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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纪念 生日快乐。 ...

  •   片刻的紧张和慌乱之后,褚宁果断地说:“安全第一,你快跟他们去医院。”

      卓予承犹豫了一下,天色已晚,他不能留褚宁一个人在这里。

      褚宁见状把他推向救护车,“钥匙给我,我去开车,我们在医院见。”

      “好。”卓予承知道此时不是推拒的时候,他拍了拍褚宁的肩膀,跟着急救医生登上了救护车。

      到达医院后,卓予承被立刻送进处理室。医生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他的眼睛,尽可能降低暴露风险。之后,又为他开了HIV阻断剂。

      他走出处理室的时候,褚宁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他。看到卓予承出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吗?”

      “嗯,都好了。先去取药,取完我们回家。”

      不同于往常,这次是褚宁开车,换卓予承坐在副驾上。一路上,由于担忧和劳累,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回到家中,已经是午夜时分。

      卓予承吃完药,坐在沙发上不愿回卧室休息。

      褚宁知道他的想法,虽然感染的概率极低,也打了阻断剂,但毕竟是HIV。

      褚宁正要开口,卓予承说:“我们分房睡吧。”

      褚宁不情愿地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虽然感染的可能性很低,但只要不是零,我都不想让你涉险。我就在楼下的卧室睡。”

      褚宁当然明白,他更担心的是卓予承此刻的心情,他一定很自责和沮丧,此时最需要人陪。

      “让我陪着你好吗?我们什么都不做。”褚宁轻声说。

      “听话,”卓予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亲亲他的额头,“去吧。”

      他说完转过身就往一楼卧室的方向走去。

      “不。”褚宁变得异常固执。

      他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卓予承,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你不去楼上睡的话,我就陪你在楼下。”

      “阿宁!”

      “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最终,卓予承还是睡回到了楼上。

      他们躺在床的两侧,面对着面,手牵着手。

      “谁说一定要做什么?”褚宁借着月色望着他,“我就想和你躺在一起睡觉。”

      幸运的是,几次血液检测结果都显示卓予承没有感染。这件事虚惊一场,但也终于过去。

      当卓予承告诉褚宁最终的检测结果时,两个人正并肩坐在沙发上。

      褚宁猛地翻过身,骑坐在卓予承身上,一颗一颗从上到下解开衬衣的扣子。

      卓予承看着那从敞开的衣领里隐隐露出的肩膀和锁骨,舔了舔嘴唇。心里挣扎一下还是忍住了,问:“我们能不能等到你生日那天?”

      “你能忍得住?”褚宁问。

      卓予承把头埋在褚宁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能。”

      褚宁从他身上下来,将衬衣扣子一个一个重新扣上,连最上面那颗平时解开的也牢牢扣住:“你可不要后悔。”

      卓予承哭笑不得。

      好在生日近在眼前。这一天不仅是褚宁的生日,也是他们的周年纪念日,卓予承定下餐厅,定了酒店,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生日的前一天中午,他正拿着咖啡从餐厅走回急诊室,心里畅想着晚上怎么度过。再过三个小时就要下班了,他在查尔斯河畔的五星级酒店定了一个房间,特意选择了正对着褚宁学校的房间,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他们约会时常走的路。

      他还计划好了,晚上去听交响乐,然后回酒店迎接褚宁生日的到来,第二天褚宁这个小懒猫一定会睡懒觉,那他就陪着他睡到中午,晚上去提前预定的豪华餐厅过生日……

      他嘴角上扬,脸上浮起甜美的微笑,迎面走来的Laurel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这个一向一本正经的人为何现在看起来有点痴?她叫住他:“Charles?”

      “嗯……哦!”卓予承发觉自己的失态,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

      就在这时,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入急救中心,救护人员从车上推出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女孩,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氧气面罩罩住口鼻,右腿的急救固定夹板已经被血浸透,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起伏不定。

      “女,二十岁左右,过马路时被大货车卷入车底,右腿粉碎性骨折,现场失血约一千五百毫升,昏迷,心率不稳,血压骤降。”急救人员快速说明情况。

      卓予承站在床边,俯身看了看那条腿。破损的白色芭蕾舞鞋已经被鲜血浸透,夹板下面,他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情形。

      他迅速安排影像检查,并联系创伤外科、骨科和内科会诊。

      股骨远端粉碎,腘动脉断裂,加上感染风险,最稳妥的救治方式是截肢。

      卓予承低头看了看病例,女孩二十一岁,和褚宁一样的年龄,还是一个舞者。他无法想象她从昏迷中醒来看到自己只剩一条腿的样子。

      “等等,”卓予承放大CT图片,“腘动脉不是完全断裂,还有侧支循环的迹象,远端骨干的完整性还在。如果先做血管修复,再配合外固定支架,不是没有可能保住这条腿。”

      “Charles,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这个可能性是多少?”Dr. Jones问。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数字。”卓予承说。

      “那就是说,你也不确定。”Dr. Jones说,“我知道你想保住她的腿,但她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们做实验。截肢,她有80%的概率活下来。你要尝试,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坏疽,脓毒血症,再截肢,病情往任何一个方向发展,人可能就救不回来。”

      “我会尽力,”卓予承说,“让我和家属谈谈。”

      走廊上,女孩的母亲和姐姐一见卓予承出来,就迎了上去。

      他把母女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向她们解释了这两种治疗方案,截肢,活下来的概率有80%;不截肢,保守治疗,成功的概率大概8%,这是卓予承根据自己的手术经验斟酌后得出的数字。

      母亲问:“万一失败了呢?”

      “如果手术失败,最终还是要截肢,这个过程中,风险会变大,死亡率为50%……”卓予承坦白地说。

      母亲低头抹掉眼泪。

      “妈妈,Julie是舞蹈演员,如果截肢……你让她怎么度过以后的日子?”

      “我养她,”母亲哭着说,“截肢至少能保命。她不一定非要跳舞,她还可以画画,唱歌……”

      “妈妈,活下去和怎么活不一样。”姐姐说,“我不想看到她醒来后不能做喜欢的事,一辈子怨恨我们没有尽力保住她的腿。”

      “可是她可能会死。”妈妈说。

      “妈妈!”姐姐说,“我不知道Julie怎么想,但如果是我,我宁愿去死也不愿少一条腿。请让医生试试。”

      “如果你们相信我,”卓予承说,“请让我试试,我会守着她。”

      治疗方案确定下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这是卓予承原本要下班和褚宁相会的时间,然而,他要马上为手术做准备。

      他给褚宁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阿宁,我这边有台急诊手术,今晚可能走不开了,你先自己吃饭,好不好?”

      褚宁愣了愣,从早上就开始期待的生日约会变成了漫长的等待,但他还是体贴地说:“好的,你去忙吧。”

      手术在六点开始,持续了五个小时。过程很顺利,之后女孩被推进ICU,接下来是漫长的观察和等待。

      期间,褚宁来到医院,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卓予承。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医院保安数次走过来询问,保洁员收走了他喝完的水杯,到最后,连保安也换了一波。

      手术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Laurel下班经过医院大厅,看到已经坐在那里睡着了的褚宁。

      她上前叫醒了他,“Ning,你跟我来。”

      她把他带到ICU旁边的一个房间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上下床。

      “这里是Charles常休息的地方,你在这里睡吧。”

      褚宁在下层的床上躺下,很快又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感到有人在他身边躺下,从背后抱住了他。是卓予承。

      “你忙完了?”褚宁问。

      “嗯,”卓予承把头贴到褚宁肩上,累到几乎说不出话,“对不起,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却……”

      “别这么说,手术更重要。”

      粉碎性骨折合并血管修复术,术后七十二小时内是危险期。肢体能否存活,感染是否得到控制,循环能否维持都必须在严密观察中。

      卓予承这几天一直没有回家,每两个小时就去ICU一次。

      第一个十二小时,女孩肢端略有肿胀,血运[1]尚可。

      第二个十二小时,她的体温开始升高,卓予承给她开了抗生素。

      第四十小时,足背动脉恢复搏动。

      第五十八小时,女孩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自己完好的腿。

      此时,距离褚宁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两天半。

      这个手术之后,卓予承有几天休息的时间,他想换个方式为褚宁补过生日。

      那天早晨,吃完早饭,他开车带着褚宁一路往南开,很快出了麻州,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山峦。

      褚宁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问:“我们要去爬山吗?”

      “今天不爬山,我们要做点别的。”

      车子翻过高山,来到山腰间一处开阔的平地,开上一条小路之后,远远望去,路的尽头有一棵高大的冷杉。

      这是一个酒庄。

      酒庄的入口处,摆放着几个装饰用的橡木酒桶,旁边还有一个风车,拱门上用铁艺字体写着酒庄的名字:Cold Spring Vineyard。

      “冷泉葡萄园?”褚宁问。

      “是的,初春时节,山上的雪水融化,在山腰形成泉水,流过葡萄园,所以这里就叫冷泉葡萄园。”

      车开进去,道路两侧的一排排葡萄架上,已经挂满了葡萄,再往前开,眼前是一个花园,姹紫嫣红开得正热闹。

      花园的旁边是连成一片的别墅和一个巨大的谷仓。

      他们刚从车上下来,别墅里走出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很远就打招呼:“Charles!你好吗?”

      “你好!”卓予承走上前,和他们分别拥抱一下,拉着褚宁为他们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褚宁。今天带他来补过生日。”

      褚宁礼貌地伸出手:“你们好。”

      “生日快乐!欢迎你,Ning。”Cindy热情地说。

      夫妻二人陪他们走了一段路。

      卓予承问:“平时来客多吗?”

      Cindy答道:“入夏以来是旺季,来客很多。幸好今天不是周末。”

      “雇人了吗?”卓予承问。

      “周末雇了几个人,负责结账和餐厅接待。周一到周五稍微清闲些。昨天你说会带人过来,我特意在网站上注明今日酒庄不营业。”John回答。

      他又说:“Cindy为你们准备了午饭,一会儿就好,你们先到处逛逛。”

      之后他们就去忙了,卓予承带着褚宁沿着酒庄的小路往前走。

      “这是我的酒庄。”卓予承说。

      “你的酒庄?”褚宁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只知道卓予承有个价值不菲的酒窖,没想到还有酒庄。

      “准确地说,是爷爷传给我的。”卓予承补充道,“十五年前,爷爷从John和Cindy手中买下了它,当时酒庄经营陷入困境,他们夫妻濒临破产。爷爷买下它后,继续雇佣他们打理酒庄。”

      “这里你常来吗?”褚宁问。

      “不常来。每年来一两次,调配的时候过来试酒。”卓予承说,“这几年,酒庄变化很大,更换了新的酿酒设备,又从法国买来葡萄苗,还开辟了那片薰衣草花田。”

      顺着卓予承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坡上一片紫色在微风中连绵起伏。

      “这里很漂亮。”褚宁说。

      “喜欢?”

      “嗯。”

      正说着,Cindy过来叫他们,午饭准备好了。

      餐厅在主楼的一层,落地窗正对着葡萄园和薰衣草花田。平时这里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用餐,但今天,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Cindy陆续端上菜,香茅烤羊排、奶油菌菇汤、还有刚出炉的手工面包。

      卓予承帮褚宁把羊排剔掉骨头切成小块,为他介绍:“这是酒庄的特色菜。人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品酒,更想趁周末过来消遣和放松。所以自从酒庄提供了餐饮服务,生意好很多。”

      “看来John和Cindy很有经营头脑。”褚宁说。

      “阿宁,”卓予承说,“等我们老了,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一起搬过来经营酒庄。”

      “你之前还说要住海边小屋……”

      “我们也可以几个月去海边,几个月来山上。”

      他们正低声聊着天,Cindy走近问:“今年新酿的红酒,你们要不要尝尝?”

      “好啊,阿宁今天二十一岁生日,恰好能饮酒。”

      Cindy取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为他们斟上:“你们慢用。”

      卓予承举起酒杯,看着坐在对面的褚宁,轻声说:“生日快乐,阿宁!也祝我们……”

      “一周年快乐。”两个人同时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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