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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遗嘱 他一直在为 ...

  •   三十个小时后,波士顿西郊军用机场。

      这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军用机场,平时戒备森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但今天,因为一架从非洲飞来的运输机即将降落,机场破例允许家属进入停机坪等待。

      天色阴沉,像要下起雪来。卓家人,褚宁和林雅颂站在停机坪边缘,仰头看向天空。

      远处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架灰色的军用运输机自云层中降落,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停机坪的中央。

      卓母被女儿和丈夫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这位一向优雅从容的女士,现在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褚宁站在林雅颂身边,面容憔悴,从林雅颂告诉他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寒风吹过他的裤管,看起来他随时都会倒下。

      舱门打开,两个穿着军装的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担架,小心翼翼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全身用绷带固定在担架上,头部包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脸的一部分。

      他带着氧气面罩,面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那是卓予承。

      褚宁睁大眼睛,瑟瑟发抖。

      他记忆中的卓予承,高大、强壮、健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露出整齐的牙齿。走路的时候,步伐稳健,背脊挺直。抱他的时候,臂膀温暖有力。但现在躺在担架上的这个人,苍白瘦弱,奄奄一息。

      他想冲过去,但林雅颂一把拉住了他。

      “等一下,”林雅颂低声说,“让医护人员先处理。”

      担架从褚宁面前经过,又被推上救护车,救护车呼啸着离开机场,朝医院驶去。

      卓母哭出声来,卓予承的姐姐扶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卓父搂着她走上车子,一家人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林雅颂拍拍褚宁的肩膀:“走吧。”

      “他还活着,对吗?”褚宁转过头,祈求般地看着林雅颂。他此刻太需要安慰了,尤其是来自医生的安慰。

      “活着,”林雅颂坚定地说,“呼吸正常,心跳也稳定。你看Charles虽然很瘦,但呼吸是平稳的,这说明他全身的重要器官都是健康的,这就是好征兆。”

      他又强调:“他会醒来的。”

      “真的吗?”褚宁问。

      “真的!”林雅颂大声回答。

      .

      医院,急救室。

      褚宁他们赶到的时候,卓予承已经被推入急救室抢救。

      走廊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卓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合十不住地在祈祷,卓父低着头来回踱步,卓予承的姐姐坐在母亲身边,紧紧搂住母亲的肩膀。

      褚宁和林雅颂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五个小时后,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卓母立刻冲过去:“Charles他……”

      “Charles目前情况很稳定,颅骨骨折和血肿都处理好了。但是……”医生停了一下,“他还在昏迷中,而且是深度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卓父问,他自己就是神经科医生,知道深度昏迷的危险性,但作为一个父亲,此刻他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医生看着卓父,两个医生,四目相对,一切无须多言,卓父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摆摆手:“我明白了。”

      之后,卓予承被转进ICU。

      由于还没有脱离危险,家属不能进去,褚宁和卓母每天站在玻璃墙外,目不转睛地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卓予承,被各种仪器包围着。

      几天后,情况稳定下来,心跳血压以及其它指数都在正常范围,医生允许家人进入ICU探望。

      每天晚上下班后,褚宁都会过来,坐在病床边,拉着卓予承的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时间一天天过去,卓予承躺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三个星期……

      他一直没有醒。

      褚宁每天都来看他,和他说话,从一开始说很多,到后来只剩一句:“我来了。”

      一个多月后,褚宁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褚宁先生吗?”

      “是我。”

      “这里是Morrison律师事务所,我叫David Morrison,卓予承先生是我的委托人。”

      褚宁心头一紧:“请问有什么事吗?”

      “卓先生在非洲的时候,曾起草过一份遗嘱。根据法律规定,我需要通知受益人。您方便来事务所一趟吗?”

      “遗嘱?”褚宁的声音在发抖。

      “是的,请您不要担心,这只是法律程序。”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凡是与卓予承有关的事情,褚宁恨不得马上处理,他挂掉电话,立刻开车前往律师事务所。

      David Morrison的办公室里,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褚宁:“这是卓先生的遗嘱。”

      “遗嘱?”褚宁先是一愣,接过文件,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我,卓予承(Charles Yucheng Zhuo),自愿立此遗嘱:

      将我的全部财产留给褚宁(Ning Chu)……”

      下面是一个长长的列表,列了他所有的资产,房产,酒庄,红酒,股票,存款,总金额超过一亿美元。

      褚宁继续往下看,

      “……我希望褚宁能用这笔钱过上舒适的生活,不要为金钱烦恼,我爱他,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读到这里,他的眼泪簌簌往下掉。Morrison律师递过来一盒纸巾:“我很抱歉。”

      “他还没死,”褚宁喃喃地说,“他还活着。”

      “褚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作为律师,我必须不带感情色彩地公事公办。这份遗嘱,将在卓先生死亡后正式生效,现在,我需要您签字确认,表示您已经收到并了解了这份遗嘱的内容。”

      “你说什么呢?”褚宁看着律师,声音陡然提高,“什么叫死亡后生效?他还活着!”

      “褚先生,请冷静,”律师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陈述法律事实。”

      “如果我不签字会怎么样?”褚宁被卓予承的状态折磨得有点神经质,仿佛签的是他的死亡通知书。

      Morrison律师没有料到还有人拒绝签字,在他接手的遗产案件中,委托人死后,家属争抢遗产的情况比较多见。像这种拒绝接受,甚至连签字都不愿意的,从业三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他耐心地向褚宁解释道:“这份遗嘱在卓先生去世后就会自动生效,无论您签不签字,这笔钱最终都会是您的。所以您的签字只是确认收到通知,不会改变任何实质性内容。”

      “所以……”他补充道,“请不要辜负了卓先生的一片心意。”

      褚宁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平静地道:“他要是死了,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

      他把签好的遗嘱递还给律师,然而就在一瞬间,他在上面所列的房产栏里看到一个地址。

      “请等等。”褚宁仔细确认一下,那个地址在海边,“Morrison先生,这个房子,我能不能去看看?”

      Morrison想了想,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请注意保管。”

      一个小时后,根据GPS上设定的地址,褚宁来到那个海边小屋。

      站在屋前,他热泪盈眶,这正是叶知秋的海边度假屋,他和卓予承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叶知秋说过,一年多前他打算卖房子,挂出去的第二天,就被人全款买走。

      这个人原来是卓予承。

      褚宁记得几年前卓予承搂着他说过的话:

      “我想和你住在海边的小屋,推开门就是沙滩和大海,晚上看星星,早上看日出。”

      褚宁从车里出来,站在前院眺望。小屋还是几年前的那个样子,通体白色,像停靠在海岸的帆船。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在门口,一眼看到了他和卓予承的合影,几年前露营时在烧烤架前拍的那张。

      往里走,客厅的布局,沙发的位置,书架的摆放,都按照他和卓予承曾居住的祖屋来布置。

      卫生间里有两套牙刷,厨房里两套碗筷,沙发边有两个咖啡杯。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卧室里床单的颜色、窗帘的款式、床头的台灯都是他们同居时卧室的样子。

      他打开步入式衣橱的门,衣橱里,左右两侧各挂一排衣服。

      左边那排,是卓予承自己的衣服:深蓝、浅蓝和白色的衬衫,灰色和蓝色西服,各式夹克,冲锋衣,甚至还有一套滑雪服。

      右侧挂着另一排衣服,款式和左边的一模一样,左边有一件,右边就有同样的一件,只是每件的尺寸都小一号。

      是褚宁的号码。

      拉开衣橱的抽屉,在一处放手套的地方,他看到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指环,上面镶着一圈碎钻,里圈刻着一行小字:

      “To My Lover, Ning”

      这是一枚求婚戒指。

      褚宁明白了,那三个月,他就住在这里。他们虽然分开了,但他在这里住了多少天,就一个人过了多少天两个人才会有的日子。

      他一直在为他们的未来,准备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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