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21、“别丢下我”

　　消防员早已在门口接应，礼慕言抱着许衍冲出来的那一刻，立刻被众人围住。他把许衍交给消防员，自己却因为吸入过多浓烟、后背被烫伤，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礼慕言！”许衍挣扎着想去扶他，却被消防员拦住。
　　礼慕言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是固执地看着许衍，直到确认他只是有些呛咳、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味弥漫。
　　礼慕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额头上还有轻微的擦伤。他还在昏迷中，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许衍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消防员后来告诉他，礼慕言下班刚到小区楼下，就看到他家方向浓烟滚滚，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不管别人怎么劝，都执意要进去救人。
　　“那位先生说，里面有他的爱人。”
　　爱人……
　　许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不要命的傻子。
　　这时，病床上的礼慕言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挣扎着看了半天，才聚焦在许衍脸上。看到许衍好好的，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衍衍……你没事就好。”
　　许衍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起来：“傻子！谁让你冲进去的？你就不怕死吗？！”
　　礼慕言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失去你比死更可怕。”
　　*
　　许衍趴在床边哭了很久，直到眼眶红得发肿，嗓子也有些发哑，才慢慢直起身。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擦过礼慕言苍白的脸颊，又飞快地缩了回来，生怕惊扰了床上人的浅眠。
　　嘴上骂着傻子，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看着床头柜上没喝完的半杯水，许衍想起礼慕言醒时沙哑的嗓音，拿起手机，便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温蜂蜜水。他轻手轻脚地掖了掖礼慕言颈后的被角，确认人睡得安稳，才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腔发涩，许衍刚走到电梯口，指尖还没触到下行键，身后就传来一道甜腻又尖锐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过来。
　　“许衍哥？好久不见。”
　　许衍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住。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许文站在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口，穿着一身宽松的杏色孕妇装，右手正一下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挂着那副让人作呕的、志在必得的笑。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浅影，却没半分柔和，反倒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尖酸刻薄。
　　许衍的眉峰狠狠蹙起，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寒意：“你……？”
　　来产检吗？
　　不可能是……老头子的孩子吧。
　　许衍想想都觉得恶心。
　　许文嗤笑一声，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炫耀。他走到许衍面前，故意挺了挺肚子，那夸张的弧度，几乎要坠下来：“不猜猜这是谁的孩子吗？”
　　“不感兴趣。”许衍说罢就要走，许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这是礼慕言的孩子。”许文一服得意洋洋的姿态。
　　“礼慕言的孩子？”许衍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一共见过几面，就有孩子了？怎么，隔空生子？”
　　也不看看他易感期是跟谁过的。
　　“没见面？”许文像是被戳中了笑点，笑得前仰后合，手却依旧护着肚子，“许衍，你也太天真了。alpha嘛，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却很诚实。你以为他这些天早出晚归，真的是在医院忙工作？”
　　他往前凑了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下舔舐着许衍的耳膜：“香水味，不熟悉吗？”
　　许衍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许文心里莫名发慌。
　　“许衍哥。”许文又补充道，像是不甘心，非要看到许衍崩溃的模样，“Alpha和Omega之间的吸引力，是刻在骨子里的。你一个不能被标记的Beta，有什么资格，让他喜欢。”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容得意又猖狂：“许衍哥，趁早放弃吧，不合适你的，不要强求自己。”
　　许文上下打量着许衍，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等他腻了，随手就能扔掉。哦不对，或许他现在就已经腻了。”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听到这话，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许文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许衍却像是没听到那些刺耳的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说完了？”
　　许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间打断了许文的喋喋不休。
　　许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你……”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许衍重复了一遍，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许文的眼睛，“说完了就滚。”
　　许文被他这声冷硬的“滚”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伸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许衍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指尖已经按亮了电梯的下行键，金属门板缓缓打开，映出他冷淡的眉眼。
　　“我有没有脸，轮不到你评价。”他侧过身，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还有，礼慕言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没证据的事，我一句都不会信。”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许文那张扭曲的脸和身后渐远的咒骂声。
　　许衍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指尖的刺痛还在，心里却平静得很。
　　他当然不在乎许文的挑衅。
　　一个可以为自己拼命的人，就凭别人几句挑唆的话，就要轻易相信，凭什么？
　　他算什么？
　　至于那所谓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种。真相没出来之前，他懒得去猜。
　　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内耗自己，是最得不偿失的。
　　*
　　电梯稳稳降到一楼，许衍迈步走出去，直奔便利店。他挑了瓶温蜂蜜水，结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护士发来的消息，说礼慕言醒了，正找他。
　　许衍的脚步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拎着东西往医院走，心里想得清楚。
　　他现在不能走。
　　礼慕言是因为救他才伤成这样，后背的烫伤，吸入的浓烟，哪一样都不是小事。他得留下来，等他彻底好起来，等他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再离开。
　　他从来就不是会拖累别人的人，更不会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撒手不管。
　　至于他和礼慕言之间，算什么关系？
　　许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蜂蜜水，轻轻叹了口气。
　　不重要了。
　　等礼慕言好了，他就走。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场意外的纠缠，也该有个了断了。
　　*
　　许衍拿着蜂蜜水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的瞬间，正好对上礼慕言骤然抬起的目光。
　　男人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床单，像是刚挣扎着要下床，后背的纱布被扯得微微发紧，渗开一点刺目的红。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和后怕，像是迷途的幼兽，看到他的那一刻，才骤然定住。
　　“衍衍？”礼慕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哪了？”
　　“你……不要我了吗？”
　　许衍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男人眼底的惶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刚才不过是出去了十几分钟，这人就慌成这样。
　　许衍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礼慕言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了白。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许衍，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衍衍，别不要我。”礼慕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诚挚的恳求，“求你了……”
　　许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漫上来。
　　他看着男人苍白的脸，看着他后背渗血的纱布，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只是去给你买水了。
　　本来想说，我没走。
　　可最后，只是皱着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松手，弄疼我了。”
　　嘴上的话依旧硬邦邦的，指尖却悄悄蜷了蜷，没真的挣开。
　　礼慕言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反而攥得更紧了些，脑袋微微歪着，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别不要我……别丢下我……”
　　许衍看着他头顶柔软的发旋，心里那点闷胀的感觉，又清晰了几分。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爱到极致是小心翼翼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