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精灵岛》罗织羽

11、王子与雪诺 只要他不点

　　那是雪诺的手！

　　林雅颂走出镜厅，回忆起遇到雪诺之后的点点滴滴。

　　雪诺安静胆怯，别人羞辱王妃时他却反应激烈。

　　雪诺怕蛇，却在蛇群将他卷入谷底时从容淡定。

　　雪诺被蛇群拖进谷底，不久之后，王子出现在塔楼吹笛御蛇。

　　蛇群消失后王子消失，很快雪诺死而复生。

　　雪诺只是个花匠，却能出入戒备森严的后宫。

　　雪诺手上有伤，而宴会上王子一直戴着白色手套。

　　雪诺和王子，从未在宫中同时出现过。

　　他越想越觉得每一处都不对。

　　他曾把雪诺的那副眼镜攥在手里，摸到过镜片。林雅颂猛然意识到，那只是一副平面镜。

　　这几天，从头到尾，恐怕他都是在和同一个人相处。

　　“雪诺被蛇群拖进谷底，不久之后，王子出现在塔楼吹笛御蛇。”他重复着这句话，抬起头望向塔楼。

　　自从那天夜里看到塔楼上的人影后，他一直在找通向塔楼的入口，现在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中：如果能证明雪诺和王子是同一个人，那么，就能确定谷底藏着一个密道，直通塔楼。

　　林雅颂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激动不已，毕竟此次王宫之行，他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星辰王子。

　　魔铃站在镜厅门口，见林雅颂走近，远远就和他打招呼：“林医生早！”

　　“星辰王子在吗？”林雅颂问，“我想和他道别，下午就要走了，我很感谢他的招待。”

　　魔铃心想：昨天你把他气得不轻，哪里有感谢的样子？

　　但她还是无奈地指了指镜厅：“他在里面。”

　　“多谢！”林雅颂说。他本已走过魔铃的面前，又退回来一步，玩味地盯着她的脸。

　　魔铃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他，那天的晚宴上美女如云，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他看都不看一眼，可现在……

　　“看什么？”她没好气地问，“我这张老脸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眼影……”林雅颂歪着头打量她的脸，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还挺好看。”

　　他伸出食指，快速在她的眼睑上方擦了一下。

　　魔铃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一步，但这一下太快了，快到来不及躲避。

　　林雅颂擦完，将食指伸到嘴唇边，轻轻吹掉浮粉：“只是……涂得太厚了。”

　　魔铃怒目圆瞪，心想：你在调戏老娘？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他已经转过身。

　　“不客气。”林雅颂扔下这句话，径直朝镜厅走去。

　　魔铃双手抱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不通这人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亏得是他，换作别人举止如此轻佻，早就被她一拳打晕过去。

　　镜厅里只有星辰王子一个人。

　　“雪诺呢？”林雅颂一阵风似的走进来，边走边问。

　　“不知道！”星辰王子冷冷地说。

　　“死了吧？”他马上又补充一句，话中带刺。

　　他依然坐在玻璃容器旁边，头也不抬地逗弄那些蒙蛇。这一次，那些蓝色的小蛇看到林雅颂走近，不再仰头也不再吐信子，而是幽幽地望着他。

　　想到昨天为了雪诺和他针锋相对，显然这会儿他的气还没有消，被怼也在情理之中。林雅颂无奈地摇摇头：“呃……我下午就要返回白岛了，这几天……谢谢你的招待。”

　　星辰王子这才抬起头，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对了，”林雅颂上前一步，“雪诺跟我一起来的，我有责任把他毫发无伤地带回去。”

　　星辰王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说：“他的活还没有干完，不能和你一起走。”

　　“你身边的仆人闲得逗鸟，为什么让雪诺一个人负责那么大的花园？施肥浇水还要为你们插花！”林雅颂想到雪诺满手的伤，气呼呼地说：“看看他的手，你简直是在虐待！”

　　“怎么？心疼了？”星辰王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挑衅。

　　“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不要迁怒雪诺。”林雅颂沉声道。

　　星辰王子歪起一边嘴角，表情带着“我偏要这么做”的任性。

　　林雅颂看他这副模样，不想再和他争论，弯下腰注视着玻璃容器里的小蛇。那些小蛇眼睛骨碌骨碌地转，露出怯怯的表情。

　　“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星辰王子突然问道。

　　“也和你道别啊，”林雅颂直起身体，看着他说，“多谢你的款待。”

　　他原本是正常说话，不知为何却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好像在故意气王子。

　　“走了，后会有期。”看到王子握紧了拳头，他心想还是先躲开为上，甩出一句话，往门口走去。

　　星辰王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雪诺在后花园，你去那里找他吧。”

　　林雅颂走在后宫花园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小心地拨开两侧的枝叶，时不时被树上和地上突然出现的蒙蛇吓一跳。

　　绕了十几分钟，差点迷路的他终于在后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修剪花枝的雪诺。

　　“……林医生。”专注干活的雪诺没料到林雅颂这时候会过来找他，一脸意外地和他打招呼。

　　林雅颂走近：“雪诺，我要走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恐怕不行……”雪诺说，“我的活还没有干完。”

　　“剩下的活，留给王宫的仆人来做，这本来也不是你分内的事。”林雅颂拉起雪诺的手，“走，我带你去找星辰王子，我一定要带你走他也拦不住。”

　　“不！不！不！”雪诺连连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不要了，我不想连累你。”

　　“雪诺，”林雅颂走近一步，在雪诺耳边，压低声音，“我是担心你。这个王宫，古怪得很，那个二王子是个疯子。”

　　雪诺勾了勾唇角，想笑又忍住了。

　　“我没事。”他淡淡地回应，手上依然在忙碌。

　　林雅颂默默地注视着他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雪诺手指灵活地挑花、修剪，不停地挪动转台，普普通通的花材在他手下几分钟内变成一束无比典雅的花束。

　　“唉，那好吧。”林雅颂沉默片刻，“你实在不想走的话，我就不耽误你做事了。”

　　他又嘱咐道：“回去之后去医院找我，我给你上点药。”

　　“嗯，好的。”雪诺乖巧地笑笑。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他，林雅颂心想。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比希望心里的那个推断不要得到验证。

　　他上下打量着雪诺，从头到脚，像那天雪诺刚从蛇群里脱险时那样。他注视着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的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记住雪诺身上苹果和薄荷混合的味道。他扶住雪诺的肩膀，碰了碰他的脸，手指从下颌移到脖子上，并在那里停留了一下。

　　“林医生……”雪诺手一颤，手里的剪刀“咔”地一声合紧。

　　林雅颂温柔地注视着他：“我……走了。”

　　“好的，再见。”雪诺扶了扶宽大的眼镜，目送着他一直消失在丛林深处。

　　林雅颂穿过花园，再次来到镜厅。

　　星辰王子依然坐在那里逗蒙蛇，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看到林雅颂去而复返，似乎并不惊讶，一脸漠然地问：“找到雪诺了？”

　　“嗯。”林雅颂点点头。

　　“那现在……还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星辰王子坐直身体，瞥一眼林雅颂，就低下头一丝不苟整理起自己的衣袖。这个动作加语气，潜台词就是：没事你可以滚蛋了。

　　“有。”

　　“什么事？”王子有些讶异。

　　林雅颂突然走近，俯下身，直勾勾盯着星辰王子的脖颈。

　　星辰王子的脖子上有一片不明显的痕迹，那是刚刚林雅颂蹭到雪诺脖子上的眼影。魔铃的眼影看起来完全是裸色的，但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掺杂的金粉闪闪发光。

　　雪诺就是王子，尽管之前已经这么猜测，当这件事被证实之后，林雅颂还是震惊不已。

　　谷底果然藏着一条密道，直通那座他找了许久入口的塔楼。他带着目的走进王宫，又在王宫里发现了新的线索，这一刻，他从未离真相如此之近。

　　但这种接近真相的兴奋很快被一种怅然所代替。

　　他想起雪诺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样子；想起溪水旁的对视，雪诺明亮的眼睛；想起他们在悬崖边的拥抱。原来那些让人心动的瞬间，都来自星辰王子。

　　王子迎着他的目光，不满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这时，林雅颂将嘴巴凑到他耳边，原本想说：“你脖子上的粉没有擦干净。”

　　但在就要脱口而出时，他停住了。

　　他知道王子和雪诺是同一个人，但王子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他想起入宫前选择水杯时，雪诺迟迟没有放下的手。

　　王子有机会让雪诺永远消失，但很显然最终他选择了不要遗忘，留住了作为雪诺的记忆。

　　而林雅颂，只要他不点破，雪诺就依然是雪诺。

　　这是王子留给自己的退路，也是林雅颂唯一能替雪诺保住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朝星辰王子微微一笑。

　　“再见，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