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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死地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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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隐听到周围摔摔打打的动静,显然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好在他们也没想过活人回躲在棺木里。
孟隐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千万不能让岳昭昭知道自己藏在这里,不然得被她嫌弃死。
平日里岳昭昭天不怕地不怕百无禁忌,怎么单单对这些忌惮得要命。
寻了半晌没找到却也不离开,反而是围坐在义庄里休息。
“陈老八,真的有衙门公人来了?别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吓唬我们?”
这声音耳熟,一听就是陈虎。
“当真看见了,拿着衙门的腰牌,不然我也不能放他进来。”
“爹,不会是事发了吧。”
“闭嘴,哪来什么事,别疑神疑鬼的。”陈虎厉声打断,又问那守义庄的老汉:“是什么样的人?可曾说为什么事?”
老汉挠头道:“衙门公人办差哪里会对我这种平头百姓表明来意,不过从他的腰牌看倒是个捕头,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挺年轻。”
陈虎“啧”了一声,半年前因着两条人命他也跟衙门公人打过交道,县衙里的捕头是他拐弯抹角的远亲,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甚至见过的衙役里他也想不起来有哪个是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他带了多少人来?”
“就他一个人来的,不过倒是带了个小娘子,也不知道把小娘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不嫌晦气?”老汉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他一辈子老实本分,被孟隐衙门的腰牌唬住了没敢多问。
他这么一描述陈虎一下子就想起了在他家吃饭的书生和娘子。
莫非那所谓的衙门公人也是书生冒充的?陈虎自认为他与那书生素昧平生没有仇怨,他也没富庶到招惹外乡人专门跑来给他做个局。
这么一想陈虎反而松了口气,捕头说到底也是个武夫,怎么可能长得白白净净,更不可能不带下属而带着娘子来办公差。
若真遇到给他做局的他也不怕,这里是他的地盘,一个外乡人敢在他面前耍手段保管他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
陈虎紧张了一路,放松下来闻着满屋的饭香抱怨道:“你这一天天的捕风捉影想累死我们爷几个?一晚上没睡觉,回去了连饭都没吃一口又被你叫来,快把你的饭端来。”
陈虎的几个儿子得了令,七手八脚地去盛饭。
老汉独自一人一顿饭煮了一天的量,陈家的儿子先给陈虎盛了一碗,又端了一碗准备自己吃,被陈虎一巴掌扇在头上:“你这个不孝的玩意,你娘还躺那儿呢,不说去敬一碗饭倒自己先吃上了,活该你掉陷阱里。”
陈家老大闻言只得把饭先端到杨氏的棺木前拜了几拜,再端回来的时候他余光一撇,疑惑道:“陈老八你这空棺怎么不盖上盖子,要是受潮了你拿什么赔?”
空棺多是村中老人提前预备的寄放在义庄,每年给老汉几个看管的钱。
老汉一听立马道:“这不能啊,我每天都要擦一次灰的。”
一面说一面朝那口空棺走去。
孟隐心中暗道不好,她是从里面合的盖子,不好使力所以没盖得那么严丝合缝。
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孟隐只期待对方顺手合上盖子就好,千万别打开检查一下。
再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成,真的盖严实了自己一个大活人还得呼吸啊,要是陈家父子多磨蹭一会儿她就真的得彻底装在这口棺木里了。
一瞬之间孟隐脑子闪过许多念头,她还没给徐月明查清真相,她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在水深火热之中,岳昭昭已经失去过徐月明了,再失去她一次,往后余生让她怎么活。
孟隐只能祈祷陈家父子赶紧吃完饭离开这里。
“慢着。”陈虎的质疑声音传来,“你起开,我看看。”
孟隐屏住了呼吸,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根长针。
一点阴影从缝隙里投进来,遮住了唯一的一丝光亮。
随着一声闷响,盖子被打开,孟隐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闪了一下眼睛。
接着头顶出现了几张凶神恶煞的脸,“书生郎,果然是你装神弄鬼。”
事已至此慌也没用,孟隐稳了稳心神爬出棺木,“非我装神弄鬼,而是这世间真的有怨魂在对我叫屈,陈掌柜,你难道没听见?”
陈虎还真的细听了一下,旋即回过味来,冷笑道:“行了,腔调都装够了吧,你是什么人,说!”
“沅水县衙捕头孟十三。”孟隐不卑不亢地说道。
之前隐藏身份是怕打草惊蛇,现在蛇都已经出动了,衙门公人的身份反而能给她一点庇护。
陈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身形虽高挑,骨骼却纤瘦,白净秀气举手投足间尽是斯文相,自称书生不叫人生疑,若说她是捕头陈虎说什么也不信。
他虽然只进过一次衙门,但如果有这么一号显眼的人他不可能不记得。
“那你是腰牌呢?”
孟隐一摸才想起刚刚给岳昭昭拿走了,“一会儿就有人送来。”
陈虎冷笑一声,又看看杨氏那被移动过的棺木,猜到孟隐肯定是为此事而来。
他冷笑一声:“既然是先生给我指点要迁坟来宁家宅,那不如好事做到底,跟我一起去看看新选的地方。”
陈家儿子有些疑惑地问:“爹,咱们大白天就开挖?”
“不然呢?你还想等什么,等死?”陈虎恶声恶气地回道。
陈家四个儿子抬起棺木,陈虎则拿着一把柴刀顶在孟隐后背上,“先生,走吧。”
穷图匕现,孟隐当然知道不可能单纯去看看风水那么简单,此时不走怕是再无法脱身。
孟隐捏着手中的长针,一回身扎进了陈虎的眼睛里拔腿就跑。
可陈虎常年干农活又经常狩猎,平日里也没少受伤,一根针哪里能辖制得住他,只是眼睛非比寻常部位,更激起了他的怒火。
几步追上了孟隐,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不知道是因孟隐查探杨氏一案还是因长针扎眼之恨,陈虎发狠地踹了几脚。
孟隐只觉得心肺剧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守义庄的老汉吓得连忙拉住了他:“哎哟,虎哥别打了,一会儿闹出人命来了。”
“你这庄上那年没有几个客死他乡的倒霉鬼,你还怕这个?”说罢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朝孟隐走去。
孟隐惊恐地退缩,“陈虎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以为你就能脱得了干系?”
“你死在这儿谁又会知道,从这儿路过的人死于山匪死于野兽失足落崖的人年年有,不多你一个,你不是说这世上有鬼?你若变成鬼来再去喊冤吧。”
陈虎手起棍落,一缕温热的血汩汩流出。
孟隐晕倒之前还是后悔了。
她后悔当时推拒了岳昭昭的示爱,只想着年岁不小了,不能轻易许诺一辈子,早知道一辈子这么短就不该瞻前顾后地考虑那么多。
孟隐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还是一片天光,她被反手绑着扔在了枯草堆里,旁边就是杨氏的棺木。
身下的土地在一下一下地震动,孟隐浑身疼得厉害,土地每震动一下都颠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看日头的位置还没过晌午,孟隐盘算了一番,此地离县衙五十里路,又是山林间的路,就算从最近的驿站乘快马去单程也要两个时辰,来回就是四个时辰。
这还要县太爷及时回应才可行,而此时岳昭昭才离开两个时辰,绝对不可能带人来救她的。
孟隐微微睁眼地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陈家父子正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挖坑。
陈虎对正在歇气的陈老大说道:“那书生郎还没断气呢,你去拿草绳勒死他。”
“爹,我手软干不了杀生害命的勾当。”
“你个没用的怂货,对你娘下不了手就罢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乡人你也下不了手,难不成现在还给他找一瓶药灌下?就当她是一条狗勒死也就一会儿的事!”
“爹,你就别逼我了,待会儿埋进土里不都得断气,何必再让我沾点晦气。”
“都怪徐家那小蹄子坏了咱们家的气运,也怪你弟弟不争气。”
孟隐听着徐家父子的絮叨心知那土坑是给自己挖的,自己会像从前的杨氏一样被埋在别人的棺木旁,岳昭昭想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孟隐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毙,见陈家父子干活的干活,闲聊的闲聊,偷偷地用藏在指尖的刀片磨手腕上的麻绳。
这刀片是仵作用来验尸的,锋利无比,只是孟隐被反手绑着也没少费功夫才磨开手上的绳索。
她不敢有大动作,哪怕她没受伤在这种山路上她也跑不过这些山民,见陈家父子没留意她这边才一点一点地往草丛挪去。
此地荒山野岭目之所及根本没有人家,只能借着草堆的掩护避开陈家父子的视线躲藏起来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费力地爬进了附近的枯芦苇堆里。冬天风大吹得枯草哗啦作响,正好也掩盖了孟隐的行踪,一点一点地远离陈家父子。
可是还没走多远就听得有人惊呼一声:“书生不见了。”
孟隐屏息凝神不敢动弹,只期望他们能顺着小路追去。
“跑不了,顺着血迹追。”
一句话让孟隐如坠冰窟,极度紧张之下孟隐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头上还在血流不止。
再藏下去就没意义,孟隐也不躲了,草堆边是一个陡坡,孟隐知道跑不过那些山民,不如置死地而后生,没有什么比落在他们手里更糟糕的后果了。
没有半分犹豫顺着陡坡滚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