王爷相助,石竹感激不尽。只是家姐惊慌失措,未免失了礼数,还请王爷见谅。”
“哈哈哈,本王怎会在意这些虚礼,你剿匪有功,我论功行赏还来不及,怎么会苛责。快带你姐姐回去吧,等成亲时本王也会备上一份薄礼。”
自称王爷的人拍了拍谢时竹的肩膀,非常看重她的模样。
谢时竹谢过后就赶紧带着一肚子疑惑的谢时羽离开了这里,转过小路来到大路上就把人带进了轿中。
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间的视线。
谢时羽放低了声音:“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咱们先换衣服,回去后再说。”谢时羽扯下头巾,迅速挽了一个发髻,拿帕子抹去脸上多余的装扮,和弟弟迅速换起了衣裳。
谢时羽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也跟着换起了服装。
不过片刻,两人就交换了衣裳首饰,谢时竹还特意将鞋底的高梆收了回去,然后才嘱咐谢时羽:“出去后不要多说话,直接让人启程下山,山下有人接应,直到绥中县再谈。”
谢时羽不由道:“姐姐,为什么不让我说出真相?被抓上山的是我……”
“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谢时竹意味深长道,说完就一把将碍事的弟弟推出了轿子。
谢时羽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茫然摸了摸脑袋,招呼着在外面等候的轿夫,启程下山。
下山的过程非常顺利,路上还能看到一些严阵以待的官兵在押解着犯人。
谢时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知道是否抓到了土匪头目关山酒,还有秦清那姑娘的下落。但他谨记姐姐的嘱咐,硬是一句话都没多问,一路上都沉着脸。
远远地,关山酒和来剿匪的小将勾肩搭背,好奇指着正在下山的轿子。
“陈将军,不知道那轿子里坐的是哪位贵人,上山居然都还要坐轿子?”
陈将军摸了摸唇边两撇小胡子,小心道:“这件事你可别说出去。轿子里现在坐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坐轿子上山的可不是寻常人,京城里来的人物,圣上身边儿的。据说连这次剿匪都是他府中幕僚给出的情报,大家都猜是不是土匪绑错了什么人……”
关山酒闻言不由咋舌,说话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呢,不由伸长了脖子想要多瞧一眼,但是越瞧怎么越觉得轿子旁边的人有些眼熟。
他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算了,这些天潢贵胄跟他这种泥腿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也不想和那些麻烦人麻烦事沾上,他提前帮官府剿匪成功,赏银到手就行。
哦,对了,还有他的小媳妇儿,秦清怎么还没有将人带出来?
这兵荒马乱的,万一受到惊吓可怎么是好?
没过多久,秦明带着满脸恍惚的秦清回来了,一问才知道谢家姑娘已经被谢家人带走了。
“就这么带走了,然后呢?”关山酒有些着急。
“然后,然后就来了一个自称王爷的男人,他和我说话了,他好英俊好潇洒……”
秦清说着有些慌乱,她害怕大哥惩罚她看顾不当的罪,就将谢时羽拿刀抹脖子跳崖的事隐瞒了,着重强调自己看到了一位金尊玉贵的人物。
关山酒看她这仿佛被勾了魂的模样,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穷乡僻壤的,哪儿来的尊贵王爷,我看你是被山精妖怪迷了,给我醒来!”
“啪!”
茶杯落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轿子下山与谢家送亲队伍汇合后就立即往绥阳城的方向而去,但因为天色已黑,索性就在城外十里坡的驿站停下稍做歇息,等明天一大早再进城。
谢家人看着失而复得的少爷纷纷前来慰问,各自沐浴更衣不提,忙到近午夜时分,谢家姐弟屏退左右,开始叙述这几天发生的事。
谢时羽顾不上摔碎的茶杯,瞪圆了一双眼睛,怔怔看着自家同胞姐姐,惊讶万分:“姐姐,你居然和当今观王是笔友,还用的是我的名义?”
谢时竹清了清嗓子,对弟弟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只不过是诗友会面罢了,这些年我有时也让你帮忙斟酌过语句,是你还是我也没什么分别。”
“好吧,这件事就当是权宜之计,观王大人有大量应该也不会怪罪。但是……”谢时羽收敛了面容,正色道,“姐姐,你明天可不能再阻拦我告诉别人被土匪绑上山的人其实是我。”
这种事关乎女子名节,绝对不能让大家误会,尤其是即将结亲的夫家。
谢时竹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寒:“我说了真相并不重要。他们误会就让他们误会好了,我们清者自清。相信你的自然会相信你,不信的你就算把心挖出来别人也只会觉得肮脏下贱。”
这些话说得极重,谢时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他只能在心里悄悄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姐夫家误会姐姐。
姐姐远嫁已经是辛苦,万万不能再让她陷入无妄之灾。
明天姐夫那边就会派人来结亲,俗话说买猪看圈,到时候他会好好看看那家人是否真的像祖父说的那般豪爽大气。
如果是沽名钓誉之徒,那他自然要为姐姐出头,绝不让姐姐在出嫁前就被人看轻了去。
如果对方做得特别过分,非良人,那只要姐姐愿意,就算退了这门婚事,他也不会让姐姐受委屈。
大不了,他以后养着姐姐!
谢时羽想着想着竟然自我感动了起来,他虽然两世为人,也算得上经历过世事艰辛,但心性本质上还是少年,藏不住事儿。
他对上谢时竹微冷的双眸,伸出手握住对方的衣袖:“姐姐,你别怕,我现在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如果姐夫对你不好,那就和离,以后你想嫁就嫁,不想嫁也行,我养你啊!”
谢时竹听到弟弟这番话,侵染了冰霜的眼眸渐渐化开,温润如水,微微一笑,恢复了平常的活泼。
她伸出手指轻点谢时羽额头:“就你?从小到大你连银钱都数不清,还养我?”
说着,她叹气:“我的确不能放弃,如果没了我,你怕是会被人吃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等你什么时候考上进士,成为举子,有个前程结婚生子了,我怕是才能安心。”
谢时羽听得脸上发热,他不过是小时候术数不太好,打算盘换算铜钱和银子时出过错而已,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
至于什么考取功名结婚生子之类,他实在没想过那么远。及冠之后再说嘛,他可是好人家的男子,才不会像那些纨绔子弟风流浪荡子那般随便娶妻纳妾耽搁女人的一生。
两姐弟谈到了很晚,但不约而同的,各自都隐瞒了一些细节。
比如谢时羽男扮女装和土匪们相处的尴尬瞬间,比如谢时竹为何能请动观王亲自前来剿匪救人……
这些属于成人之间特有的默契,两人都没有追究到底。
于是,直到很久以后,谢时竹才知道弟弟不是和土匪斗智斗勇,而是一场乌龙。谢时羽就更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明白姐姐的良苦用心。
此时此刻,他们都怀揣着初心,努力为对方好。
秋天的夜晚格外漫长,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天都还未亮。
谢时羽回到自己房间后辗转反侧,悄悄从枕头下摸出偷来的那把刮胡刀片,默默思索着要不要还回去,这算得上脏物。
最后决定等姐姐的婚事完备后就去当地府衙打听打听,如果秦清手上没有人命,他就去试试能不能把人保下。
那么好一个大姑娘,做贼可惜了。
至于其他人,通通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