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精灵岛》罗织羽

7、王宫晚宴 盛大又华丽

　　盛大又华丽的晚宴在月亮升起时开始，地点在位于前宫的洒金厅。

　　林雅颂与另外两个同事万斯和乔蒙从前厅的客房出发，穿过大花园，走向有八根立柱的大厅正门。

　　花园里的灌木都被修剪成对称的几何图形，方形灌木丛里藏着一个绿球，楔形的灌木恰好形成一个圈，中间的一棵被修剪成燃烧的火炬。

　　这些是不是雪诺的杰作？林雅颂心想。

　　花园四周，到处是宫女们布置晚宴的忙碌身影，并不见雪诺的人。

　　雪诺，他在哪里呢？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洒金厅位于正中央，两侧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厅，石门上方刻着名字：肃厅和穆厅。肃厅大门紧闭，穆厅边上的尖顶拱门直通空中花园，但门口有重重守卫。

　　非王宫工作人员一旦靠近拱门，就会被第一重守卫拦下。

　　如果在第一重守卫那里通过，第二重守卫会仔细盘问：“你找谁？为什么找他？”得到答案后他说一句：“请等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与在王宫里面的守卫沟通，里面的守卫再走出来，把人带进去。

　　重重的守卫将前宫和后宫隔离开来，外人几乎无可能进入戒备森严的后宫。

　　一行人很快来到洒金厅门口，进门后是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巨幅人物画像。

　　右侧是历届精灵王的画像，总共六幅，身形有胖有瘦，长相大致相同，都是金色的卷发，白色的皮肤，微红的鼻子和蓝色的眼睛。画像下方写着在位时间，大都是二十到四十年之间，只有第四位精灵王，在位仅六个月。

　　六个月？林雅颂不禁多看了一眼那幅画像。

　　最边上一幅是现任精灵王，在位已经二十五年。

　　左侧是历届将军的肖像画。将军似乎人数多一些，林雅颂数了数，有十一位将军，任职时间都有重合，但目前在职的，只有因涅斯塔。

　　林雅颂来不及细细观察，就跟着众人进入了洒金厅。

　　洒金厅有挑高的黑色吊顶，上面镶嵌着繁星般闪耀的水晶灯。自银色的大门而入，铺着鎏金色地毯的过道两侧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餐桌和座椅，过道的尽头，是宴会的首席。首席后面的壁画占据一整面墙，画的是有着十三根桅杆的巨船，在血月下，漂浮于茫茫的海面。

　　夜晚的海岛，空气湿润闷热，而洒金厅里却干爽而清冷，隐藏在四周墙壁上的音响里，放着舒缓而悠长的曲子，空气里弥漫着传说中女巫常用的没药香，这也是林雅颂第一天登陆白岛时闻到的香味，只是在这个大厅里，味道更加浓郁。

　　晚宴的座位十分讲究，长条形的宴会桌，每张桌子却只坐两个人。

　　林雅颂和乔蒙被安排在一桌。

　　众人都落座后，精灵王和因涅斯塔并排走进宴会厅，身后跟着静海王子和星辰王子。

　　林雅颂的目光跟着星辰王子的身影移动，他想起那首童谣：

　　“遥远的百慕大，有一个粉色的岛屿，那里住着蓝色的精灵和混血的王子。”

　　这位混血王子，有着金色的直发，雪白的皮肤，细长的眼睑，深海般的蓝眼睛。他的身上结合了中西方的相貌特征，有种突兀又和谐的美。

　　他和静海王子身穿相同的王室礼服，只是静海王子的头上多了一顶王冠，那是王储地位的象征。

　　他们的礼服，比林雅颂第一次透过车窗见到的更华丽，白色的长袍后面，拖着长长的披风，披风上依旧是那个金色图案——弯月与百慕大之眼。

　　在众人的注视下，精灵王和因涅斯塔在首席落座，左右两侧分别是静海王子和星辰王子。

　　宴会开始，精灵王首先致辞，语气恭谨且克制：

　　“感谢各位在过去的一年里为抵御飓风做出的贡献，为精灵岛做出的贡献，人们会永远记着你们，王室会永远感谢你们……”

　　他的话音未落，因涅斯塔却已经举起酒杯，环视四座，声音轻而易举地压过了精灵王：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今晚好好喝，不醉不归！来！干杯！”

　　笑声和碰杯声随之响起。

　　精灵王微微低下头，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补上一句：“大家慢用。”

　　他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欢笑中。

　　静海王子眉头紧皱，星辰王子则面无表情。

　　林雅颂想起走廊里看到的将军画像，悄悄问坐在身边的乔蒙：“精灵岛，有几个将军？”

　　“以前，精灵王左右坐着两个将军，”乔蒙瞥一眼首席，拿起一个酒杯，放到一边，“左将军因涅斯塔，势力在黑岛和寂然岛。”

　　他又拿起第二个酒杯，放到另一边：“右将军胡安，势力在白岛和悠然岛。”

　　之后，他把酒壶推向两个酒杯，直到三者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左右将军和王室，军权与王权，彼此依赖又相互制约。”

　　“胡安将军呢？”林雅颂问，“今天怎么没有出现？”

　　“他啊，出现不了喽。”乔蒙无奈地摇摇头，“五年前，胡安将军毫无征兆地宣布退休。”

　　“为什么？”

　　“公开的理由是身体抱恙，但他正值壮年，比因涅斯塔大不了几岁。这还不是关键，更奇怪的是……”乔蒙将胡安的那只杯子推向因涅斯塔，稳定的三角形结构变成了一条直线，“他竟将军权全部交给了竞争对手因涅斯塔，王权和军权维持了两百多年的平衡就这么被打破了。”

　　“这……精灵王怎么会同意？”林雅颂问。

　　“他没办法不同意，精灵群岛虽然是君主立宪制，但为了防止君主独权，军权和王权是分开的，一王两将三足鼎立从第一任精灵王登岛歃血为盟时就形成了。当年，第四任精灵王试图夺回军权，被两位将军联合周边各岛国反杀。”

　　“周边国家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

　　“军权和王权集于一身，很容易产生独裁者，独裁者对内搞独裁对外搞侵略，是人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各个邻国很积极地配合把不稳定的因素掐死在摇篮里。”

　　林雅颂心想，难怪现在军方这么横行霸道。

　　沉思片刻，他又问：“这位精灵王，没有王后吗？”

　　“有，就是静海王子的母亲。据说……”乔蒙压低声音，“王后善巫术，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青青王妃……”

　　“她是国王唯一的妃子，星辰王子的母亲。国王对她十分宠爱，空中花园就是为她而建，但五年前，她离奇去世，传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衣着华丽的月女鱼贯而入，在他们身边跪坐下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这些月女是魔铃从寂然岛挑选的，性感的、清新的、优雅的、艳丽的，各有特色，各有所长。她们举止得体，谈吐不凡，与女仆不同，更像王室精心培养出的一个组织。

　　随着月女们的到来，音响里舒缓的曲子也变成了软柔的靡靡之音，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也不再交谈，转而和月女们互动起来。

　　月女们热情地为他们端茶斟酒，陪吃陪聊。

　　有的月女端起酒杯，喂到来宾口中：“尝一尝，这是精灵岛特制的佳酿。”

　　有的月女站到来宾身后，为他们按摩肩膀：“舒服吗？我下手重不重？”

　　乔蒙也不再议论王室，和身边的美女聊起了天。

　　一个艳丽的月女跪坐在因涅斯塔身旁，正要为他斟酒，因涅斯塔举起胳膊挡住了她，转头说：“星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他一改傲慢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看向星辰王子。

　　王子好像没听见一般，静海王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弟弟，而精灵王讨好地对星辰王子说：“将军叫你呢，过去吧。”

　　他不情愿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在因涅斯塔身边坐下，神情漠然地为他斟满酒：“将军，请。”

　　“好，好。”因涅斯塔接过酒杯，见到他还戴着白手套，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马上就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你今天吹笛御蛇，厉害得很。”

　　“将军谬赞了，请慢用。”星辰王子说完转身离开。

　　因涅斯塔的眼睛盯着星辰王子的背影，直到他坐到位置上。

　　“星辰长大了，”因涅斯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今年二十一了吧？”

　　“是啊，”精灵王说，“不久前刚过二十一岁生日。”

　　因涅斯塔满意地点点头，微微勾起嘴角，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看到因涅斯塔这副表情，精灵王尴尬地低下头；静海王子皱了皱眉头，紧紧地握住酒杯；而魔铃径直走到星辰王子身边，站在了他的身后。

　　林雅颂这边，一个甜美可爱的月女茜茜，贴着林雅颂坐了下来。

　　他不自然地往边上靠了靠。

　　月女为他斟满酒：“林先生，请！”

　　林雅颂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茜茜聊着天，夸她妆容得体，声音甜美，其实心思一直在首席上。

　　刚才发生的一幕他看在眼里，心里同情这个身不由己的王子，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历史上那些和亲的公主，生在帝王家，就是随时要被牺牲的。

　　王子的举止让他想到了同样柔弱的雪诺，他低声问茜茜：“魔铃……我能和她说两句话吗？”

　　茜茜朝魔铃的方向看过去，她正站在星辰王子身后，垂手而立，表情严肃。

　　魔铃好像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看到茜茜递过来的眼色，马上走过来，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林医生，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雪诺呢？”林雅颂问。

　　“雪诺在花园里工作，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林雅颂回答得很坦然：“我能和他见见吗？”

　　魔铃犹豫片刻，说：“请等一等。”

　　她走到星辰王子身边，弯腰和他耳语。林雅颂一直注视着他们，魔铃说完，王子抬头看向林雅颂，二人对视，林雅颂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什么，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幽潭，把什么都沉在了底下。之后他移开目光，和魔铃说了一句话。

　　魔铃返回来跟林雅颂说：“林医生，对不起，雪诺有很多事要做，恐怕没有时间和您见面。”

　　林雅颂的眼睛瞥向门厅里那些捧花而立的侍从，每隔三五步一个，一动不动，好像他们就是王宫陈设的一部分。

　　魔铃显然看透了林雅颂的心思：“很抱歉，雪诺的工作，别人替代不了。”

　　“没关系，可以理解。”林雅颂礼貌地笑笑，端起酒杯。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首席上的几个人。

　　因涅斯塔大笑着饮酒，精灵王却始终神色拘谨。静海王子脸色难看，星辰王子依旧漠然。

　　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宫，看起来并不像它呈现出来的那么恢宏。

　　中途，星辰王子代表王室向来宾敬酒。

　　林雅颂注视着他一路走来，看着他走近，在来宾面前一遍遍用带着白手套的手举起香槟。

　　他和林雅颂说了那些他对别人说过几十遍的客套话，就要离去时，却突然说：“雪诺很忙，不能过来和你见面。”

　　林雅颂一愣，他没想到王子会亲口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王子转过身，背对着林雅颂，“他在花园，你想见他的话，可以去那里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