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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竹石和九歌 鸡汤好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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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阿嚏……”
床榻上,谢时羽也不知道在梦里看到听到了什么东西,打了一连串的喷嚏,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微微发黄的白色蚊帐,粗糙的木制床架,鼻尖萦绕着稻草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床铺虽然粗糙,但身下的垫子厚实,身上的被子也很暖和,轻轻一动能感觉到受伤的地方也敷上了清凉的药膏。
他猛地起身,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但转眼就看到床头放着一套鹅黄色的女士衣衫,很好,看来还没有泄露他男扮女装的身份。
这时,门开了,秦清端着一盆水进来,见他醒了,连忙走过来:“谢姑娘,你醒了?”
谢时羽开口,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哑巴设定,连忙闭上了嘴,只是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应答。
“既然醒了就快洗漱更衣,今天大哥下山带回来了一只老母鸡,炖了刚好给你补补身子。”
秦清说着不由自主骄傲挺了挺自己发育良好的身躯,然后怜悯看向了谢时羽平坦的胸部。她上药时偷偷摸过了,可平了,简直就是太平公主。
之前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关大哥的未婚妻,后来更是加深了刻板印象,这般柔弱又矫情的姑娘,实在是令人讨厌。
但现在,她不知道是该可怜谢姑娘,还是可怜关大哥以后没有福分,又或者担忧以后谢姑娘得不到大哥的欢心,大哥出去寻花问柳带些妖艳贱货回来欺负谢姑娘……
可惜关大哥不是她喜欢的男人款式,要不然就谢姑娘这样清汤寡水的身材,她随便上上都能争宠。
这么一番发散性思维,秦清的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自己曾经听过或者看过的各种后宅争宠桥段,一个在家不受宠的哑巴新娘远嫁后还得不到夫君的欢心……
她越看越发觉得谢姑娘可怜,幸好谢姑娘脸还算好看,身材不够脸来凑,至少先过些好日子生个娃稳固了地位再说别的。
当然,她还是很讨厌矫情做作的女人。幸好谢姑娘是个哑巴,要不然说话声音像别的南方来得姑娘那样娇滴滴甜腻腻,她可受不了。
谢时羽此时已经洗好了脸,拿着梳子随意划拉了一下头发后就用头绳高高扎了起来,然后拿着那套女式的鹅黄色衣衫犹豫着要不要穿。
他想要请秦清出去,却发现秦清在用一种非常奇怪的,他形容不出来的眼神在看他。倒也看不出什么恶意,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目光。
他不得不轻轻咳嗽了一声作为提醒,拿起衣衫在秦清面前晃了晃。
“哦,这是我的衣服,今年新出的棉布衣裙,我就穿了一水,你手受伤了吧,我来帮你。”秦清接过衣衫,就利落往谢时羽身上套。
谢时羽慌忙阻拦,这男女授受不亲,他自幼读书习字,谨守礼仪,绝不敢和外女如此亲近。
再想想自己身上的伤大概率是由她擦洗敷上的药膏,顿时脸颊通红,不敢直视对方。
谢时羽最终还是将秦清请了出去,留下自己一个人重新擦洗了一遍身体,摸索着穿上了那套衣裙。
鹅黄色的棉衣裙,并不算多么精致的款式,但格式轻巧大方,两人的身高相仿,他穿着倒是比先前那套繁琐的嫁衣舒服多了。
当他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让等候在外面的一群人纷纷眼前一亮。
好一个大方俏丽的女子,不施粉黛,也没有挽发髻,只是简单扎了一个高马尾,若非眉眼实在秀气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的意韵,身材高挑的谢家姑娘简直就像这边的姑娘一样。
谢时羽看见众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是又惊又怕,这群人这么热情,难道是想吃人?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了刚才秦清说的老母鸡炖汤,真的是老母鸡吗?他完全不敢深思。
好残忍的一群土匪,可惜他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方还没有和他直接撕破脸,他也不好戳破对方的伪装引来直接的杀身之祸。
只盼姐姐那边报官后派来的官兵能尽快上山剿匪,他在这段时间里只能与恶人虚与委蛇尽量保住自己的性命。
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大概如此。
这时,秋风瑟瑟还拿着羽毛扇挥舞的秦明走了上来,如端方君子那般对秦时羽行了一个读书人的礼。
“昨天多有冒犯,今天特来赔礼道歉,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秦明,这是我妹子秦清,大哥叫关山酒,其他人都是我们的兄弟。敢问姑娘可是南宁谢氏三小姐谢时竹?”
谢时羽看见他道貌岸然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当听见他准确说出姐姐闺名的时候更是对其怒目而视。
女子的名讳怎么可以随意让人知道?
他忍住怒气,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写道:“是,我是谢家三小姐,你们可以称呼我竹石。”
“竹石,不愧是书香门第,姑娘的字真不错。”
秦明一语双关,既称赞了字写得好,又对谢家给一个庶出姑娘都会请教书先生给字号的事感到羡慕。
世家的底蕴可见一斑,哪怕一个二房不受宠的庶出小姐也比他这样从小节衣缩食才能去私塾听课的平头百姓有文化。
谢时羽听见他的称赞微微扬起下巴,骄傲笑了笑,他从小研习王柳等大家的书法,水平自然是不错的,考秀才的文章还得到过县太爷的夸奖。
如今哪怕只是用木棍随便写几笔,也能看出工整优雅之态。
他这般形态看的秦明不禁一愣,恍惚之间,他竟然会觉得眼前站立的不是即将嫁为人妇的姑娘,而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他下意识去观察谢时羽,眉眼精致,皮肤白皙,轮廓柔和,喉间被一条布巾遮住看不清是否有明显喉结,但身材相对传统的南方女子来说的确是过于高挑了。
他不禁开始回忆自己拿到的关于谢家三小姐的资料,脸倒是和画像差不多,大概是没有错的,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又恭维了谢时羽几句,然后说起自家大哥的好。
“谢姑娘,关大哥昨天实在唐突,但他向来豪爽大气,不拘小节,还请姑娘见谅,等以后成了婚,定然不会再那样粗鲁,会对姑娘好的。”
秦清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起哄,形容那只老母鸡有多么香,据说还专门加了几味名贵的中药材进去。
他们越是热情,谢时羽越是感到厌烦,眉头微蹙。
“竹石,快走吧,关大哥难得亲自下厨,熬了有大半天了,咱们赶紧过去趁热喝汤。”
秦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烦躁,挥手将其他人赶走,挽着他的手就往前院走去。
“你的字可真好听,总是称呼谢姑娘未免生分,从今以后我就叫你竹石了。”秦清偏爱读书人,有些羡慕谢家姑娘,想着以后也找二哥帮自己起个字号啥的,听起来就很有品位。
谢时羽有些僵硬被秦清挽着走,他却不敢推辞,毕竟这土匪窝里就她一个女人,跟着女人比跟着男人安全。
至于那老母鸡汤,他根本就不敢多想,尤其是经过昨晚那个碰见砍头现场的院落,他更是目光呆滞,魂儿都要吓飞了。
他发誓,他绝不会喝一口鸡汤!
直到来到前院,鸡汤特有的香味从桌上传来,只见一张四方木桌上摆着一盆偌大的炖鸡,鸡头鸡翅鸡腿一应俱全。
竟然真的是只鸡!
谢时羽的魂魄立刻回归,松了一口气,自己吓自己,也对,现在又不是乱世,土匪抢了钱财肯定会买正常吃食。
桌前,关山酒穿着一身玄色大袍,头发依然如昨天那样随意披散着,大马金刀般坐在那儿,等着其他人入席。
他看到谢时羽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起身抱起旁边的酒坛倒了一碗酒,对谢时羽道:“昨天是我鲁莽了,自罚一碗!”
说完,他就拿起碗一饮而尽,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放下酒碗,拿了另一个碗扯了一根鸡腿进去,再加了些汤,将其递了过来。
“喝!”
谢时羽看着递到面前的鸡汤,那香味直冲天灵盖,他看着形如恶人的关山酒,默默接下。
就算有毒他也认了。
唉,真香!
随着谢时羽接过碗开始喝汤,其他人也纷纷上来争抢,那架势,犹如饿虎扑食,又像蝗虫过境。不过片刻,那一大盆鸡汤连同一整只鸡都不见了踪影。
“你们这些臭小子,本老大熬了大半天都没有喝到一口,给我留点儿!”
关山酒扑过去抢了半天竟然只抢到了一个鸡屁股,让他郁闷不已,这些兄弟似乎是不爽他娶到了媳妇儿,竟然联合起来整他。
谢时羽看着他郁闷蹲在墙角,鬼使神差般将手里剩下的鸡腿递了过去。
刚刚递过去,他就开始后悔了,自己怎么能对这群祸害心软?肯定是因为担心鸡腿里被下了药。
关山酒看着眼前的鸡腿,再看看谢时羽,忍不住热泪盈眶,从小到大只有亲妈给过他鸡腿。
难怪说娶的媳妇儿就是新娘呢,曾经的他对此嗤之以鼻,觉得男人就该顶天立地,靠女人算什么好汉,但如今想想还真不赖!
他接过鸡腿,一口就吃了下去,对谢时羽道:“听说你叫竹石,我叫九歌,咱们果然天生一对。”
“呵呵。”
谢时羽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九歌多么美好的名字,这莽夫恶汉也配?
并且竹石和九歌哪里配了?
谢时羽默默观察着所有人,就是他们虐杀了姐姐,他们都是凶手,迟早找机会把他们全部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