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精灵岛》罗织羽

9、穆厅议政 但还请诸位

　　精灵王宫，穆厅。

　　殿门紧闭，侍从和护卫们都被屏退到回廊尽头。金色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下午的阳光挡在了彩色方格玻璃窗之外。

　　能踏进这间大厅的，只有精灵岛最顶端的那几个人。精灵王与因涅斯塔并排坐在上座，静海王子、星辰王子和六位内阁首领分别坐在两侧。

　　不同于前一天晚宴上的热情豪迈，因涅斯塔这次没有半点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借王室设宴的机会，把诸位大人请来，有一件事，想同你们商量。”

　　众人纷纷看向他。

　　“诸位都清楚，白岛是全世界的医疗中心。可白岛太小，再也腾不出地方建一座新医院。所以我提议开发悠然岛，在那里建更多的医院和疗养院。”

　　他说完，大厅里一片安静。

　　这不是一件小事。自从精灵王国建立，两百多年来，这五个岛有穷有富，功能不同，虽然政变有过，冲突也有过，各族岛民安居一方，目前还算相安无事。

　　开发悠然岛，势必会影响岛民的生活。因为悠然岛南部是奇山怪石，多飞禽猛兽出没，只有北部一小部分平原可住人。

　　听到这个提议，内政部长和坐在他对面的环境部长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内政部长说：“悠然岛上已经住满了人，恐怕找不出地方建疗养院了。”

　　“这好办，”因涅斯塔回答得十分干脆，“让悠然岛上的人迁到寂然岛去。”

　　“悠然岛的岛民，靠打鱼和狩猎过活。寂然岛那种地方……”内政部长迟疑一下，“恐怕很难适应。”

　　因为洋流和磁场的原因，寂然岛周围的水里没有鱼类，岛上有不少奇花异草，能治百病，也能七步断肠，因此，几乎没有野兽能在岛上生存。

　　让他们搬到寂然岛，等于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路。

　　因涅斯塔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脸不在乎的样子：“无非是吃口饭，活着就行，哪来那么多适应不适应？”

　　他的语气像在处理一群牲口，在座的有些人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那……”环境部长问，“移民之后，悠然岛上的飞禽猛兽呢？”

　　因涅斯塔想了想，慢悠悠地说：“猎杀了吧。”

　　“猎杀？”环境部长对这个答案非常震惊，“将军，悠然岛上有不少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我们有义务保护它们，这是写进群岛公约里的，怎么能说猎杀就猎杀？”

　　“环境部长大人，”因涅斯塔反问，“你来说说怎么安置它们？”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内政部长说，“不扩建疗养院，不开发悠然岛，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老兄，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卫生部长拍拍坐在身边的内政部长的肩膀，“我们的疗养院全世界闻名，等待进来的人，已经排到了两年以后，扩建医院和疗养院，可是造福全世界的善举啊。”

　　“可是……”教育部长想到就在不久前他提出要修缮学校，财政部长向他哭穷说没有钱拨给他，于是质疑：“精灵岛有那个财力扩建疗养院吗？”

　　“这个你不必操心。”因涅斯塔摆了摆手，“岛外多的是财团，排着队，捧着钱，等着来我们这里投资建岛。”

　　外交部长立刻反问：“这是我们的岛，自己的事务，凭什么让岛外的人插手？”

　　年迈的教育部长一脸忧虑：“而且……那些病着的孩子，越来越多。”

　　“自己的岛民都治不了，还想着要去造福全世界？”内政部长忿忿不平。

　　“医疗是精灵岛的命脉，”卫生部长说，“有人肯出钱帮我们开发悠然岛，这样的机会，我们应当牢牢抓住。”

　　“那些人，是来帮我们的吗？”内政部长冷笑一声，“他们投进来的每一分钱，日后都会换一种方式，连本带利地拿回去。”

　　“到那时候，受害的只会是我们自己。”教育部长沉痛地说，“环境、孩子以及海岛的未来……将军，您想过吗？”

　　“看看我们的邻居，忘忧岛。”外交部长说，“有原厉王在，岛外的人别想插手海岛的事务。”

　　财政部长低声说：“原厉王的手段，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什么意思？”因涅斯塔转过头看向财政部长，“你的意思是，本将军，不如那个原厉王？”

　　“没有，没有。”财政部长马上一脸谄媚，“将军治岛有方，精灵岛发展势头强劲，哪里是原厉王那个莽夫能比的？”

　　财政部长说完，偷偷看了因涅斯塔一眼，见他没有不悦，才松了口气。

　　因涅斯塔面露得意的神情，他拿自己和另一个海岛的国王比，显然没有把面前的精灵王放在眼里。但精灵王已经习惯这么被无视，双手搭在肚子上，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所以，关于开发悠然岛，诸位是什么意见？”因涅斯塔问。

　　“我反对！”内政部长第一个说。

　　“我也反对！”教育部长跟上。

　　“我也反对，”环境部长犹豫一下，“……除非能安置好那些濒临灭绝的动物。”

　　“我保持中立，但原厉王那边……”外交部长欲言又止。

　　“我赞成！”卫生部长大声说，“去年疗养院的收入占医疗总收入的七成，群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税收都来自医疗，扩建之后，税收还能翻倍，你说是不是啊，”他故意拉长声音，“财政部长？”

　　“是的是的！我也赞成！”财政部长陪着笑说。

　　得到了支持，因涅斯塔的气焰更盛了：“医疗是精灵岛的支柱产业。没有人来看病和疗养，财政收入从哪里来？没有钱，你那样绿色环保的提议，落到实处时，钱谁出？环境部长大人？”

　　单白岛一个岛的收入就足够支撑五个岛，他问财政收入哪里来，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环境部长正要反驳，但因涅斯塔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逐一点过去：“没有收入，教育的开销从哪里出？你说是不是，教育部长大人？”

　　“修桥铺路的钱从哪里来？飓风季就在眼前，飓风过后，救灾的钱，又从哪里来？”因涅斯塔拍着桌子问，“内政部长大人！？”

　　“白岛已经是世界医疗中心了，一个白岛的经济收入足够支持五个岛，救灾的钱不应该从白岛的税收里出吗？”内政部长回答。

　　“内政部长大人，我明白你为什么反对，你本人就来自悠然岛，但你要往长远处想，开发悠然岛对你的岛民也有好处啊。”财政部长说。

　　内政部长是反对声音最大的一个，因涅斯塔对他略有顾忌，接着财政部长的话，语重心长地说：“悠然岛很快会成为下一个白岛，到时候你的岛民会跟白岛上的人一样富裕。”

　　“将军，”内政部长轻哼一声，“您刚才可是说要把悠然岛的岛民全部赶到寂然岛，请问，那样的话，哪里还有我的岛民？”

　　因涅斯塔原本想宽慰和拉拢他，却没想到被他抓住破绽，毫不留情地顶回来。就在这一瞬间，因涅斯塔紧紧握住面前的茶杯，面色变得阴冷可怖。

　　内政部长不自然地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望向精灵王。

　　精灵王慌忙扫视一圈，故意避开内政部长的目光。

　　在他的身后挂着一幅巨幅油画，画的是第一任精灵王驾驶着海盗船驶向精灵岛。他身配弯刀，迎着海风，意气风发，目光坚定。相比之下，现任精灵王的形象竟然有些讽刺和滑稽。

　　一头棕色头发的内政部长发丝有些凌乱，满脸皱纹的教育部长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些官员原本是为精灵群岛和精灵王室工作的，议论僵持不下时，精灵王理应出来主持大局，但此时，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呃……”静海王子想劝解，却没想好如何开口。

　　“如果各位没有意见，我回去之后就派兵进驻悠然岛。”因涅斯塔看精灵王一言不发，更加大胆。

　　“将军，”一直低头不语的星辰王子看向因涅斯塔，突然开口，“几位部长都是为精灵群岛着想，原厉王在北方有重兵把守，对我们防备非常，派兵到离他最近的海岛，以岛国间目前的局势，可能不是好时机。”

　　星辰王子声音清冷，语气慢慢吞吞，一口气说这么多，因涅斯塔十分意外。他将刚刚抓起的茶杯轻轻放下，换上一副无比和善的神色，柔声唤道：

　　“星辰。”

　　星辰王子避开他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地毯，“还请将军谨慎考虑。”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医院建在寂然岛上？”环境部长问。

　　“寂然岛上那些能治百病的草宝贵得很，动谁也不能动它们。”卫生部长说。

　　“就是，”财政部长跟着附和，“要不为什么精灵群岛医疗发达呢……”

　　眼看话题扯远了，因涅斯塔清了清嗓子，说：“星辰，我听说，前不久有人拦了你的车队。这是我们海岛护卫队失职，让你受惊了。”

　　“我也听说了。”外交部长皱了皱眉，“这帮人……想干什么？”

　　卫生部长尴尬地咳了一下。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吧？这帮人也可怜。”教育部长说。

　　“没什么，”星辰王子神色淡然，“只是希望护卫队不要对那些人太暴力，他们本来就行动不便。”

　　“你放心，”因涅斯塔说，“我已经下了令，严禁那些人再跑出来。往后，绝不会再有人敢拦你的车。”

　　他转头问精灵王：“开发悠然岛的事，国王陛下有什么意见？”

　　精灵王终于抬起了眼，缓缓说道：“我承认，医疗是精灵岛的支柱。可疗养院……我希望，不要再扩大规模了。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是自愿的，”因涅斯塔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他们的父母都签了协议，白纸黑字。而且，他们的父母很感激有这个机会。”

　　“将军，”沉默许久的静海王子突然开口，或许因为妻子凯蒂王妃刚刚有了身孕，他多了几分怜悯之心，“那些孩子，当真是自愿的吗？”

　　因涅斯塔眯起眼睛，警惕地望向他。

　　他是王储，未来的国王，精灵王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随时都有可能即位。不像他那个懦弱无能的爹，他一旦即位，将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因涅斯塔深知，王室虽然没有兵权，但声誉还在。发动政变推翻精灵王的事，他想过，可是不会去做。周围其他岛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发动政变，尤其是那个原厉王，自己手握重兵，决不允许邻国里出现第二个手握兵权的国王。

　　因此，维持现状，让精灵王安心地当个傀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因涅斯塔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将军，进攻时就会安排好退路。此时他揣摩着静海王子的态度，心里有了一个更完美的主意。

　　想到这里，因涅斯塔说：“开发悠然岛的事情，日后再议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左右，最后视线停在内政部长身上：

　　“但还请诸位看清楚了，是海岛护卫队，在保护着你们的安全。”

　　说完，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穆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