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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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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果然是你。”
温宪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封闭的地下石室里激起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回响。
承平帝赵珩脸上的复杂笑容缓缓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他没有理会温宪那句近乎冒犯的陈述,目光反倒越过温宪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面色惨白、眼神却锐利如受伤孤狼的萧寒身上。
“林家的孩子……”赵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缅怀又仿佛审视的意味,“你长得,不太像你父亲,倒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神韵。只是这眼神……太冷,太厉。”
萧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个可能一手导演了他家族惨剧的元凶,竟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提及他早已化为枯骨的双亲!恨意如同淬毒的荆棘,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克制住扑上去撕咬的冲动。
温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依旧挡在萧寒身前,语气依旧冷静,却更添了几分针锋相对的锐利:“陛下既知他是谁,想必也清楚他为何而来。十年旧案,血债累累,难道陛下今日,要在这暗室之中,亲自为这段公案画上句点么?”
“血债?公案?”赵珩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温宪,你饱读诗书,通达古今,岂不知这世上许多事,本就难分对错,只有取舍。林家……”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萧寒,“林家当年,确有些不该有的心思,结交了些不该结交的人。朕登基之初,朝局未稳,边患频频,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震慑,来敲打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来整合朝野之力。林家,恰逢其时。”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政事。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一场精心构陷的冤狱,在他口中,只是“恰逢其时”的“震慑”。
萧寒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温宪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他依旧挺直着背脊:“所以,陛下便放任冯保,动用‘蛇影’这等阴私手段,伪造证据,构陷忠良,屠戮满门?这便是陛下的‘取舍’?这便是天子当行的‘王道’?”
“王道?”赵珩似乎被这个词逗笑了,笑声短促而冰冷,“温宪,你太天真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到的从来不是‘王道’与‘霸道’的选择,而是‘生存’与‘死亡’的搏杀。先帝晚年,诸王蠢蠢欲动,朝中派系林立,北境鞑靼虎视眈眈。朕若不用雷霆手段,迅速清除异己,稳固权柄,这江山,早就不知姓甚名谁了!林家……只是通往那个目标途中,一块不得不搬开的石头罢了。要怪,只能怪他们站错了位置,又不够聪明。”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宪:“倒是你,温宪。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明哲保身,懂得何为‘君臣大义’。朕给你清贵之位,许你教导储君,待你不薄。你今日,却为了一个林家余孽,一个朕亲自下令抹除的隐患,闯朕禁地,质问于朕……你,意欲何为?也想学那些迂腐之人,以死谏君么?”
随着他的话音,他身后那两名“蛇影”杀手,气息骤然变得凌厉,锁定了温宪和萧寒。
石室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杀机四溢。
温宪面对着当今天子毫不掩饰的威压与杀意,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某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臣……不敢。”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臣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是……为心中尚未泯灭的那一点良知,求一个明白。”
“受人之托?”赵珩眼神微眯,“萧景玄?”
温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道:“陛下既知‘蛇影’,既掌‘源印’,想必对萧指挥使这些年的‘不臣之心’,也早有察觉吧?他暗中追查林家旧案,收集冯保罪证,甚至……私下接触朝中清流与边将,其志恐非区区一个拱卫司指挥使所能容纳。陛下今日在此,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源印’,更是为了……等萧景玄自投罗网吧?”
赵珩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温宪,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片刻,他才缓缓道:“你果然知道很多。看来,萧景玄待你,倒是推心置腹。”
“推心置腹谈不上。”温宪摇头,“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制衡罢了。他需要我在朝中为他周旋,为他提供某些便利;而我……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和情报,看清一些迷雾后的真相,也保全一些我想保全的人和事。”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萧寒,“比如,保住这个孩子的性命,让他有机会,走到陛下面前。”
萧寒心头剧震,猛地看向温宪的背影。这个看似超然物外的太子少师,竟一直在暗中护他?是因为萧景玄的托付,还是……别的什么?
赵珩的脸色沉了下去:“看来,朕的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萧景玄不够,连朕倚重的少师,也成了他人的棋子。温宪,你让朕很失望。”
“陛下又何尝不让臣失望?”温宪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当年陛下启用冯保与‘蛇影’,是权宜之计,臣或可理解。但冯保死后,陛下非但没有借机铲除这阴私毒瘤,反而暗中接手,变本加厉!这些年来,‘蛇影’所为,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有伤天和,有损国本?陛下为一己权柄,纵容此等恶兽横行,可曾想过,这江山社稷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蛀空?可曾想过,那些枉死之人的冤魂,午夜梦回时,可能安宁?”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掷地有声的铿锵:“陛下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稳固,可若这江山的稳固,需要建立在无数冤魂和白骨之上,需要依靠阴诡算计和血腥镇压来维系,那这‘稳固’,与建立在流沙上的宫殿何异?陛下,您走的,是一条孤绝的绝路啊!”
“放肆!”赵珩终于动怒,厉声喝道,帝王威仪瞬间展露无遗,“温宪!你以为你是谁?敢如此对朕说话?你以为,凭着几句大道理,就能动摇朕的决心?就能改变这既定的棋局?”
他猛地一挥手:“拿下!”
身后两名“蛇影”杀手应声而动,身形如鬼魅般扑上,一左一右,直取温宪!手中兵刃寒光闪烁,招式刁钻狠辣,皆是毙命的杀招!
温宪早有防备,手中那柄古朴长剑铮然出鞘,剑光如秋水横空,划出一道凝练的弧光,同时格开两侧袭来的攻击!他剑法沉稳老辣,内力深厚,竟在两名顶尖杀手的合击下暂时不落下风!但他显然意在拖延,剑势以守为主,护住自身和身后的萧寒,且战且退,向着石室入口被封死的方向移动。
萧寒强忍伤痛和体内翻腾的毒素,也抽出腰间的淬毒短刃,想要上前助阵,却被温宪厉声喝止:“别过来!护好自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石台上的“源印”,似乎被石室内的杀气和打斗惊动,那暗金色的印身骤然亮起一层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流转,石室内那股奇异的金属香料气息猛然暴涨!同时,萧寒怀中的青玉玉佩和黑色“枢密令”,如同被点燃一般,瞬间变得滚烫,发出强烈的共鸣震颤!
“嗡——!”
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仿佛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震得石室内所有人动作都是一滞!
赵珩脸色微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非但没有惊惧,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抓向石台上的“源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印身的刹那——
“嗤啦——!”
石室一角,那扇赵珩进来的暗门上方,一块看似坚实的石板骤然破裂!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疾射而入!人未至,一道凌厉无匹、带着冰寒杀意的剑气,已如毒龙般直刺赵珩后心!
这一剑,快!准!狠!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赵珩心神被“源印”异动所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身前有温宪与杀手缠斗的绝杀之刻!
萧寒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那道身影,那剑意……他太熟悉了!
萧景玄!
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选择在此刻,对皇帝发出了致命一击!
赵珩不愧是历经风浪、本身也修为不弱的帝王,在生死关头,展现出惊人的反应能力。他硬生生止住抓向“源印”的动作,身体以一个近乎扭曲的姿态向侧方急闪,同时反手一掌,裹挟着雄浑的内力,拍向袭来的剑锋!
“轰!”
掌风与剑气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浪翻滚,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萧景玄的身影在气浪中显现,依旧是一身暗色常服,面容冷峻如冰封的湖面,唯有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近乎毁灭一切的火焰。他手中的剑并非“秋水”,而是一柄样式更加古朴沉凝、剑身隐现血纹的长剑,此刻正吞吐着慑人的寒芒。
赵珩虽躲开了要害,但左肩衣衫已被剑气撕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看向萧景玄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一种……终于图穷匕见的复杂。
“萧九……你终于还是来了。”赵珩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惊险和内力激荡而略显嘶哑,“为了这个小子?还是为了……你心中那点可笑的、迟来的‘正义’?”
萧景玄持剑而立,挡在了温宪、萧寒与赵珩之间。他没有看身后的两人,目光只锁定着赵珩,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陛下,十年了。有些债,该还了。”
“债?”赵珩嗤笑,“萧九,别忘了,当年林家的事,你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朕的旨意,是你执行的!林家的血,大半染在你的手上!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朕谈‘债’?”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萧寒的耳中,也刺入萧景玄看似坚固的心防。
萧景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他脸上的冰封没有丝毫融化,反而更添了几分决绝的寒意。
“是。”他竟然承认了,声音干涩,“我是刀。但握刀的手,是陛下。挥刀的方向,是陛下的意志。这把刀用得太久,染血太多,已经……钝了,也脏了。今日,便让这把钝刀,最后一次,指向握刀之人吧。”
他缓缓抬起剑,剑尖直指赵珩:“至于林家……我欠下的,自会用我的方式偿还。但陛下欠这天下,欠那些枉死之人的……今日,也该有个了断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石室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那两名“蛇影”杀手见状,立刻舍了温宪,一左一右扑向萧景玄!温宪压力骤减,却没有退开,反而持剑凝神,警惕着赵珩和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同时也隐隐护住了身后几乎摇摇欲坠的萧寒。
萧景玄面对两名顶尖杀手的夹击,身形不动如山,手中长剑却骤然化作一片迷离的光影!他的剑法与萧寒那种狠辣精准、以命搏命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加宏大磅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厚重与掌控力,每一剑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看似缓慢,却总能后发先至,精准地截断杀手的攻势,并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以一敌二,竟稳占上风!
赵珩看着萧景玄展现出的、远超他平日所知的恐怖实力,眼中忌惮之色更浓。他不再犹豫,突然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寸许长的黑色骨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极其诡异、直刺灵魂的尖锐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呃啊——!”萧寒首当其冲,本就因玉佩和令牌共鸣而痛苦不堪的头脑,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闷哼一声,抱头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耳鼻中竟渗出细细的血丝!温宪也是身形一晃,脸色苍白,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更可怕的是,石室四周的墙壁,甚至地面,开始传来“喀啦啦”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东西,被这无声的哨音唤醒了!
萧景玄剑势也为之一乱,被一名杀手抓住机会,刀锋掠过肋下,带起一溜血花。但他眼神丝毫未变,反而更添疯狂,剑光暴涨,竟将那名杀手逼得险象环生!
“陛下!您当真要放出那些‘东西’?!”温宪强忍着脑中的剧痛,厉声喝道,“您可知那会带来何等灾祸?!这皇宫,这京城,都可能沦为鬼蜮!”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清除你们这些叛逆,稳住朕的江山,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他再次吹响了骨哨,这次更加急促!
“轰隆!!”
石室一侧的墙壁,猛地坍塌了一大片!烟尘弥漫中,数道扭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和死亡气息的黑影,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嘶吼着冲了出来!它们有的像人,却四肢着地,关节反转;有的如同放大了数倍的毒虫,甲壳狰狞;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布满眼睛和口器的肉块……正是萧寒在“蜃楼”地下通道中遭遇过的、那些被冯保秘密豢养的恐怖怪物!
这些怪物一出现,便不分敌我,疯狂地扑向石室内所有活物!那两名“蛇影”杀手首当其冲,瞬间被两只人形怪物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石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混战!
萧景玄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与杀手纠缠,剑势一转,化作一道惊鸿,直取正在吹哨的赵珩!擒贼先擒王!
赵珩似乎早有所料,身形急退,同时将手中骨哨向扑来的怪物群中一抛!那些怪物立刻被骨哨吸引,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竟暂时放弃了其他目标,争先恐后地扑向骨哨,互相撕咬争夺起来!
而赵珩本人,则趁此机会,身形如电,竟反向扑向了石台上光芒越来越盛、嗡鸣越来越响的“源印”!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决绝的光芒,似乎想要凭借“源印”的力量,扭转乾坤!
“阻止他!”温宪大喝,挥剑斩开一只扑向萧寒的巨型蜈蚣状怪物,自己也因为内力消耗和哨音影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萧景玄见状,毫不犹豫,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射赵珩背心!同时,他本人也如影随形,疾扑而去!
赵珩感知到背后致命的危机,猛地回身,双掌齐出,雄浑的掌力排山倒海般涌出,试图震飞长剑,逼退萧景玄!
“轰——!!!”
长剑与掌力、萧景玄的拳劲与赵珩的内力,在石台前轰然对撞!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狂暴的气劲如同风暴般炸开,将石台周围的灰尘杂物尽数卷起,连那些疯狂争夺骨哨的怪物都被掀翻了好几只!
“咔嚓!”
一声脆响,那看似坚固的汉白玉石台,竟承受不住如此巨力,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摆放在上面的“源印”,被狂暴的气浪猛地掀飞起来,翻滚着,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不偏不倚,竟朝着跪倒在地、头痛欲裂的萧寒方向坠落!
而就在“源印”飞起的刹那,萧寒怀中的青玉玉佩和“枢密令”,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与黑芒!尤其是那枚玉佩,青光大盛,竟主动从萧寒怀中飞出,如同乳燕投林般,迎向了坠落的“源印”!
“不要碰!”温宪和萧景玄几乎同时发出惊骇的厉喝!
但已经晚了。
青玉玉佩与暗金色的“源印”,在萧寒头顶上方尺许之处,轰然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璀璨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的暗金与青白交织的光芒,瞬间爆发,将整个石室,连同其中所有的人、怪物、残骸,全部吞没!
光芒之中,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萧寒只感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冰冷与灼热交织、充满古老威严与无尽邪异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玉佩与“源印”碰撞的接触点,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仿佛身体在被寸寸撕裂,又仿佛灵魂在被生生灼烧!眼前一片炽白,耳中是无尽的嗡鸣,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声音、嘶吼、低语,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仿佛看到了林家冲天的大火,看到了父母最后绝望的眼神……
看到了萧景玄在血泊中将他拉起时,那双冰冷而复杂的眼睛……
看到了哑叔在火焰中燃烧的佝偻背影……
看到了碑魂倒在雪地里,逐渐被覆盖的孤绝……
看到了宁伯手持铁尺,迎向怪物的决然……
看到了温宪挡在他身前,平静地说“陛下,果然是你”……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那枚龙蛇盘绕、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源印”,和印玺下方,承平帝赵珩那张模糊不清、却带着无边威压与疯狂的脸……
“恨吗……”
“痛苦吗……”
“想要力量吗……”
“想要……复仇吗……”
无数充满诱惑与恶意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与那涌入体内的狂暴能量一起,冲击着他最后的理智堤防。
恨!如何不恨!
痛!如何不痛!
力量……复仇……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的恨意、痛苦和那股邪异能量彻底吞噬的瞬间——
“萧寒!!!”
一声嘶哑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穿透了无尽的混乱与低语,狠狠劈入他的脑海!
是萧景玄!
紧接着,他感到一只有力而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熟悉的薄茧和力度,仿佛要将他从无边沉沦的深渊中,硬生生拽回!
同时,另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按在了他的后心要穴,一股中正平和、却坚韧无比的内力,如同潺潺溪流,涌入他几乎要被狂暴能量撑爆的经脉,试图疏导、安抚、镇压!
是温宪!
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带着明确意志的力量,一冷一温,一拉一抚,如同在他崩坏的世界边缘,竖起了两道坚韧的屏障。
“守住本心!别被它控制!”萧景玄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凝神静气!导引归元!”温宪的声音依旧冷静,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用力。
光芒渐渐开始减弱、收敛。
萧寒在无边的痛苦与混乱中,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念,死死抓住那两只手传来的、截然不同却都无比真实的触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他不能……就此沉沦。
林家……真相……还有……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越过渐渐黯淡的光芒,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