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73、穷途 Charl

　　褚宁一夜没有休息，早上八点半，他就来到Morrison律师事务所。

　　见到律师，他开门见山：“Morrison律师，我想问一下，关于Charles留给我的那笔遗产，什么时候能拿到这笔钱？”

　　David Morrison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他，眼前这个年轻人，昨天还不愿意在遗嘱上签字，今天就突然要拿到这笔钱，这种态度的转变，他遇到过，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但律师是为客户服务的，尽管心中有着复杂的想法，他还是迅速进入职业状态：“褚先生，关于这个，我需要向您解释一下法律程序。”

　　“什么意思？”褚宁问。

　　Morrison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遗嘱的法律文件，”他指着其中一段，“请看这里。”

　　褚宁凑过去看，文件上列了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他看得有点头晕，皱着眉头问：“能不能说得明确一点？”

　　律师扶了扶眼镜：“这笔遗产要在卓先生去世之后，才能正式转移给您。”

　　褚宁愣住了：“什么？”

　　“遗产的法律定义，是在立遗嘱人死亡后，其财产转移给受益人。”Morrison耐心解释道，“在卓先生还在世的情况下，这笔钱的所有权还是属于他本人。”

　　“遗产受益人只有继承的权利，但没有使用的权利。”他继续补充，“也就是说，如果卓先生没有离世，这笔钱并不属于您。您拿不到这笔钱，除非……”

　　除非卓予承死了。

　　褚宁瘫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他拿不到钱，除非卓予承死了，但如果卓予承死了，他要这笔钱有什么用？

　　这是一个残酷又讽刺的死循环。

　　“褚先生？”律师问，“您还好吗？”

　　“有没有别的办法？”褚宁急切地问，“比如提前支取？或者贷款？用遗产作为抵押？我急需一笔钱救Charles。”

　　“褚先生，请说清楚。”

　　“Charles的主治医师说他的心脏和其他器官正在衰竭，恐怕撑不了多久，也许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但我不能放弃他。医生说唯一的办法是使用一种价格昂贵的生命维持系统……”

　　原来这个年轻人急于用钱是为了救卓予承，Morrison问：“需要多少钱？”

　　“3500万美元。”褚宁答。

　　律师认真思考一下可能拿到钱的途径，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很抱歉，褚先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法律上不允许。遗产在立遗嘱人去世之前，不能被任何人动用，包括受益人。即使是用作抵押，也不行，因为从法律上讲，这笔钱还不是您的。银行不会接受一笔仅仅可能属于您的钱作为抵押，更何况，如果卓先生被救过来，您就自动丧失继承权，这笔钱就不再属于您。”

　　“我明白了，谢谢你。”褚宁用手撑住桌面，呆呆地站起来，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褚先生，”Morrison叫住了他，“我很抱歉。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忙的……”

　　“不用了，”褚宁摇摇头，“我再想想办法。”

　　他走出律师事务所大楼，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甚至忘了把车停在哪里。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他一下。

　　“Sorry！”那人说。

　　褚宁捂着肩膀，低头继续往前走。

　　又有人撞到他：“Watch out！”

　　褚宁还是没有反应，只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去哪里筹得3500万？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通宵研究资料，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好了一切，但现在，他拿不到钱。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抬头环顾四周，觉得周围环境无比熟悉，停下来望着马路对面的建筑，那是他公司的大楼，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公司楼下。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公司！对啊，他有工作，有能力，他可以赚钱。不，他已经赚到钱了。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Anthony说过，有股票，还有分红。

　　他冲进大楼，跑到办公室里，打开抽屉，翻出一份入职时签下的合同。

　　基本工资：每年28万美元

　　股票期权：入职时获得7.5万股

　　他迅速查到公司现在的股价，在纸上快速地计算，如果将股票全部出售，他将能获得2142万美元，离3500万还差很远，但是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继续往下看，合同的最后一行，写着“利润分成”几个字。这是MedCam专门为签下褚宁提供的优越条件。

　　如果公司年度利润超过3亿美元，他将有权获得利润的5%作为奖金。

　　褚宁粗略估算了一下，公司今年的利润肯定超过了3亿美元，他的智能手术监控系统，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收益。那么，他至少能拿到的分红是1500万美元。

　　如果分红兑现，再加上股票价值，刚好够支付治疗费用，这是最乐观的估计。

　　褚宁站起来就要去找Anthony，让他兑现。他知道Anthony一定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站起身，已经摸到门把手，却突然停住，想到几个月前叶知秋离开时对他说过的话：“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带着所有合同，他又回到了Morrison律师事务所，把合同递给律师：“这份合同，我想确认一下，如果现在要求兑现，公司能付给我多少钱。”

　　Morrison接过合同，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这份合同，条款很复杂。”

　　“什么意思？”褚宁紧张地问。

　　“请看这里，”Morrison指着其中一条，“利润分成，需要董事会批准。”

　　“也就是说，即使公司利润超过了3亿美元，给不给分红，给多少，还要看董事会的决定。”

　　“什么？合同上不是写了吗？”

　　“是写了，”Morrison说，“但这里有个前提条件：需经董事会批准。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条款，用来保护公司的利益。如果董事会认为公司需要留存利润用于发展，他们可以延迟或减少分红。”

　　褚宁心里一沉，脸色发白：“那我可能拿不到这1500万？”

　　“不一定拿不到，但董事会有权决定给多少，什么时候给。”

　　Morrison继续看合同，他用手指指向一段文字：“还有，这里是关于股票的说明，股票有禁售期。”

　　“什么是禁售期？”

　　“就是在一定时间内，不能卖出股票。”Morrison指着合同，“这里写得很清楚，禁售期：股票归属后两年内，员工不得出售。”

　　褚宁的脸色更白了：“也就是说，即使股票归属给我了，我也不能卖？”

　　“是的，”Morrison点点头，“你入职两年多了，第一批25%的股票在入职满一年时归属，但需要两年后，也就是入职满三年才能出售。”

　　“那……第二批呢？”

　　“第二批也已经在入职满两年时归属，但同样有两年禁售期，也就是说在入职满四年后才能出售。”

　　褚宁瘫坐在椅子上，公司承诺给他的股票他现在一股都不能卖。

　　“那我到底能拿到多少钱？”褚宁绝望地问。

　　Morrison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合同，“实际上，根据这份合同，现在每年能确定拿到的，只有您的基本工资和奖金，加起来约33万美元。”

　　“至于分红和股票，有很多限制条件，能不能拿到，拿到多少，都不确定。”他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褚宁把脸埋在手里，33万美元，离3500万，差太远了。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幽幽地发着亮光。Morrison突然有了恻隐之心，他想了想说：“但是……”

　　褚宁抬起头：“但是什么？”

　　“但是你可以和公司谈判，你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人员，对吧？”

　　“是的，这个项目是我一个人开发的。”

　　“那你有筹码，可以要求公司提前兑现股票和分红，而作为交换，你承诺继续为公司工作，或者，可以要求公司给你一笔奖金，作为对公司贡献的回报。”

　　褚宁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可以，”Morrison很笃定。他见过太多亲友尔虞我诈，夫妻反目成仇，像褚宁这种情况，他第一次遇到。看着褚宁血红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他决定帮一帮这个年轻人，于是他说：“但你需要一个谈判策略，而且，最好有我陪同，公司的律师肯定会参加谈判，如果一个人去，可能会吃亏。”

　　褚宁立刻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你确定？”Morrison看着他，“要不要先想想怎么谈？”

　　“不用想了，”褚宁说，“我没有时间了。Charles只剩三个月，我必须马上拿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