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16、“永远都不可以抛弃我”

　　暮色渐渐陨落下来，橙黄色的光芒把老旧小区的砖墙浸成了深褐色，空气里飘着槐花淡淡的甜香。
　　十八岁的礼慕言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线条。修长白皙的手还在口袋里死死的攥着那颗菠萝味的软糖，那是专门给许衍学习的奖励。
　　今天晚上两人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写作业。
　　礼慕言走到老小区门口，刚到门口便看到巷口的光影里，停着一辆扎眼的黑色豪车。锃亮的车身映着矮墙斑驳的影子，和周围灰扑扑的平房、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棚格格不入。
　　车旁倚着个男人，身形挺拔，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和下颌的弧度，竟和他有几分肖似。
　　男人看到他，唇边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礼慕言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一个陌生人而已，倒也不至于他多去好奇，礼慕言没有这种习惯。
　　他也没打算理会，只垂眸攥紧了兜里的糖，抬脚就要绕过去。
　　“是叫礼慕言，对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高，却精准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礼慕言的指尖微微收紧，没回头，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和你谈，和许衍有关。”
　　“许衍“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猝然砸进平静的湖面。
　　礼慕言猛地转过身，眼底漫上一层少年人特有的冷意，看向男人的目光带着十足的戒备：“你想干什么？”
　　男人温和的笑了笑，递过来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有些东西，你得知道。”怕他拒绝男人又接着说：“放心，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
　　附近的咖啡馆飘着浓郁的奶香，冷气吹得人脊背发凉，和巷子里的燥热截然不同。礼慕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抵着冰凉的桌面，看着男人将那份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我叫许凛寒，”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或许这有些突然，但是就如文件上所说，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文件袋上“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字，刺得礼慕言的眼睫颤了颤。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顺着纸张的纹路漫了出来，和咖啡的甜香搅在一起，生出几分令人窒息的滞涩。他没去碰那份报告，只是抬眼，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冰：“所以，你想做什么？”
　　礼慕言想让他直接表明来意，不想跟他扯太多。
　　许凛寒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像极了自己，却浑身带着疏离和倔强的少年，缓声道：“我想带你回家，你是我的孩子，不应该过这种苦日子。”
　　“没必要。”礼慕言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窗外掠过的晚风，“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他从始至终，都没碰那份能将他的人生彻底改写的报告。
　　许凛寒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愣，又道：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礼慕言站起身，校服的衣角扫过桌角，带起一阵风。“如果你真想对我好，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许凛寒，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执拗，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这件事情，不要让衍衍知道。”
　　他没再看许凛寒的表情，转身就走。玻璃门被推开时，晚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口袋里的菠萝味软糖被攥得温热，而那份没被拆开的报告，被他随手撕碎扔到垃圾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快步跑回小区，刚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自家那扇旧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了出来，带着少年人干净的皂角香，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言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许衍的脸颊蹭着他的校服后背，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等你好久了，想死你了。”
　　礼慕言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又放松下来。
　　怀里的人还在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满是纯粹的依赖。
　　礼慕言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俯身，伸手扣住许衍纤细的后颈，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少年人笨拙的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被人窥见的颤抖。像是要将方才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溺毙在这熟悉的温度里。
　　“言哥哥……”许衍青涩的回应着他，眼角也被挤出生理性眼泪。
　　许衍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惊得浑身一颤，生理性的眼泪沾湿了睫毛，软乎乎地眨了两下，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迷茫，“言哥哥，轻一点，你咬到我了。”
　　许衍有些埋怨的推了推他。
　　礼慕言没松开他，手臂依旧箍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和咖啡的甜气。
　　“言哥哥？”许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软得像棉花，“我们……去写作业吧。”
　　许衍也算难得的主动提出去写作业，因为他觉得现场的氛围实在是有点太奇怪了，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礼慕言没应声，只是牵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吱呀作响的木桌旁，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拉开椅子，反而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伸手，轻轻拽了拽许衍的衣角。
　　许衍愣了愣。
　　就见礼慕言微微仰头看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声音低哑：“坐这儿。”
　　“啊？”许衍的脸瞬间红透，“言哥哥，平常写作业你都不让我粘你的。”他有些埋怨，所以不太想听他的。
　　礼慕言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他，指尖又用了点力，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许衍没办法，只能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腿上，刚坐稳，就被礼慕言伸手圈住了腰，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少年清瘦的骨架隔着薄薄的校服，却透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礼慕言拿起桌上的作业本，递到许衍面前，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写吧。”
　　许衍攥着笔，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太近了。
　　礼慕言的呼吸就在耳畔，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气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礼慕言的心跳，隔着胸膛，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后背上。
　　和平日里那个教他写题时，会耐心指正他错题，会轻轻敲他额头的言哥哥，太不一样了。
　　今天的礼慕言，格外的粘人。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一样。
　　是言哥哥的话，小猫也很喜欢，许衍心想。
　　许衍咬了咬唇，忍不住偏过头，看着肩窝处的黑发，小声问：“言哥哥，你怎么了呀？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礼慕言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的颈侧，动作带着点依赖的意味。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是想抱着你。”
　　许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追问，只是乖乖地拿起笔，低头写题。
　　礼慕言就这么抱着他，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打扰。只是偶尔，指尖会轻轻划过他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槐花落得更密了，晚风卷着花香，溜进窗缝里，缠缠绵绵的。
　　作业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子甜。
　　礼慕言看着许衍握着笔的手，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眼底的阴霾，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衍衍，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许衍停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向他，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这是什么意思啊？言哥哥，难道你以后不要我了吗？”
　　礼慕言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脖子，将他更加靠近自己，然后露出尖利的獠牙，一口咬在他的脖颈间。
　　“撕～”许衍疼的身体止不住颤了颤，立马伸出手摸上自己被咬的那块皮肤，alpha的尖齿一向都很锋利，那块白皙的皮肤很快变肿，出一个红印子出来。
　　“言哥哥，你欺负人。”许衍有些委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莫名其妙咬一口，想咬回去。
　　许衍扭过身跨坐在他腿上，伸出尖锐的獠牙，刚想张开嘴扑过去就被宽大的手掌捂住了脸。
　　“衍衍，不准再说“不要“之类的话。”礼慕言语气褪去了原本的温柔，带有警告的意味。
　　许衍有些生气，然后想到一个坏主意，他像只小猫一样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掌心。
　　礼慕言吓得立马缩回了手。
　　许衍一脸得逞的表情，又故意追随他那只手，继续舔了舔他的指尖。
　　“衍衍！”礼慕言语气放高了些，听起来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模样。
　　许衍也像一只傲娇小猫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止不住的心想“凶什么凶，就你有脾气吗？我也有脾气。”
　　他撑着他的肩膀，刚想起身又被按了回去，许衍转过头不想看他。
　　“衍衍。”礼慕言语气瞬间温柔了许多。
　　“干嘛。”许衍回。
　　“不生气了好不好？”礼慕言抬起他的手，把自己的脸伸过去蹭了蹭，精致的五官蹙了蹙，顿时看起来楚楚可怜。
　　许衍就吃这一套。他内心暗骂自己，好没出息啊，怎么老是被礼慕言这张女娲炫技之脸蛊惑呢。
　　“亲我一下就原谅你了。”许衍将脸蹭过去。
　　礼慕言笑了笑，宠溺的抚过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衍衍，永远都不可以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