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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黑岛之行 他的眼前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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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车仔面,唔该。”
白岛有一条街,叫亚洲风情街,这条街上出售的都是来自亚洲各国的小商品,餐馆也都是亚洲风味。
这天,林雅颂走进一家装修陈旧、一看就是开了很多年的小店,坐下来,用粤语点了一份餐。
年近五十的老板听到久违的粤语,十分惊喜,便坐下来和他聊天。
“先生,點稱呼?”
“我姓林。”
“林先生,嚟呢度旅行啊?”
“唔係,我喺呢度做醫生。”
“嘩,醫生好呀,人工好高㗎!”
“所以先嚟呢度囉,”林雅颂爽朗地笑笑,“老闆你又點稱呼?”
“我姓田。”
“田老闆喺呢度住咗幾耐?”林雅颂问店老板在这里生活多久了,心想他或许知道岛上发生的事情。
“唉,”店老板夸张地叹口气,“二十年前过来的,那时候都说这里遍地是黄金。来了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但既然来了,就住了下来,开个小店,生活还算安稳。”
“二十年前?很久了。”林雅颂说,“那时候这里也有这么多香港人吗?”
“哪有!那时候华人好少,开餐馆都没顾客,最近十年来定居和旅游的人越来越多,生意才变好。”
“这二十年里,岛上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有趣的事情?”田老板问,“关于什么的?”
林雅颂压低声音:“王室。”
“唉哟,林先生,”田老板摆摆手,“王室的事情,不要多问。”
“为什么?”林雅颂问。
老板一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你慢慢就了解了。”
“我登岛的第一天,就遇到有人拦截王子车辆,田老板听说了吗?”
“听说了。”
“拦车的是什么人?”
“这个……”餐馆老板想了想,果断地说:“不知道。”
但林雅颂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知道什么,又一个欲言又止的岛民。
当初,他带着目的来到这个群岛,自己要查的事情没查清楚,反倒陷入层层迷雾中。
举止怪异的病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条线索短暂地浮出水面后就彻底断了。
岛上的人对此讳莫如深,正因为如此,林雅颂才觉得非常蹊跷。
除此以外,王宫的见闻更是增加了他的疑虑。塔楼上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面对重重谜团,他决定出去转转。
清晨,他在卫生间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他原本留着短发,来岛上之后一直没来得及剪,海岛气候潮湿,几个星期下来,头发已经盖住耳朵和额头,呈现出野生而带着热带慵懒气质的自来卷。
他对着镜子抓几下头发,将发蜡抹进发根,再喷上定型水,固定住形状,甩了甩头发,镜子里的他竟然跟当地人有了七分像。
衣服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紧身的黑底花衬衫,勾勒出完美的胸肌轮廓,修身的黑色牛仔裤,腰身贴合,把腿拉得很长。他将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解开,露出精实的胸肌,在镜子前摆出几个姿势,觉得领口开得太大,顺手又扣上两颗。
他拿出一条金链子,很粗很重,暴发户的标配。戴上后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链子和敞开的衬衫领口正好相配。
然后,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条皮带,那是一条特制的皮带,来精灵群岛之前专门去欧洲找工匠定做的。
皮带里侧的衬层上,等距离镶着一排细槽,每个细槽里插着一根银针。针比普通缝衣针还要细,针体一侧有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浸着麻药,用蜡封着。
每根针里注入的麻药种类不同,剂量不一,用途各异。
林雅颂逐一检查,确认每一根都固定好,才把皮带扣在腰上。
最后,他戴上墨镜,开车去往码头,登上了开往黑岛的渡轮。
黑岛是一座销金窟。在这里,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任何东西,包括人命。
这座岛存在的意义就是金钱和欢乐。酒吧、赌场、表演场所、私人会所,二十四小时营业,全年无休,从日落到日出,岛上永远有人醒着或醉着、有人死亡或永生、有人花钱如流水、有人把秘密说给陌生人听。
登岛后,他在码头租了一辆车,在岛上边看边开。
与白岛上弥漫的没药香不同,黑岛上弥漫着大麻和海水夹杂的味道。
与白岛上林立有序的高楼不同,黑岛地面以上的建筑高不过三层。
然而,地面以下终年不见天日的还有很多层。
他一路驶过各式各样的酒吧,驶过纹身店和典当铺,驶过拳击馆和钱庄。
他看到有人在保镖的护卫下拎着箱子走进赌场,也看到赌场保安将身无分文的赌徒赶出大门。
看到有人拎着酒瓶一步三摇地边走边喝,还看到理疗店的老板娘为顾客拉开门,在背后高喊:“慢走,别忘了再来。”
看到浓妆艳抹的女郎在街边揽客,看到一脸横肉的花臂男走出纹身店。
他在岛上开车转了一圈,基本了解了这座岛的概况。
最北面一大片区域用铁丝网隔着,铁丝网内是做成屏障的参天大树,把里面的建筑挡得严严实实。地图上,这片区域被标成灰色,没有任何文字注释,但现场时不时起飞和降落的军用飞机显示这是一个军事基地。
西部是赌场遍布的市中心,也是他登岛的地方。
东部临海,是整座岛屿地理位置最好的一片地方。每天清晨,跃出海面的第一缕阳光都会洒向这里的一栋栋豪华别墅。被别墅群包围着的、独占大片粉色沙滩的地方就是因涅斯塔的将军府。
林雅颂在黑岛的最南端一个园区门口停下来。这里海风猛烈,大片的茅草被风吹得如波浪般起伏。大门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金属护栏,圈住的是一个面积惊人的跑马场。园区门口传来一阵马嘶声,工人正从载有马匹的货车上卸下从海外运来的马。
林雅颂紧紧地盯着那匹马。他会骑马,骑术还不错,也能识马,一眼看出这是匹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全球存量极少,价格非常昂贵。
这是谁的马?因涅斯塔他见过,大腹便便的样子不像经常骑马的。托雷?那个小身板爬上马背都费劲。他正发呆,远处传来一阵踢踏声,越来越近,盖住了海风的呼啸。
一个穿着紧身衣裤和长筒靴的身影骑着一匹白马从他面前风驰电掣地跑过。
林雅颂正在想这人会是谁,一辆海岛护卫队的车开到他身边,有人从车上走下来,气势汹汹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雅颂淡定地将食指和中指探进上衣口袋,夹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那人。那人左右看看,迅速收起钞票,马上喜笑颜开:“您慢走。”
转了一圈之后,夜幕已经降临,林雅颂开车往市中心驶去。公路两侧的棕榈树被霓虹灯照得五颜六色,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偶尔有游艇从海面驶过,发动机带来的噪音震耳欲聋。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岛上最有名的酒吧“盗梦空间”。
“盗梦空间”的门口排着队,两个保安站在门口检查。林雅颂把提前准备好的黑卡递过去,保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才放他进去。
门一开,声浪扑面而来。
这家酒吧比林雅颂预想的还要大,空间挑高三层,中间是舞池,人挤着人,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烟雾机制造的白雾里折射出各种颜色。
DJ台在舞池一侧的高台上,音响声音开得很大,连地板都跟着颤动。
吧台足有十几米长,坐满了人,调酒师在各种瓶子中间穿梭,手法娴熟地翻转着摇壶。
角落里有几张高脚桌,灯光比舞池暗一些,适合不想跳舞的人坐着喝酒聊天。更深处是卡座区,被半透明的隔断分开,影影绰绰地能看见里面有人。
林雅颂扫了一眼全场,走到吧台,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对调酒师说:“威士忌,加冰。”
调酒师熟练地调好酒,倒进杯中,推过来:“先生,您慢用。”
林雅颂把杯子捏在手里,借着墨镜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吧台上那些人穿着不同,举止各异,拘谨的、放浪的、大口喝酒的、心事重重的,形形色色。
“哟,这位帅哥以前没见过。”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同时他的右肩上出现了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
林雅颂转过头。
一个穿着吊带衫和皮质超短裙的女人坐到他旁边,妆容浓艳,眼尾的猫眼线一直描到鬓角,眼线下面有一颗小痣,红红的嘴唇带着暧昧的笑。
“第一次来?”她的话带着海岛特有的口音,不等林雅颂回答,就顺势把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精灵群岛曾是英国殖民地,这里的官方语言是英语,每个人都会说。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多说一口标准的英音,而没怎么受过教育的,说话则带着一种特殊口音,林雅颂曾听人吐槽,听起来“像吐痰一样”。
“第一次。”林雅颂微笑着回答,大方地伸出手,随口编了个名字:“亨利,请多指教。”
“梦露。”她回握。
林雅颂打了个响指,调酒师立刻看过来。
“给梦露小姐来一杯……”他转向她,墨镜下的眉毛轻轻挑起来。
“Appletini。”梦露冲调酒师说,转回头用软到酥的声音补了一句,“谢谢你,亨利。”
调酒师把Appletini推过来,杯口搭着一小片薄薄的青苹果片。梦露拿起那片苹果,把它送到林雅颂嘴边。
就在这一瞬间,笑容在林雅颂脸上僵住了,他的眼前浮现出雪诺乖巧的脸,似乎闻到了他身上苹果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他抬起眼,看到梦露正笑意盈盈地扬起眉毛等他吃下去。
他犹豫片刻,低头咬住,大口把苹果片吃了,朝她笑了一下。
梦露满意地收回手,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顺势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怎么,想到情人了?”梦露将嘴唇凑到他的脖子上,吐出的气体热乎乎的。
“想你呢。”林雅颂老练得像个情场高手。
梦露显然听多了这种话,不以为然地喝了一口酒。
音响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为了听清楚彼此的话,两个人头抵着头,黏腻得像一对老情侣。
“岛外的人?”梦露问。
“嗯。”林雅颂答。
“干什么来的?”梦露又问。
“玩儿啊。”林雅颂挑了挑眉,“来这个岛不就是玩儿的嘛。”
他马上接着问:“梦露小姐,你是哪个岛的人?”
梦露甜甜一笑:“你猜。”
林雅颂转着手里的威士忌杯,上半身向后靠了靠,审视般地看着她:“寂然岛?”
“为什么这么猜?”
“都说寂然岛出美女,”林雅颂用挑逗般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特别是像你这样的。”
梦露被他这句话哄得咯咯直笑,笑声停下来之后,又带点不屑地说:“寂然岛出美女,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太巧了。
林雅颂把杯子放下,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说?”
她撇了撇嘴:“现在的寂然岛,都是乡巴佬,泥腿子,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那三十年前的人到哪里去了?”
梦露翻了个白眼:“死绝了呗。”
林雅颂握紧了酒杯,沉默片刻后问:“为什么死绝了?”
“为什么?还不是……”
梦露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的视线往右侧的墙上飘了一下,那面墙上贴满了明星演唱会之类的海报,还挂着一块涂鸦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留言、签名和符号。
就是那一瞥,让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