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空巷》鹅好饿

2、攻略游戏

　　未来电话？十年后的自己？预言？
　　江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得益于父亲的教导，他向来理智冷静。他开始在脑子里快速梳理：
　　一，如果是恶作剧，对方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晰具体，剪报的事是他的秘密，连父母也不曾告知。
　　二，如果是巧合，那“预言”部分怎么解释？明天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三，如果……如果真的来自未来……
　　江梓抿紧了唇，习惯性地用牙轻咬下唇内侧，这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那么最后那句话，就是最关键的信息。
　　魏霄喜欢你。
　　心脏不争气猛跳一下，带着种隐秘的雀跃，但又被他压下去。
　　怎么可能呢？
　　魏霄是恐同直男。

　　第二天早上，江梓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他几乎一夜没睡，梦里全是电话的预言声，光怪陆离。许可看见他，挑眉开口：“怎么了，你昨天修仙去了？”
　　“没事，”江梓把琴包塞进桌肚，在靠窗第四排坐下。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不用回头，余光就能瞟到魏霄。
　　他还没来，体育生早上有晨训，通常要踩着早读铃声才冲进来。
　　早读是英语，教室里一片嗡嗡的读书声，许可哼着歌，大概是周杰伦。江梓翻开单词本，目光却不自觉落到门口，每次有人进来，他都会下意识抬头，然后又失落地垂下视线。
　　直到早读铃响前两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才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魏霄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额头上还挂着汗，短发湿漉漉的。
　　他径直走向中间座位，经过江梓旁边时，带起一阵风，混着着薄荷的清香。
　　江梓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单词本，余光又督见魏霄把包甩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晋直立刻凑过来：“喂，霄，昨天那招三步上篮你再教我一遍呗。”
　　“下课说，热死了。”魏霄扯了扯领口，拿起书扇风。
　　早读开始，江梓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总不自觉去看魏霄。
　　他在认真读课文吗？好像没有。他在转笔，笔掉地上了，他弯腰去捡，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发出不小的声音，引来周围同学侧目，他挠头傻笑，有点不好意思。
　　江梓收回视线，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真笨。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不行，不能有这种想法，万一预言是假的呢？万一只是巧合呢？
　　第一节是语文，江梓勉强听进去了。课间他起身去接水，经过魏霄座位，他正爬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硬朗的侧脸线条，皮肤是小麦色的。
　　江梓脚步不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叫刘建军，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讲课一板一眼，喜欢写板书，数学课的黑板总密密麻麻。
　　今天讲函数，一道略难的综合题，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黑板。
　　江梓听得头疼，偶尔记笔记，但甚至理解无能。大部分注意力被分到了第一排的赵阳身上。
　　按照预言，赵阳会是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时间。刘老师手里的粉笔“啪”一声断了。他皱眉看着粉笔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粉笔盒，随意扫了眼第一排。
　　“赵阳，你去我办公室拿盒粉笔来，在右边第一个抽屉。”
　　来了。
　　江梓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赵阳应了声，起身小跑出了教室。刘老师继续讲课，到最后一步化简，但江梓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擂鼓一样，手心微微出汗。
　　三分钟不到，赵阳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新粉笔。刘老师接过，继续讲课，一切如常。
　　江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是假的吗？也是，怎么可能有未来电话这种荒诞的事——
　　就在这时，他看见赵阳坐回位置后，转头，朝着斜后方的魏霄使了个眼色。
　　下课铃响起，悠扬绵长，打断什么。老师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瞬间喧嚣。
　　赵阳立刻站起来，凑到魏霄和晋直座位边，压低声音，但坐在不远处的江梓还是能隐约听见：
　　“我去，你们猜我看见啥了？老刘抽屉里有这次月考的压轴题草稿！我看了一眼，题型好像……”
　　晋直亮眼放光：“牛逼啊阳子！快说说！”
　　魏霄却皱了下眉，打断：“这样不好，别说了。”
　　说完这句话，魏霄似乎无意识地，朝着江梓方向看了一眼。
　　江梓正低头假装整理笔记，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全应验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甚至是魏霄那个下意识的动作，都是未来已经发生的。
　　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是恐惧，还有更复杂的情绪——震惊，荒谬，还有一些……隐秘的兴奋。
　　如果是真的，那么预言的最后一句，也是真的。
　　魏霄喜欢你。
　　江梓抬起头，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洒进来，梧桐叶摇曳，在书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盯着那些影子，脑子里飞速计算运转。
　　假设一切成立：电话来自十年后的自己，他因为某种原因能和十年后的自己联系，他透露的信息都是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个大胆的、几乎疯狂的念头在江梓脑海里成形。
　　既然未来是既定的，魏霄注定成为自己的…“老公”。那么这个电话，带来了唯一的变数。
　　它会给他提供信息和提示，也就是…他拥有了预知的能力。
　　那么，为什么不利用这种能力呢？
　　江梓的嘴角泛起极淡的笑意，几乎看不见。那不是他平时装出的温和有礼的笑，而是某种属于观察者和掌控者的笑意。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么他现在拿到了攻略。
　　而游戏的目标……
　　魏霄伸手推开往自己身上倒的晋直，起身走出了教室。

　　下午放学后，江梓没有回家。他收拾好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西区走。
　　许可从后面追上来，搂住他的肩，问：“去哪？不一起走？”
　　“有点事，”江梓说，“你先回去吧。”
　　许可盯着他看了两秒，眯起眼，说：“小江梓，你不对劲啊。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有吗？”
　　“有。”许可斩钉截铁，“眼神都不对了，以前你看魏霄都是那种……怎么说，偷偷摸摸的小可怜样。现在看他，像是什么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江梓脚步顿了顿。许可敏锐得可怕。
　　他平静地开口：“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许可问：“什么事？”
　　江梓沉默了几秒，低下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这是他最擅长的表演，温和无害，让人不忍心逼问。
　　“我觉得……魏霄可能，没那么讨厌我。”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伪装的不确定，“我想…试试看。”
　　许可瞪大眼睛，随即兴奋地拍他肩膀，声音略大：“早就该这样了！姐妹我支持你！你需要什么？情报还是助攻？我什么都能干！”
　　江梓松了口气。许可虽然敏锐，但性格直率，一旦相信了某件事，就不会深究背后的逻辑。
　　所以他通过许可，知道了不少八卦，真假参半，尤其是关于魏霄的。
　　他强调：“先别告诉任何人。也别……做的太明显。”他怕被拒绝。
　　许可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懂懂懂，暗度陈仓嘛！交给我。”
　　许可蹦跳着离开，心里算着要怎么帮自己最好的朋友。看着她的背影，江梓脸上的羞涩慢慢褪去，恢复惯常的平静。
　　盟友就位。
　　下一步，他需要确认“攻略”的提示。
　　电话亭静静立在那，江梓推门进去，狭窄的空间里，潮气泛滥。
　　他毫不犹豫，拿起听筒心跳莫名加快，这一次，没有冲动推波助澜，是他主动的寻求帮助。
　　他会接吗？还是那个声音吗？
　　几秒的沉默，像过了一个世纪，然后……
　　“嘟……嘟……”
　　江梓屏住呼吸。咔哒，接通了。
　　“江梓。”
　　“……嗯。你……魏霄……”
　　对面传来轻笑，是他熟悉的腔调：“我和魏霄是夫夫，也就是你的十年后。”
　　“不过我们高中没有在一起，他也不是恐同直男。具体情况我没法详说，但这是个误会。我们是错过了很多年，最近才在一起的。”
　　“你重新打来电话，应该也相信了吧。”
　　江梓点点头，确实：“嗯。”
　　“时间有限，你听我说。星期五下午，年级的篮球对抗赛，第三节开始…两分钟吧，魏霄会在抢篮板的时候落地失误，左脚脚踝扭伤，不算严重，但他会一时间站不起来。”
　　“提前准备好喷雾，比赛结束后，不要犹豫，送过去。什么都别说，递给他，这是打破僵局的第一步。”
　　“我知道你会怎么想，既然攻略在手上，那就畅游这个游戏。”
　　毕竟是自己，对面的江梓显然了解他会怎么想。这通电话的目的，从来也不是什么解开误会。
　　他因为一句话和魏霄错过多年，心酸难免，但更多的，是一种失控感。他本可以在高中时就得到魏霄，但硬是因为他的“恶心”，耽搁那么多年，他要好好逗弄下魏霄。
　　为了方便，他装了很多年的乖孩子，但骨子里的掌控欲不变，深入骨髓。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