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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孤注 至少他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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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拿起戒指,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他举起左手,仔细端详,眼角含泪。
戴着这枚戒指,他走出海边小屋,来到医院。
病房里,卓予承依旧是老样子,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褚宁趴在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愿意!我愿意!”他对卓予承说,尽管知道他依然在昏迷中。
他把卓予承的手盖到自己的脸上,那双手瘦弱冰冷,只有一点点体温和血色。那一刻,他决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一定要做点什么。
他问医生如何做能帮助卓予承早日苏醒,医生想了想,说:“和他说话,对着他读书,也许有帮助,或许哪天他就能听到。”
于是他决定每天都说都读,到卓予承醒来为止。
第二天,他就从公司附近的公寓搬了出来。那里离医院太远,开车要四十分钟,他需要一个离医院更近的地方。
他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公寓,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公寓很小且设施陈旧,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除了上班和睡觉,他都会陪在卓予承身边。
搬完家的第一天晚上,褚宁去图书馆借了一大摞书。之后的每天下班后,他都为卓予承朗读。
他读《老人与海》,读老渔夫对大鱼的坚持。
读《了不起的盖茨比》,读盖茨比对黛西的执着。
读《飞鸟集》,读“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一个月过去了,褚宁每天都在读,他相信,只要他坚持,卓予承就会醒来。
这天,褚宁又一次翻开《老人与海》,低头念道:
“……他躺在床上睡着了。男孩坐在旁边守着他,老人睡得很沉。男孩看着老人,哭了起来。”
他突然念不下去了,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卓予承:
“你听见了吗?阿卓,你听见了吗?”
眼泪夺眶而出,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故作坚强。从两年前那个下着冻雨的早晨开始,他的生活就蒙上了一层灰色,命运总是在他进入黑暗的时候,给他一点点亮光,然而,随即就把他推入更深的黑暗,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第二个月,褚宁接到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Charles的男朋友褚先生吗?我是他的主治医师Eason Sheeley。”
“我是,”褚宁回答,他又强调:“我是他的伴侣。”
主治医师愣了一下,如果是男朋友,说明他们是恋爱关系,而如果是伴侣……说明褚宁把他们的关系认定为准婚姻关系。
面对医生的沉默,褚宁紧张地问:“医生,Charles他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褚先生,”Sheeley医生犹豫一下,十分不忍地说,“关于Charles的身体状况,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能否来医院一趟?”
褚宁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刻前往医院。
卓予承的病房里,医生调出电脑上的检测记录:“最近两天的各项检测显示,Charles的病情在恶化。”
“怎么会?之前不是说情况稳定吗?”尽管褚宁来的路上已经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确实稳定了一段时间,但长期昏迷的病人,身体机能会不断衰退。现在Charles的肾功能、肝功能都在下降,心脏也开始出现问题。”
“那、那该怎么办?”褚宁嘴唇开始发抖,话都有点说不清。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会尽力治疗,但是……”
“但是什么?”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褚宁紧紧揪住衣襟,脸色惨白,他曾设想过最坏的情况,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鼓起勇气问:“还有多久的时间?”
“照目前器官衰竭的情况看,最多三个月。”医生轻轻地说。
三个月,也就是说,夏天刚刚到来的时候,卓予承可能就……
他给卓予承的父母打电话,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表现得比褚宁淡定许多,也许因为都是医生,看透了生死。
从医院出来,褚宁低着头走在路上,不知不觉走出了医学中心,走入一片居民区。
忽然,他被一股熟悉的香气吸引,抬起头来,面前是一棵高大的蓝桉树。
这是他第一次在波士顿看见蓝桉树,蓝桉怕冷,很难挺过波士顿寒冷又漫长的冬天,然而,这棵树却在初春的阳光里焕发着勃勃生机。
他伸出手抚摸蓝桉的树干,久久不愿离去。
树的主人是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刚刚散步回来,见到褚宁首先打招呼:“年轻人,你好吗?”
褚宁这才发现他站在别人家的院子里,他怔了怔,低头说句“对不起”,正要离开,树的主人叫住了他。
“这是蓝桉,长在南方,在波士顿的气候下很难生存。”他像打量自己的孩子一样,视线从树根一直向上到树干到树枝。
“那这棵……”褚宁问。
“它是从南卡移栽过来的,一个故人相赠。”老人说,“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种下了它,并没有指望它能活下去,毕竟波士顿的冬天气温太低。”
褚宁抬头往上看,那些向上伸出的枝条,已经布满了嫩芽,他喃喃说:“它看起来长得很好。”
“是的,”老人骄傲地说,“它有很强的生命力。”
“冬天的时候,看起来像死了。”他摸着树干笑了笑,“可春天一到,它总能再长出来。”
褚宁也抚摸着树干,似乎能体会到这棵树的经历。
一切并非不可能……褚宁告别树的主人,立刻返回医院,找到Sheeley医生:“Charles的情况,还有别的办法吗?一切可能的办法,我都想尝试。”
Sheeley医生看着风风火火跑回来的褚宁:“明天上午将进行专家会诊,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专家们,请等我的消息。”
第二天,褚宁没有去上班,和卓予承父母一起,一早就去医院等着专家会诊的结果。
他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们才刚上班。他坐在医院大厅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褚宁?你怎么在这里?”
“林医生,早!”褚宁忙站起身打招呼,这段日子林雅颂帮了他不少,但考虑到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褚宁能不打扰他就不打扰他。
“你怎么没去看Charles?”林雅颂问。
“这个时间护士正对他进行例行检查,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了。”褚宁说,“我今天过来,是因为上午有一个专家会诊。”
“专家会诊?”林雅颂吃了一惊,“是Charles病情有变化吗?”
褚宁含泪点点头:“Sheeley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好……”
“怎么会这样?明明前天各种指标还很稳定。”林雅颂感觉他有必要留下来陪褚宁。他焦急地看看表,上午他有两台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医生,你去忙吧,伯父伯母很快也会过来。”褚宁说。
“那好,我一下手术台就过来。”林雅颂说罢急匆匆地前往手术室。
在一个拐角,他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通过那股熟悉的香水味,他不用看脸就知道这是谁。
“Bella……”林雅颂喊。
“林医生,手术在十分钟后开始,我是这场手术的手术助理,请随我来做术前准备。”Bella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们分手的第二天她就申请了全美医护轮转,一去就是几个月,这是分手以来第一次遇到。
“你……还好吧?”林雅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医生,大家都在等您。”Bella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好的,久等了,我马上就来。”林雅颂小跑进入手术室。
褚宁这边,接近中午时分,他和卓父卓母收到了Sheeley医生的召唤。在医生的办公室坐下,褚宁紧张得不停地做深呼吸。
“经过来自三家医院的专家会诊,只有一个可能的治疗方案,可以延长Charles的寿命。”Sheeley医生说。
褚宁的声音立刻升高:“什么方案?”
卓予承父母对视片刻,他们好像已经有预感是什么方案。
医生调出电脑上的信息,把屏幕转向他们:“瑞典一家医疗机构研制了这台仪器,叫做‘维纳生命维持系统’。它可以模拟人体的主要器官功能,为病人提供人工肾脏、肝脏、心脏等支持。如果这台仪器用到Charles身上,或许能缓解他目前的器官衰竭,为他醒来争取更多时间。”
“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用它?”褚宁问。
“这台仪器非常昂贵,治疗费用不在保险公司的报销范围。”
“多少钱?”卓父问,尽管心里明白这不会是个小数目。
“三年的治疗和护理费用,总共需要3500万美元。”医生说。
卓父沉默下来,如果那份遗嘱没有立下,这笔钱原本卓予承自己可以支付的。
几个月前,当他们得知儿子写下遗嘱,把遗产全部留给褚宁,尽管嘴里不说,心里是有不快的。亲手养大的孩子,却把巨额财富留给了别人。
但那些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爷爷转赠给他的,另一部分是他利用自己的商业头脑,投资酒庄和股票赚来的,他有支配这笔钱的权利。
然而,现在是用到这笔钱的时候,准确地说,是考验人性的时候,卓父卓母不约而同地看向褚宁。
医生继续说:“正是因为价格昂贵,这台仪器只在全球的王公贵族和顶级富豪圈子里使用,普通人负担不起,所以请你们好好考虑……”
“我有钱,我负担得起,”褚宁大声说,“只要能保证Charles醒来,多少钱都行。”
“不能保证……”医生摇摇头,“近年来欧洲有两位王室成员用过它,在使用两年后苏醒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可能只是小概率事件,不能保证Charles用了就一定会苏醒,而且,也很有可能他撑不过这三年……所以,请三思。”
3500万美元,三年时间,不能保证会苏醒,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三年?”褚宁问,“三年之后呢?”
“很难说,只能祈祷他在这三年内苏醒,如果不能……”
医生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三年后还不醒,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褚宁坚定地看着医生:“无论如何,这个方案值得一试。”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卓父叫住褚宁:“阿宁,你这么做,我们很感激。但是,作为医生,也作为父亲,我必须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三年后……”
“我知道,”褚宁平静地说,“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伯父伯母,我不能放弃他,就算只有一点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卓父拍了拍褚宁的肩膀:“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我们感谢你,也全力支持你。”
当晚,回到租住的小屋,褚宁饭都没有吃,直接坐下查询瑞典这家医疗机构。
网站设计得很简洁,首页只有几行小字:“罗斯卡医学研究所,近三个世纪的卓越医疗服务。”
看到“关于我们”,他点进去。
“罗斯卡医学研究所成立于1752年,最初是瑞典王室的私人医疗机构。在过去的两个多世纪里,我们为欧洲各国的王室成员、政要以及世界顶级富豪提供最先进的医疗服务……我们的研究涉及再生医学、人工器官、神经科学、基因治疗等多个前沿领域……”
网站上的信息十分有限,并没有具体的治疗方案和成功案例的详细报告。
褚宁继续搜索,他查到了这家机构近年来发表的几十篇学术论文和出席的十几次学术会议,以及一些新闻报道。
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仪器工作原理、病例报告和使用结果的论文都整理了出来。
在过去十年的公开资料中,这套系统一共经历了69次实验与临床验证,只有6例患者在经过治疗后最终醒来,苏醒概率8.7%。
这是一个很低的数字,但哪怕只有1%的可能,他都要试一试。
他做了最坏的准备。即使倾尽所有,最后还是失败,至少他尝试过努力过。多少年后,回望这段日子,不会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