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17、“你看着也没有那么讨厌”

　　暮色压着窗棂沉下来，将客厅里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礼慕言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嗡”一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光洁的地砖，他的右眼皮直跳，惶恐的感觉像潮水一般汹涌而上。
　　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臂弯里的白大褂滑下来一点，礼慕言到处望了望，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衍衍？”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撞出回声。
　　没人应。
　　礼慕言换鞋的动作快了些，脚步穿过客厅。
　　沙发上的抱枕歪歪斜斜地靠在扶手上，还是早上他走时的模样；阳台的落地窗开着道缝，晚风卷着凉意钻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攥紧了手心，骨节泛出冷白。
　　“许衍？”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
　　他快步走向卧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画纸摊着，彩铅滚落在地，却没有半分人气。
　　礼慕言的脚步乱了，转身往书房、往储藏室，甚至往阳台的角落找，每一个许衍可能在的地方，都空落落的。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转角的楼梯间——那里堆着几个旧纸箱，是他前几天整理出来的，挡着一道窄窄的阴影。
　　他快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疼。
　　然后，他看见了许衍。
　　少年光着脚缩在纸箱后面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玩偶，正是他卧室那一排的布丁狗其中一个。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一点血色，眼睫垂着，长长的影子落在眼下，衬得那张脸愈发病殃殃的。
　　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抬眸，目光很淡，像一潭沉寂的水，落在礼慕言身上，没什么情绪。
　　“看什么？”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像是很久没说话。
　　礼慕言的脚步顿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看见许衍的手臂上，还沾着一点灰尘，看见他单薄的肩膀微微发着抖，看见他明明难受得厉害，却偏要装作无事的模样。
　　一只收爪的小猫看起来殃殃的。
　　可怜的很。
　　礼慕言攥着手心的手猛地收紧，短甲硌得掌心生疼。
　　他慢慢蹲下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衍衍，地上凉，我带你去卧室。”
　　礼慕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钝钝地疼。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弯腰想去抱他，指尖刚触到许衍微凉的手臂，就被轻轻推开了。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
　　“不用。”
　　礼慕言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凉意。
　　许衍没看他，只是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光裸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步一步，安静地往客厅走。步子很轻，很慢，单薄的背影在昏沉的光里，透着一股子易碎的茫然。
　　礼慕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光着的脚，看着他走过去，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没什么生气。
　　他就那么坐着，垂着眼，看着桌布上的纹路，不说话，也不动。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礼慕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厉害。
　　礼慕言看着他僵直地坐在餐桌旁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满心的无奈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他转身走进厨房，冰箱里的食材很全，都是按着许衍的喜好囤的。
　　他系上围裙，动作却没了往日的利落。糖醋排骨要炖得软烂脱骨，虾仁滑蛋得嫩得刚好，连那碗青菜豆腐汤，都要撇去浮沫，炖出奶白的汤色。
　　锅里的咕嘟声，是这死寂的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饭菜端上桌时，香气漫了满室。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全是许衍从前能扒着碗吃两大碗的菜色。
　　礼慕言没敢坐得太近，只在对面拉开椅子，声音放得极轻：“吃点吧。”
　　许衍垂着的眼睫动了动，终于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他拿起筷子，动作很慢，夹了一小块排骨，放进嘴里，没什么表情地嚼着。又舀了半勺汤，抿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全程没看礼慕言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盘子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礼慕言看着他搁在桌沿的手，指节泛着青白，光裸的脚踝还露在外面，沾着一点冰凉的凉意。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松了力道，只低声道：“不想吃就……放着吧。”
　　安静在屋子里漫延，漫过没怎么动过的餐盘，漫过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连钟摆的滴答声都变得拖沓起来。
　　礼慕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着冷白，他看着许衍垂着的眼睫，看着那扇没什么情绪的侧脸，喉咙动了动，却没找到合适的话。
　　就在这时，许衍忽然开了口。
　　声音很轻，带着点没散尽的沙哑，像是斟酌了很久，又像是随口提起：“你……什么时候愿意把手机给我？”许衍怕他不同意，又接着补充，“我很久没有联系烁烊了，我怕他担心。”
　　他的目光落在桌布的纹路里，没看礼慕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餐椅的边缘，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礼慕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许衍想要手机，无非是想联系外界，无非是没彻底断了想走的念头。
　　可看着他这副病殃殃的、安静得近乎麻木的模样，那些准备好的、带着强硬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礼慕言看着许衍垂着的眼睫，喉结滚了滚，终是松了口：“在卧室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密码是你的生日。”
　　许衍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没应声，也没看他，只是慢慢站起身。光裸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步子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径直往卧室走。
　　礼慕言坐在餐桌旁没动，目光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泛出冷白。
　　卧室里传来抽屉拉开又合上的轻响，接着是屏幕亮起的微光。
　　没过多久，许衍握着手机走出来，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礼慕言，指尖飞快地摁下一串号码。
　　电话被接通得很快，那边刚传来一声带着沙哑声音的“衍衍？”，紧接着，就是一阵暧昧的、带着水渍的声响。
　　细碎的喘息混着刻意压低的呢喃，透过听筒传过来，清晰得像在耳边。
　　许衍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耳尖也不自觉的泛红。
　　他他……在做什么？
　　“亏我还想着他会担心我。”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完，指尖就颤抖着狠狠摁下了挂断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手机屏幕戳穿。
　　声音开了免提，加上原本的房间就极其的寂静，暧昧的声响传遍空荡的房间，礼慕言也听到了，他看着许衍泛红的耳尖，轻笑一声。
　　许衍也终于绷不住了，原本看起来寂静的殃殃模样，也终于看起来有了点气色。
　　“笑什么笑？没听过吗？”许衍的耳尖，因为那一声轻笑，变得跟樱桃一样红。
　　礼慕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凑到他耳边，“只听过你叫。”
　　许衍一把推开他，气的嘴皮子都开始忍不住颤抖。
　　“我……”他开始语无伦次，怒火攻心，这仇今天是必须要报回来了。
　　“你过来。”许衍坐在沙发上盘起脚，勾了勾手，让他靠近自己。
　　礼慕言想着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肯定什么都由着他来。他慢慢靠近，蹲在他的腿旁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衣服掀起来。”许衍开口。
　　礼慕言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把衣服掀了起来。
　　棉质的衣料被缓缓向上推，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紧接着，是极具冲击力的流畅腰线，再往上，便是轮廓分明的腹肌。
　　那是常年锻炼才有的紧致线条，不是过分夸张的块状，而是恰到好处的流畅弧度。每一寸肌理都绷着漂亮的张力，薄汗沁出的冷白肌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腹部的肌肉会微微起伏，带着禁欲又性感的力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深刻的人鱼线，顺着腰侧往下，没入裤腰，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性感。腹直肌的线条清晰利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摸上去是硬实的触感，却又带着温热的温度。
　　许衍看了看他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
　　凭什么他身材就这么好？
　　许衍把盘起来的脚伸开，踩在礼慕言的膝盖处。他没有明说要干什么。
　　礼慕言低下头捏住他的脚踝，往自己的腹部带。
　　冰凉的脚掌刚贴上那片温热的腹肌，就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礼慕言闷哼一声，腹肌下意识地绷紧，却还是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的脚稳稳地贴在自己的腹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肌肤传过来，一点点驱散了许衍脚底的凉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有多紧实，每一次轻微的起伏，都带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悸动。
　　许衍轻轻弯下腰，用一个修长的指尖挑起礼慕言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礼慕言，你看着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