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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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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极的限界之法将内外分为两个世界,里面的人能知道外面的情况,外面的人却对里面的情景一无所知。
彼时,春风忽作,吹开时寒彻的束起的墨发,却连卫鸢飞的衣角也不曾惊动。
卫鸢飞无端掠了那少年盲修一眼,顿了顿,收回视线,说道:“在下只想找到最坚实的后盾。”
谢思极挑了下眉,神光微深,似在判断她话中虚实,片刻后,从胎毫上拔下一根毛,刺进卫鸢飞的手臂。
卫鸢飞只觉一股刺痛传来,像软绵绵的针扎开口子,滑进去了。
她下意识要将此物逼出,却也知这是要谢思极放人的代价,只好忍住:“这是何意?”
谢思极古井无波:“以我手中之笔,可控此命线直取心脉,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得。”
以性命要挟,无非要她做他的掌中木偶。
她遇到了穿越以来最棘手的状况。
卫鸢飞蓦地攥紧双拳,隐有怒意:“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思极轻勾唇瓣,似乎对她的上道和隐忍都十分满意,却卖了个关子:“来日便知。”
他不再啰嗦,不仅主动撤去结界,还下令放了熊老大等人。
好像再耽搁下去,是一种浪费时间。
谢玄鹤见状,一头雾水,知道从谢思极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悄悄向卫鸢飞打听:“卫姑娘,你是怎么搞定我大哥的?真是稀奇。”
卫鸢飞脸色冷沉,望着谢思极离开的身影,双眸如冰:“问你大哥不就知道了?”
谢玄鹤一怔,自知触了霉头,无奈一笑,摇着扇子打道回府。
熊老大等人劫后余生,本要道谢一番,卫鸢飞却无心居功,只想迅速推进拜师清源山的进度,便叫他们进天下药坊找马管事,随后径直走到时寒彻面前,深吸口气,勉力平复了心绪,才道:“又见面了。”
末了,意味不明地补了句:“时公子。”
像与他单独招呼似的。
时寒彻受宠若惊,不设防一股春腥草味直面袭来,下意识撇开头去,脸都咳红了。
龙思思心觉有些失礼,忙解释说:“这里人来人往,又是药坊,想是时师兄又闻到什么刺鼻味道了。”
卫鸢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自己身上佩戴的春腥草香囊起了作用,无声一笑。
龙思思又问:“卫姑娘,刚才你们在结界里发生了什么?”
秦危双手抱臂,也投去探究的视线。
“不过是传个话而已。”卫鸢飞终是说出此番目的:“三位还请留步,我与一位朋友也要去清源山,正好作伴。”
秦危有些犹豫,龙思思却忙忙地应了好,等她走后,秦危刚想表达疑虑,龙思思却看了眼左右,不满地教训起人:“人家卫姑娘接连帮了我们两次大忙,还专程过来打招呼,你们倒好,一个有嘴光咳嗽,一个连嘴都没有!”
龙思思:“亏得卫姑娘这么细心。”
秦危当她有什么新发现:“怎么说?”
“你没注意到吗?”龙思思说:“她还顾虑到时师兄看不见,特意叫了一声。”
秦危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她就是特意来找寒彻的?”
龙思思不信:“我们现在也是她的朋友啊!”
时寒彻竖起耳朵听到这,冷不丁又咳嗽了声。
不多时,卫鸢飞从天下药坊出来,平静许多,时寒彻却越发浑身不自在起来。
洪平与卫鸢飞一道出现,因曾在年幼时与秦危有过一面之缘,便多看了眼,却见对方神态平静,似乎并未认出自己,笑而拱手:“在下洪平,此去清源山与卫姑娘一道拜师,有劳三位。”
“卫姑娘也要拜师?!”龙思思惊喜:“我没听错吧?不会是拜我吧?”
“你没听错,”秦危扶额:“但脑子里想的就太离谱了。”
众人笑起来,气氛中那道无形的不和谐也消散不少,当下启程,不过半个时辰,便出了天都地界。
还来不及松口气,空气中隐约传来浓重的肃杀之意。
卫鸢飞暗道不妙。
时寒彻悄然召出灵剑。
几人先后反应过来,秦危敛眉道:“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洪平最熟悉谢家的作风:“只怕来的不只是人。”
龙思思回头一看,果见七八只硕大老鹰俯冲而来,还有几只巨型猎狗,龇牙咧嘴,面目凶狠。
龙思思从小怕狗,眼前一黑,腿脚便有些发软。
鹰犬逼近,秦危忙抱着她躲开:“这是谢家豢养的灵禽!不见血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洪平道:“其余的倒不要紧,只是领头那两只地鹰和地狗,都是金丹实力,一定要小心!”
谢家豢养的鹰、犬各有天地玄黄四级,如今为避谢玄鹤的名,把玄改做了黑,分别对应修士境界中的元婴、金丹、筑基、炼气。
卫鸢飞被其中几只鹰犬围住,又有地鹰伺机偷袭,防不胜防。
她恰有几分对谢思极的怒气隐而未发,如今勾起,杀意旺盛,便再度施展飞刃术,以枯叶射中鹰犬,招招致命,一时竟射杀大半,将众人都解救了出来。
时寒彻只觉浓烈的春腥草夹杂一丝舞动的异香如风逼近,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血腥,不知是谁受了伤。
他心下一紧:“卫姑娘?!”
卫鸢飞杀红了眼,却仍语调冷静,间隙中,回道:“何事?”
时寒彻眉眼微松,只轻声道:“多谢。”
卫鸢飞忍不住暗骂了声多事。
这时,天边传来一道嘹亮哨声,余下的鹰犬不再恋战,撤退而去。
卫鸢飞手底拈着飞叶,犹豫一息,到底没有心慈手软,数叶同出,鹰羽扑簌簌地如烟花炸开,猎狗凄叫,立时毙命。
秦危蓦地想起龙骨森林中那片被他砍成两半的叶子,心下疑窦丛生。
“谢家养鹰不易,这次在我们手中折损不少,定能把那些老家伙气得仰倒!”洪平虽也被卫鸢飞凌厉的一面震慑,更多的仍是幸灾乐祸:“只是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话落,谢家之人御笔飞来,盘旋半空,雷霆震怒:“何人如此放肆!竟敢伤我谢家鹰犬!”
卫鸢飞有意收敛锋芒,便不言语,只打量来人。
中心那位蓝裙姑娘神情倨傲,必是发号施令的,虽然只是金丹修士,却有一位化神强者随行。
传闻谢家嫡系身边皆有高手作为笔侍,除了大公子身边两位化神强者,谢玄鹤身边三位元婴修士,眼下这位化神强者,想必就是蓝衣姑娘的笔侍。
“谢八小姐,别来无恙。”秦危试图攀攀交情。
谢妙山定睛一看:“秦危?哟,好久不见。既来了天都,怎么不回家探亲?和我们这些老朋友叙叙旧?”
“今日有事在身,来日再聚不迟。”秦危道:“只是不知八小姐为何纵鹰犬伤人?”
“秦危,虽然我们是老熟人了,可你也不能颠倒黑白吧?”谢妙山贼喊捉贼:“分明是你们蓄意杀害我谢家鹰犬!
谢妙山美色喧嚣,十分迫人:“我且问你,秦危,我要把谢家的人带回去,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却与你有什么相干?你真要护着谢平安跟整个谢家作对不成?”
秦危心头咯噔一声,心中猜想得到证实,那一身男子装扮的洪平果然身份有问题,就是谢玄鹤口中的谢家罪人谢平安!
龙思思却尤没反应过来:“我们当中没有谢平安这号人,你找错地方了!”
“睁眼说瞎话?”谢妙山用笔直指洪平:“别以为换了副装扮我就看不出来了,谢平安!”
龙思思骇然失声,片刻后,疑心谢家人为什么自相矛盾:“可刚才你家大哥不是放了她吗?难道你不知道?”
秦危暗叫糟糕。
谢家有三位健在老祖,分别是笔尊、笔谦和笔狂。
因笔狂与笔谦常常意见相左,以至于两位老祖的后代也多有不合之处。
巧的是谢妙山正是笔狂老祖这一脉,谢思极则是笔谦老祖这一脉。以至于虽然谢思极在众兄弟姐妹中地位尊崇,深得笔狂所喜的谢妙山却持之以恒地跟谢思极唱反调。
当下,谢妙山眉眼一厉,十分不快:“他是他!我是我!今日不将谢平安捉回去,我绝不罢休!你们若是识相,就滚远点!”
谢妙山带着一众手下群起攻之,竟想先教训龙思思。
龙思思身披护灵甲,倒是不怕,只是秦危怎会坐视不管?少不得为其遮挡,谢妙山见此,也不便真与秦家结怨,转而攻向谢平安,未料还有卫鸢飞这个拦路虎,可谓十分不顺心:“臭丫头!滚开!”
卫鸢飞道:“八小姐如果打不过我,也没资格带走你想带走的人!”
“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没见识的贱人,敢口出狂言挡我谢妙山的路,你也是活腻了!”谢妙山瞧她不过金丹修士,根本没放在眼里,预料自己不出十招,便能打得她屁滚尿流,不料十招已过,卫鸢飞仍不落下风。
谢妙山气急,召集了一帮谢氏子弟,合力以笔道十八阵之一的分阵围困卫鸢飞。
洪平匆忙提醒:“要想破解此阵,除非能同时操控多把灵器!”
“你这个叛徒!”谢妙山叫骂:“不但偷走我谢家的东西,还透露我谢家的阵法!你以为告诉她,她就能破阵?”
卫鸢飞不语,以手中灵剑勉强应付着四面八方如雨点落下的利笔,不多时,发现这一次的笔道分阵和谢玄鹤那次的众笔合一有所不同,而是以谢妙山为阵眼。
卫鸢飞便以血影剑诀第二层的血剑鬼影应对。
灵剑便顷刻幻化无数分身,分明是第一层血剑重影的加强版,将分阵中各人袭来的笔力一一挡了回去。
双方打得难舍难分之际,洪平力排险阻,在分阵中破开一道口子,强行入阵,吸引谢妙山的火力。
卫鸢飞压力骤减,觑见谢妙山朝洪平袭去的绝妙时机,当机立断,运转周身灵力,一剑祭出,生生从谢妙山的后剑划至腰际,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只听得谢妙山惨叫一声,谢家子弟便自乱阵脚,分阵立破。
然而,阵法虽破,卫鸢飞却因此破绽大出,将后背留给了伺机而动的敌人。
“噗嗤”一声,血肉破开,她腹中赫然中了一笔!
鲜血淋漓!
龙思思惊呼出声。
洪平果断一剑架在谢妙山脖子上,制为人质,稳下局势。
卫鸢飞得以安心,硬憋着口气,再度调度灵力,长剑往后一贯,将那下黑手的元婴修士当场毙命,报了一笔之仇,才力竭半跪下去,口吐鲜血,不忘谋一个出路:“我的剑,有毒,耽误了功夫,必死无疑。”
谢妙山大惊而动,却被洪平在脖颈上划出一抹血痕,只好绷紧了身体,怒骂:“卑鄙无耻!”
卫鸢飞取出袖中乾坤的止血药吃下,狠声应道:“不过是,兵不厌诈,以牙还牙。”
“你……!”谢妙山没讨到好,咬牙不忿:“你想怎么样?”
卫鸢飞擦去唇边鲜血:“解药给你,放我们走。”
谢妙山双眉倒竖:“你敢威胁我?”
卫鸢飞冷笑:“有什么稀奇?”
“从没人敢伤我!更从没有人伤我之后还有命威胁我!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死定了!”谢妙山只觉伤口越发疼痛难忍,面容彻底扭曲:“石公敏!!!!!!!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一直未入战局的化神强者早已静候多时,得谢妙山此令,雷霆之力犹如泄洪,一招便将洪平轰飞出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卫鸢飞的脖子,还不解恨,生生用笔再度贯穿她腹部的伤口,几乎揉碎了血肉,阴狠道:“解药。”
卫鸢飞一口血吐到他脸上,肝胆俱碎了一般。
“卫姑娘!”几人见状,骇然惊叫。
时寒彻无法亲眼所见,然而化神威压如风迅猛,也能料想是何等惨烈,不禁捏紧了手中之剑,长袍无风翻动。
洪平挣扎着爬起来:“石公敏!谢妙山!你们别太过分!小心我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别以为这套对我有用,你要死就死,与我何干?”谢妙山冷笑连连,命人将谢平安、龙思思抓起来,威胁卫鸢飞:“你若不给解药,她们都得死。”
卫鸢飞冷汗淋漓,痛得发颤,只恨自己实力未曾恢复,才导致这个受制于人的局面!
“这毒不难解,只怕误了时辰,”卫鸢飞十分艰难地说道:“放了我,我取解药给你。”
谢妙山拧眉:“又想玩什么花招?”
卫鸢飞扯起苍白唇瓣:“化神强者在此,我怎么敢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