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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胜负之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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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冷水浇进火灰,热火朝天的浪接天顷刻熄灭,人人都屏息以待,想看这场涉及第一宗门与第一世家的赌约如何收场。
“卫师妹。”秦危欲言又止,一口血气憋在胸口,短短三个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卫鸢飞看他一眼:“师兄有话吩咐?”
秦危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秦父脸红脖子粗,一对眉毛几乎飞到天上,一时无法,哑着嗓子说:“小心谢家有诈。”
卫鸢飞点了点头,广而告之似的回应谢妙山道:“看来谢家找到了。”
卫鸢飞:“不如请谢姑娘将宝物请出,容我等瞻仰瞻仰。”
“谢简!”谢妙山十分得意:“还不快拿出来给那群没见识的开开眼!”
谢简请示谢思极,见他没有反对,便取出灵盒,“诸位看仔细了,这里面装着的就是我和凌云高从来时海找到的龙鳞。”
灵盒打开,金光大盛,古朴龙威扑面而来,一时间,海水翻涌,惊天动地,浪接天众修士大半都跪了下来。
直到谢简盖上盒子,众人才惊觉方才那一眼如入仙梦,不觉陶醉起来。
卫鸢飞稳住心神,已信谢家的龙鳞为真:“只有一片?”
“这等稀世珍宝,一片不够,你还想两片?”谢妙山耻笑道:“我看你也别挣扎了,认输就是。”
卫鸢飞还不待言语,秦危却面色紫涨,急吼吼地冲出来:“世人从未见过龙鳞,焉知你这不是作假?”
“呸!”谢妙山怒极反笑:“我谢家用得着拿假的充门面?秦危!你虽是清源山弟子,好歹也出身秦家,怎么这么目光鄙陋?胡搅蛮缠?”
“秦危!”秦父见状,忙出面呵斥:“愿赌服输!任你在哪都是一样做人的道理!别丢秦家的人!也别丢清源山的脸!”
秦危双拳握紧,几乎掐出血来。
龙思思也是满脸灰败,以为清源山必败无疑。
宗门所有弟子都垂头丧气,只时寒彻安慰秦危道:“你且别急,看师妹怎么说?”
一点青在旁,道:“这样的情况,任她三寸不烂之舌,恐怕也无力回天。”
那厢,谢玄鹤又摇起扇子,感叹这本是个搜寻天下美色的绝好时机,可任他这三月看来看去,总觉得还是模样气质都罕见的卫鸢飞最叫他耳目一新,便专心欣赏起来。
所有修士都已经默认清源山必败无疑。
这时,卫鸢飞缓缓笑开:“那却不巧,我这也有一片。”
卫鸢飞当着成千上万道不可置信的视线,将龙鳞从袖中乾坤取出,连个装载之物也无,直白白地捏在指尖,光泽粲然,威势不凡,与谢家那片当场对质,竟是别无二致。
浪接天哄地一下吵闹起来:
“清源山也有龙鳞!”
“天啊!同一天!两片传说中存在的宝物同一天面世!我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有幸见到真龙之物啊!我要晕了!快!快扶我!”
“令人大开眼界!只是不知道他们都从哪里得来的?我也要去碰碰运气!”
“有多大脚穿多大鞋!现在双方各拿出一片,要怎么定输赢?”
四周各种言论不绝于耳,谢妙山瞠脸色一度十分难看,本以为是必赢之局,竟也阴沟里翻船!只好明哲保身地退到一旁,将接下来的场面交给谢思极。
谢玄鹤始料未及之下,正了正身,眼见谢妙山这实在算不上磊落的行为,收了扇子,道:“八妹啊八妹,没本事收拾残局,又何必到处撩火呢?非叫你哥哥们跟着你这只没头苍蝇忙死才罢?到时候回家,大祖宗责罚,可不许你开溜全叫我们受罪。”
“清源山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门。”谢思极究竟是喜怒不形于色,以灵力加持,出言压住场子:“既如此,贵宗与谢家算作平手最是公正,不知二位尊者意下如何?”
乐道尊者笑道:“自然妥当,只当赌约作废,也不伤清源山与谢家的和气。”
“贵派行事固然十分大度,却未免叫天下人耻笑我谢家不识礼数。”谢思极道:“灵石宝物仍悉数交到贵派手中,但望贵派笑纳,只当全了谢家声名。”
“这……”乐道尊者犹豫,看向执剑尊者。
执剑尊者便道:“此物是我门派中两位弟子所得,不如问他二人的意见。”
卫鸢飞刚要开口,臂上谢思极留下的那条命线倏然向心脉逼近而去,痛得她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
时寒彻察觉到她的异样,当即伸手扶住。
卫鸢飞低声道谢,索性倚着他站稳了,说道:“依弟子浅薄之见,谢家固然有此诚意,却也不能任由谢氏子弟对二位尊者大放厥词,谢妙山若不向二位尊者道歉,难成体统。”
卫鸢飞:“同时,不妨将之前赌约中提到的一年招收谢家一人,改为三年招收一人。”
谢思极要安排人明路进清源山一定有吗目的,与其防着,不如引蛇出洞。
想到自己这番话说出去,谢思极和谢妙山定有一场窝里斗,卫鸢飞虽痛极,也扯出抹好戏将要上场的冷笑。
不期然正与谢思极对上眼,卫鸢飞笑意加深。
谢思极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随手将胎毫插回腰间,也不管一旁谢妙山是如何破口大骂,谢玄鹤是如何规劝,说道:“谢妙山,这烂摊子你不收拾,就是笔狂老祖,也救不了你。”
谢妙山这才有些惧怕,商量道:“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清源山道歉,不就等于自认谢家比清源山矮一头吗?我们谢家的修行资源不比清源山差,何必挤破脑袋要进清源山?”
谢思极也懒待啰嗦,竟令谢简、凌云高二人,当场将石公敏拿下:“八小姐如此傲慢无礼,皆是身边人引导规劝不善之过,将此人杀了,交给清源山平怒。”
“且慢!”谢妙山肝胆一颤,知道谢思极真的做得出,怒目而视道:“谢!思!极!你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谢思极抬手,召出一只通体紫色的毛笔,笔毫所系,皆为谢氏中人的命线。
谢妙山血色顷刻褪尽,不想笔尊老祖连决定全族中人生死的命笔也交给了谢思极,终究无可挣扎了,认命上前:“晚辈冒犯!请二位尊者恕晚辈无礼!”
道完歉,也不待清源山有所表示,当即气势汹汹地离开。
与此同时,卫鸢飞将手中龙鳞交给乐道尊者:“弟子与师兄在来时海中寻觅了整整三月,本以为定是无功而返,不想偶遇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海上仙姑,听闻我来自清源山,再三恳请定要将古龙遗志发扬光大,并托我将此物转交宗主。”
乐道尊者亦知此物稀世珍贵,但对弟子而言,却是怀璧其罪,想卫鸢飞此言或也只是托词,便要细问,回宗不迟,索性收了下来,察觉卫鸢飞身体有异,问道:“你受伤了?”
卫鸢飞唇无血色地说:“小伤。”
乐道尊者默然垂首,将一疗伤圣药交给卫鸢飞,留几位峰主、长老与水中月、一点青等人与谢家商议余事。
这时,莲雾派的几位弟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位赫然是卫鸢飞三百年后的师父花长春。
她显然是冲着卫鸢飞而来,语气中满是欣赏:“几个月前,贵派孔长老来信,问我派中有没有一个叫卫鸢飞的弟子,或者最近有没有弟子走失。师尊派我们上上下下打听了一遍,才知道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弟子,也没有弟子失踪。早知道卫姑娘今天会在浪接天大放异彩,当初我真应该告诉孔长老,你的确是我莲雾派的人。”
卫鸢飞哭笑不得,更是感慨万千,说道:“世事难料,说不定我与阁下来日有缘。”
“最好如此!”花长春笑道:“到时候,你可不用找羽衣阁了,我把我的衣服送你!”
一番话说完,知情的都笑了起来。
随后,各自打道回府。
卫鸢飞服了药,大为好转,随队行至龙骨森林一带,便独自一人向熊老大家中寻小六而去。
恰逢熊老大几人又去了天都,只剩小六和二娘看家,卫鸢飞替他们重新设下缚地法阵,问道:“最近洪姑娘有没有来过?”
如今,二娘已经把卫鸢飞当成自己人来看待,便没有瞒着:“洪姑娘只托人送过两次信,还有一些丹药和护身器物。”
卫鸢飞叹道:“她现在躲避追杀,轻易不敢下山,你们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托我转告。”
“也没什么事情,”二娘道:“只是如果你们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千万别客气。”
卫鸢飞点头,勾来一把木凳,坐下喝了口茶水,便看向一边的小六。
小姑娘怯怯的,像有些怕她,不敢靠近。
“小六,不认识七姐了?”卫鸢飞笑起来,从袖中乾坤取出几样玩具摆在桌上,其中有几只纸老虎,只要一点点灵力就可以活过来像真的一般。
这些都是在红蛱谷时,她做给那些幼年长辈玩的。
“七姐。”小六这才闷声叫了句,小步子挪到桌前,捏着纸老虎看,生怕弄坏了。
卫鸢飞笑道:“咱们比比?”
“小丫头片子,”二娘笑说:“跟卫姑娘比?岂不是输定了?”
卫鸢飞便玩笑说:“小六排行还在我前面的,可不能把她看扁了。”
“哈哈哈哈!”小六被逗得笑起来,总算没那么生疏了:“七姐说得太对啦!”
“当初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卫姑娘这样说,实在叫我不好意思。”二娘道。
其实,在鲲鹏展翅台刺杀时寒彻以后,卫鸢飞本以为她与熊老大、小六这些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却没想到变故频发。
她感慨道:“我也过了好些年举目无亲的日子,既担了小六一声七姐,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说着,捏了捏小六的脸:“长高了些,也胖了些。”
小六只是眯着眼睛笑。
卫鸢飞想了想,说道:“我若有时间,便下山来,教你学剑如何?”
“真的吗七姐?”小六藏不住心思,才憋了一会儿,就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经常看清源山的剑修每个都好威风!”
二娘有些担心:“姑娘是清源山的人,我听说宗门规矩大,会不会不太好?”
卫鸢飞说:“只别教清源山的剑法就是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剑术,我都会一些。”
随后,便陪小六斗了几局老虎,磨了把木剑,才告辞离开,正走出门外,蓦地怔住。
只见时寒彻、龙思思、秦危三人早已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