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精灵岛》罗织羽

12、最后的机会 “太晚了。

　　与此同时，静海王子在上午刺眼的阳光里，匆匆走进精灵王的书房。

　　精灵王躺在安乐椅上昏昏欲睡，王子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他才五十出头，然而多年的政治和权力斗争磨平了他的原本就不多的锋芒。如今的他脆弱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惶恐不安。

　　“父王，”静海王子来不及行礼，“刚收到王室线人的消息，因涅斯塔最近招募了一名巫师。此人神出鬼没，根据他展示的巫术，很有可能是巫师黑伍德。”

　　“巫师黑伍德？”精灵王一惊，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黑伍德正是王后的师兄。王后是静海王子生母、银铎族的孤霞公主。她那一手让人胆寒的巫术就是和黑伍德一起学的，而黑伍德的巫术，比起王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伍德曾疯狂迷恋孤霞公主，却被她当众羞辱。自孤霞嫁入精灵王室后，他便彻底走上歧途，通过制造一桩桩血案来发泄心中的忿恨。

　　“是的，”静海王子说，“十年前，忘忧岛的那场瘟疫，就是他制造的吧？”

　　“是他，原厉王一直在追杀他，不惜派出装备精良的舰队。”精灵王回忆最初听到的传闻，“他使用巫术，在舰队必经的海路上放出浓雾。那支被称为王者之师的舰队，冲进浓雾之后再也没有出来。原厉王让人在那片区域寻找了三个月，连一块甲板都没有找到。”

　　这件事之后，黑伍德在大西洋岛国中声名远扬。此后，更骇人的血案，只要找不到凶手，都算到了他的头上，以至于这十几年间，大西洋上各岛国通缉令里几乎都出现过他的名字。

　　精灵王曾担心黑伍德来精灵岛报复他，但王后却十分自信地说他不敢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黑伍德把精灵群岛之外的岛国搅得血雨腥风，却始终没有踏进精灵群岛半步。

　　但现在，他不仅来了，还加入到因涅斯塔的阵营。这两个消息放到一起，更让人不安。大西洋岛国中最暴虐的人和最邪恶的人联手，要搅出什么惊涛骇浪都不奇怪。

　　静海王子说：“星辰身上有藏宝图的事情，恐怕黑伍德也知道。”

　　精灵王一脸忧虑：“我想他不光知道，还知道如何让它显现和消失。”

　　“所以……”静海王子推测，“因涅斯塔让安娜嫁给星辰，真正的目的是……他知道星辰身上有藏宝图！”

　　精灵王：“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按原计划，血月那日，我们抢先拿到藏宝图。”

　　“如果因涅斯塔不同意呢？如果他执意在血月之前让他们成婚，怎么办？”

　　“把星辰藏起来，找理由拖延婚期。”精灵王说。

　　他提出这么幼稚的计划，静海王子不禁一愣：“因涅斯塔怕是没那么容易糊弄。”

　　精灵王叹口气，“那就没办法了，那些宝藏本来也不属于精灵王室。”

　　“但它属于银铎族，要是落在因涅斯塔手里，银铎人死不瞑目。”静海王子说，“母后说过，他灭了银铎全族。”

　　“上辈人的恩怨，”精灵王摆摆手，“你就不要管了。”

　　“我也有银铎血统，不能眼睁睁看着灭族的仇人夺取本该属于我们的宝藏。”

　　“那你说该怎么办？”精灵王问。

　　“现在只有唯一一条路。”

　　“什么？”

　　静海王子握紧拳头：“趁因涅斯塔还没有离开精灵岛，做掉他！”

　　“做掉他？怎么做？”

　　“我们有那么多灵兽，有毒的没毒的。只要将毒蛇藏在因涅斯塔的斑马车里，他必死无疑。”

　　“要是他没被毒死，”精灵王眼神里带着胆怯，“会不会报复我们？”

　　他知道因涅斯塔是如何处置背叛者的。他曾将一名背叛他的高级将领剥皮后吊在海水里，最后被鱼吃到只剩骨架。想到这里，精灵王打了个冷颤。

　　“父王，现在已经是你死我活了。那笔宝藏，足够让因涅斯塔发起政变，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到时候，他还会留我们吗？”

　　精灵王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迈着步子，低头不语。

　　他想起祖母宝珠王太后，在她的统治下，精灵王国雄霸大西洋。

　　想起父王母后，父王当年为了鼓舞士气，亲自登上与邻国交战的舰队，母亲为了树立王室亲民的形象，几乎每周都要出席各种公务活动，参观福利院、为新建小学奠基、去医院探望病人……

　　他在父母的荫庇之下长大，没怎么经历风雨就当上了精灵王，娶了银铎公主，又有了天仙般的青青王妃。他的前半生顺风顺水，却遇到了最野心勃勃的将军。

　　父王母后给他留下一个强大又富裕的国家，然而在位三十多年，他的权力一点一点被因涅斯塔蚕食。

　　因涅斯塔先是设计除掉了对王室忠心耿耿的右将军胡安，之后又剥夺了王室在精灵岛上使用热兵器的资格，最近十年又抢去了黑岛的统治权。

　　王室表面风光，其实已是千疮百孔。

　　他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起来。

　　自己苟延残喘，难道也让后辈活得这么卑微吗？

　　可是，卑微地活着，至少还是王。真要与因涅斯塔鱼死网破，精灵王国就会在自己手里灭亡。

　　“父王！”静海王子看他迟迟不下决定，焦急万分。

　　精灵王抬起头：“不会的。因涅斯塔不敢政变，临近的岛国不允许他这么做，原厉王第一个不同意。”

　　“我们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依赖别人？！”

　　精灵王抬起浑浊却仍带着一丝希望的眼睛，如果向天跪拜和祈祷能帮他解决问题，他一定会这么做。

　　“来不及了，父王！此刻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精灵王宫，前宫贵宾馆，王宫里负责清扫的女仆走进因涅斯塔的客房，为他收拾房间。

　　“将军，”女仆见四下无人，低声道，“王室安插在黑岛的线人发现了黑伍德。”

　　因涅斯塔猛地坐直身体：“怎么暴露的？”

　　他收留黑伍德的事情是顶级机密，万一被各岛国知晓，这些与黑伍德有过深仇大恨的人会联合起来围剿他们二人。

　　“黑伍德去赌场玩，用巫术出老千，被明眼人发现了。”

　　“这个混账东西！”因涅斯塔咬牙。

　　女仆继续说：“那人在传消息时被我们的人堵住，但她立刻服毒自杀了。”

　　“知道来自哪里吗？”

　　“不知道，看行事风格，像是魔铃训练出来的人。”

　　“走！”因涅斯塔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走出客房，叫上儿子，即刻动身离开王宫。

　　王室的驯兽师捧着装有毒蛇的罐子在门口待命，眼睁睁地看着因涅斯塔的侍从拉走了斑马车。

　　精灵王宫前宫的广场上，因涅斯塔在儿子托雷的搀扶下走上车。

　　他坐上车后，回望一眼气势恢宏的精灵王宫，巨石浮雕和圣火塔楼，闭眼轻哼一声。

　　车里，托雷问：“我们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因涅斯塔淡定地望向前方：“再不走，有人就要对我们下手了。”

　　精灵王宫后宫，精灵王的书房里，门铃响了，监控里显示门口站着的是王宫护卫首领。

　　“进来吧。”静海王子通过对讲机回答。

　　护卫首领说：“因涅斯塔将军已经登上了斑马车。”

　　静海王子脸色骤变，毒蛇计划来不及实施了。

　　“父王！！”他焦急地大喊。

　　精灵王神色颓然地对护卫首领摆摆手：“下去吧，严格监视因涅斯塔的动向。”

　　“等等！”静海王子叫住护卫首领。

　　“还有机会。”静海王子说，“虽然王室连一把枪都用不了，但我们有神箭手。派神箭手，登上塔楼，因涅斯塔走的是环山路，总有离塔楼最近的时候。”

　　“万一……”精灵王还是犹豫不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因涅斯塔的斑马车走在环山公路上，离到达码头，还有最后三圈。

　　两圈。

　　一圈。

　　“万一一箭没射死他，反倒暴露了我们的动机，必然会遭到因涅斯塔的疯狂报复，”精灵王望着儿子，“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

　　神箭手瞄准因涅斯塔的斑马车，箭头随着马车的前行缓缓移动。

　　但精灵王一直没有下令。

　　斑马车在清脆的踢踏声中行到了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以外，这次真的来不及了。

　　静海王子似乎也认命了：“其实，因涅斯塔不需要发动政变，待星辰娶了安娜，他会逼你退位，扶持星辰当精灵王，他的子孙，以后世世代代都是精灵王。他不必担心原厉王和其他岛国反对他，一切名正言顺。”

　　“你是王储，星辰即位怎么会名正言顺？”

　　“父王，因涅斯塔有一百种方法让我消失。”静海王子喃喃道，“海蒂肚子里的孩子……恐怕等不到他出生了。”

　　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精灵王心中一直偏向静海王子，从小把他当王储培养。静海王子是他和孤霞公主所生，是纯血王子，而星辰……虽然他对青青王妃宠爱有加，视星辰为掌上明珠，但他毕竟是混血王子。

　　精灵王踌躇很久，问：“我们还有机会吗？”

　　“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护卫首领说。

　　父子二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放红嘴秃鹰，”首领说，“鹰嘴上淬血苓汁，只要被秃鹰啄伤，必死。”

　　精灵王点点头：“就这么做吧。”

　　首领立刻派人放出秃鹰。红嘴秃鹰展开双翅，从王室禁区的幽谷中飞出，飞过山谷，飞过丛林，腾空飞向碧蓝的天空。

　　因涅斯塔的斑马车行走在海边的石板路上，离到码头还有不到半圈的距离。

　　腾空的秃鹰绕着精灵岛上空盘旋一圈，很快发现了因涅斯塔。

　　它沿着海岸线，直冲他而去。

　　此时，来接因涅斯塔的游艇已经停靠在岸边。因涅斯塔到达码头，下了马车，他回头望一眼天空，那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秃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俯冲下来。

　　他迅速闪进游艇，在秃鹰掠过他身侧的瞬间，关上了门。

　　因涅斯塔挥挥手，射手举起了枪。

　　“砰——”

　　他透过窗户，看着秃鹰沉入海里。红嘴上淬着的血苓汁一入水即刻冒起一股血色烟雾。

　　“太晚了。”

　　船舱里传出他阴郁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