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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很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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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还带着一点微凉,吹得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边角轻轻晃了晃。
夕阳把整片墙面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几张刚贴上去的海报被风掀起一角,又“啪嗒”一声落回原处,格外惹眼。
黄心竹抱着一摞作业本,原本只是路过,视线却被最中间那张校园艺术节歌手大赛的红色海报牢牢吸住,脚步一下顿在原地。
她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星,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凑上前一字一句把规则、报名时间、参赛要求都看了个遍,指尖都忍不住轻轻蜷起,在身侧悄悄攥了攥。
“心心,发什么呆呢?再不走食堂的糖醋里脊就没了。”
阮芋楚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慢悠悠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公告栏一瞟,立刻明白了大半,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
“哟,这不是歌手大赛吗?看你眼睛都直了——怎么,你想参加啊?”
黄心竹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脸颊微微泛起一点浅红,却一点不扭捏
“想啊!当然想!我早就盼着学校办唱歌比赛了!”
她是真的爱唱歌,爱到走路、洗澡、课间发呆都忍不住哼两句,耳机里永远循环着各种流行歌,朋友圈偶尔还会发几句清唱,热情得不得了。
可只有身边最熟的人才知道——她热情满分,唱功……基本负分,五音不全得格外稳定,平时随口哼歌,调子能从山顶跑到山谷,再拐个弯飘到外太空,连跑调都跑得很有个人特色。
阮芋楚一听她要参赛,先是眼睛一瞪,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又怕伤她自尊,赶紧捂住嘴,声音闷闷的
“你、你认真的?你那唱功……你忘了上次班会你唱《小幸运》,全班都跟着你跑偏,最后音乐委员都救不回来?”
黄心竹一点不恼,反而挺了挺胸,一脸神秘又得意的样子,凑到阮芋楚耳边,声音压得小小的却满是自信
“那是以前!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一首绝对不跑调、而且超好听的歌,练了超级久,稳得很!”
“什么歌这么神?能把你这跑调专业户治好?”阮芋楚好奇极了。
“林俊杰的《关键词》!”黄心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像在炫耀什么独家宝藏。
“我跟你讲,这首我真的练了几百遍,从旋律到歌词,每一个字、每一个转音都刻在脑子里了,绝对不跑调,而且超有感情,好听得能让人耳朵怀孕!不信我现在给你哼两句?”
说着她就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阮芋楚赶紧笑着拉住她:“别别别,这儿人多呢,你留着比赛惊艳全场行不行?我信你,我绝对信!”
黄心竹被她逗笑,眉眼弯弯,还在小声跟她碎碎念,反复强调自己唱《关键词》有多稳、多好听,说这是她唯一的“本命神曲”,只要唱这首,绝对不会翻车,说不定还能拿个小奖项。
两人说说笑笑,正商量着一会儿去教务处拿报名表,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打闹声。
黄心竹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格外显眼的商臣。
他穿着学校宽松的蓝白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个子高挑,头发有点微卷,眉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帅,身边围着好几个足球队的队友,个个都是高高大大的男生,勾肩搭背,吵吵闹闹地往公告栏这边走。
黄心竹本来没太在意,可下一秒,她就看见商臣伸手,从负责登记的学生会同学手里接过了一张歌手大赛的报名表,指尖捏着那张纸,还跟身边的男生挤了挤眼,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黄心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下意识拉了拉阮芋楚的袖子,声音都轻了几分,满是震惊
“楚楚你看你看!那是商臣吧?他……他在拿歌手大赛的报名表?商臣居然会唱歌?”
在她印象里,商臣永远是球场上跑得分外肆意、说话吊儿郎当、没事就爱跟人斗嘴的类型。
跟“安安静静唱歌”这种事完全不搭边,甚至连音乐课都很少见他认真听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参加歌手大赛的人。
阮芋楚也探头看了一眼,同样一脸疑惑:“不像啊……商臣那性格,顶多在KTV瞎吼两句,正经参赛?不太可能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悄悄往那边挪了两步,想听个究竟。
商臣似乎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却没在意,只是捏着报名表,跟身边的足球队队友压低声音笑,语气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行了行了,表拿到了,一会儿填好直接交上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队友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真这么干?万一陆庭白知道了,不得弄死我们?”
“怕什么?”商臣挑了挑眉,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点狡黠。
“他天天一副高冷禁欲、除了学习就是刷题的样子,跟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似的,艺术节这么热闹,不得给他找点乐子?悄悄给他报个歌手大赛,到时候全校都看着,看他下不下得来台。”
“可是他会唱歌吗?我怎么从没听过?”
“会不会不重要,主打一个恶搞。”商臣笑得更坏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报名表。
“到时候主持人念名字,陆庭白一脸懵地被请上台,那场面,绝对是本年度校园名场面,想想都爽。反正报名表不用本人到场,我们替他填了交上去,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黄心竹和阮芋楚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捂住嘴,才没当场笑出声。
原来根本不是商臣要参赛,而是他和足球队的一群损友,打算瞒着陆庭白,偷偷给他报名歌手大赛,纯纯恶搞整蛊。
黄心竹心里那点“商臣居然会唱歌”的震惊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又好笑又无奈。
她想象了一下陆庭白那张永远冷静淡然的脸,在得知自己莫名其妙被报了歌手大赛、还要上台唱歌时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偷偷乐。
陆庭白那种性格,要是真被赶鸭子上架,估计能当场僵在台上,连耳朵尖都会红透。
商臣似乎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抬眼扫过来,看见是黄心竹和阮芋楚,也不藏着掖着,反而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笑得一脸坦荡又欠揍:“看什么呢?没见过帮同学报名参赛啊?”
黄心竹终于忍不住,笑着拆穿他:“少来了,明明是你想整陆庭白吧?还帮同学报名,我都听见了。”
商臣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放肆了,冲她们比了个“嘘”的手势,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威胁,又满是玩笑。
“行啊你们,偷听是吧?保密啊,谁要是敢提前泄密,小心我跟谁急。等比赛那天,咱们一起看陆庭白的好戏。”
阮芋楚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保证不说。不过你也太损了,陆庭白要是真被你坑上台,估计得记恨你一辈子。”
“记恨就记恨,青春嘛,总得有点恶搞才有意思。”商臣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跟队友勾着肩往教学楼走,还不忘回头冲黄心竹挤眼。
“对了,你不是想参加歌手大赛吗?好好练你的《关键词》,别到时候你没跑调,陆庭白先被我们坑得在台上跑调跑到外太空。”
黄心竹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公告栏上那张红色的歌手大赛海报,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还有点忍不住期待比赛当天的名场面。
她攥了攥手心,转头看向阮芋楚,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语气坚定又带着点小雀跃。
“走!我们也去拿报名表!我一定要把《关键词》唱好,惊艳所有人——顺便,等着看陆庭白被商臣坑的好戏!”
夕阳渐渐沉下去,晚风轻轻吹过,公告栏上的海报轻轻晃动,一场藏着少女的小小期待、损友的恶搞恶作剧、还有即将到来的歌声与热闹的艺术节,就这样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午休,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形成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
黄心竹揣着刚领回来的报名表,心里又紧张又兴奋,指尖都微微发烫。
阮芋楚陪她走到楼梯间的转角——这里平时人少,安静又不显眼,正好练歌。
“真要在这儿练啊?”阮芋楚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笑,“万一被人听见,你那稳定跑调的名声就要发扬光大了。”
“我都说了,《关键词》不一样!”黄心竹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得像要上考场,“这首我真的练了超久,绝对不跑。你听好了啊,我只唱一遍,给你开开耳。”
她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轻轻开口。
“好好爱自己,
就有人会爱你,
这乐观的说词……”
第一句出来,阮芋楚瞬间瞪圆了眼睛。
居然……真的没跑。
调子稳稳的,气息虽然不算专业,但温柔干净,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轻软,和她平时随口哼歌时那种“自由飞翔”的跑调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黄心竹越唱越投入,指尖轻轻打着节拍,睫毛轻轻颤动,连侧脸都显得格外柔和。
“幸福的样子
我感觉好真实
找不到形容词”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甚至微微抬了抬头,阳光落在她发顶,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一曲结束,她睁开眼,紧张又期待地看向阮芋楚:“怎么样怎么样?没跑吧?好听吗?”
阮芋楚用力点头,差点鼓掌:“可以啊黄心竹!真的不跑!而且……还挺好听的。我收回我之前所有质疑。”
黄心竹瞬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原地轻轻蹦了一下:“我就说吧!这首是我的本命神曲!只要唱它,我绝对稳!”
两人正笑着,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黄心竹笑声一顿,下意识抬头。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陆庭白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应该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准备回教室。
他不知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黄心竹脸颊“唰”地一下爆红,像被人当场抓包一样,瞬间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陆庭白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是目光在她脸上轻轻停了一瞬,又淡淡移开,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安静地往下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黄心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刷屏的——
他听见了。
他听见我唱歌了。
他听见我唱《关键词》了。
直到陆庭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陆庭白听见我唱歌了!我刚才有没有唱破音?有没有很难听?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阮芋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怕什么!你刚才唱得很好听!他说不定……还觉得你唱得不错呢。”
黄心竹抬起头,耳朵尖还红得发烫:“你别安慰我了……他那种人,什么没听过啊。”
她不知道的是,走到教室门口的陆庭白,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脑海里,轻轻回荡着那句——
“我们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这是第一次,爱一个人爱的如此慷慨又自私
你是我的关键词”
很轻,很软,和平时那个叽叽喳喳、有点闹腾的黄心竹,完全不一样。
同一时间,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公示栏刚刚贴上本届歌手大赛参赛名单。
一群人围在那儿看热闹,指指点点,讨论着谁报名了、谁要唱什么歌。
商臣挤在最前面,抱着胳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神在名单里飞快扫过,精准锁定那一行——
陆庭白 —《不将就》
他当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发给足球队群里,配文:【搞定,坐等社死。】
队友秒回:【你是真敢啊,《不将就》?他会杀了我们的。】
商臣回:【怕什么,名字都公示了,他敢退赛?他不要面子的?】
而这一切,陆庭白本人完全不知情。
直到下午放学,他被宋泽拽着去看公示:“陆神你快看!歌手大赛名单出来了——卧槽?!”
宋泽忽然顿住,表情像见了鬼一样,僵硬地转头看向陆庭白:“陆庭白……你报名歌手大赛了?!”
陆庭白皱眉:“没有。”
“那上面怎么有你名字?!”
陆庭白心里微微一沉,走过去,目光落在名单上。
清清楚楚,一笔一划——
陆庭白
参赛曲目:李荣浩 - 不将就
周围瞬间响起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陆神居然唱歌?”
“《不将就》?这也太不符合他风格了吧?”
“他什么时候报的名?我怎么不知道?”
陆庭白站在人群前,指尖微微收紧,脸色依旧平静,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商臣,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有这个恶趣味。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刻意压着笑意的咳嗽。
商臣慢悠悠走过来,装作刚看到名单的样子,故作惊讶:“哟,陆神,可以啊,深藏不露。《不将就》?够拽,我喜欢。”
陆庭白抬眼,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报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商臣摊手,笑得一脸无辜:“别冤枉人啊,我只是帮热爱舞台的同学,完成一个小小的梦想。”
“……”陆庭白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他按在公告栏上打的冲动,“删掉。”
“晚了,名单公示,已经存档,不能改。”商臣笑得更欠揍了。
“全校都知道陆大才子要唱《不将就》了,你要是敢退赛,明天全校都传你临阵脱逃。”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明显。
陆庭白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泛白,眼神冷得像冰,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能退赛。
以他的性格,丢不起这个人。
商臣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得恶劣:“准备准备吧陆神,比赛那天,我带着整个足球队,给你捧场。”
陆庭白冷冷瞥他:“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机会。”
“彼此彼此。”商臣挑眉,“祝你演出顺利——别跑调。”
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晚一步被陆庭白当场清算。
人群渐渐散开,陆庭白依旧站在公示栏前,盯着那三个字——不将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按部就班、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当场消失。
而不远处,黄心竹和阮芋楚刚从旁边经过,正好看到这一幕。
黄心竹看着陆庭白僵在原地、耳尖泛红、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好笑,偷偷拉了拉阮芋楚:“他……真的好惨啊。”
阮芋楚憋笑:“谁让商臣这么损。不过……你不觉得,他有点可爱吗?”
黄心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小声嘀咕:“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商臣太过分了。”
可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刚才楼梯间,他安静听她唱《关键词》的样子。
一个是现在,他被整蛊,被迫要唱《不将就》、浑身写着抗拒的样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偏偏都落在了她心上。
她轻轻攥了攥手里的报名表,心里忽然多了一点小小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艺术节那天……
她唱她的《关键词》。
他唱他的《不将就》。
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比赛当天的礼堂被暖黄灯光裹得软软的,舞台两侧摆着浅粉与米白的花艺,烛台微光摇曳,背景是一幅复古油画,一整场都浸在温柔又梦幻的氛围里。
后台更是一片忙乱,化妆镜前亮得晃眼,阮芋楚正蹲在地上,帮黄心竹理着层层叠叠的裙摆。
她今天穿的是花嫁奶油草莓——抹胸收腰的版型把上身衬得纤细利落,锁骨浅浅露着,温柔又不张扬;
腰线下骤然散开的超大蓬裙,是多层白纱混着粉色蕾丝堆叠出来的,轻得像云,又蓬得像一朵完全盛开的玫瑰。
浅粉、米白的立体小花从胸侧一路蜿蜒垂到裙摆,针脚细密的刺绣蕾丝顺着布料起伏,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晃动,层次流动得像梦境。
腰间一圈粉色蕾丝绣着细碎花卉,和裙摆纹样遥遥呼应,整个人色调软乎乎的,远远一看,真像一块刚端出来、撒了糖霜的奶油草莓小蛋糕,甜得人眼睛发暖。
“我的天,心心,你今天真的绝了。”阮芋楚扶她站起来,忍不住惊叹。
“谁看了不喊一句公主下凡。等你开口唱《关键词》,台下绝对一片尖叫。”
黄心竹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得指尖都凉,却还是忍不住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碎发:“我、我就怕一紧张又跑调……除了《关键词》,我现在什么都不敢唱。”
“放心,你练了那么久,稳得很。”阮芋楚拍了拍她的背,“下一个就是你了,深呼吸——就当台下全是萝卜。”
主持人的声音从台前缓缓传来,报出她的名字时,黄心竹心脏猛地一跳,像被轻轻提了一下。
“下面有请——黄心竹,演唱曲目《关键词》。”
灯光一暗,再亮起时,只一束温柔的追光稳稳落在舞台中央。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台,蓬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立体小花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与细碎的赞叹,连评委都微微抬了抬眼。
黄心竹站定,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攥起,目光下意识在台下扫了一圈——人太多,灯太亮,她什么都看不清,只当是在楼梯间独自练习。
前奏缓缓流淌出来,是她熟到刻进骨子里的旋律。
她闭上眼,轻轻开口。
“好好爱自己,就有人会爱你,这乐观的说词……”
声音不亮,却软、干净、稳。没有跑调,没有破音,每一个字都落在调上,温柔得像晚风拂过花瓣。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裙摆静静铺在舞台上,白纱与粉蕾丝在光下泛着柔光,整个人甜而不腻,软而不怯,像一块让人舍不得碰的草莓小蛋糕。
“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好真实,找不到形容词……”
副歌一出来,台下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与音乐。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不敢打闪光灯,只默默录着。
阮芋楚在后台看得眼眶微热,比自己上台还激动。
一曲终了,尾音轻轻落下,她微微鞠躬,裙摆随之轻晃。
台下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比前面任何一组都要热烈。
“好好听!”
“公主!”
“再来一首!”
黄心竹脸颊通红,提着裙摆快步走下台,刚到后台就被阮芋楚一把抱住:“我就说你可以!太稳了!也太好看了吧!”
她心跳还在狂跳,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笑,甜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而此刻,后台另一侧的角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庭白靠在墙边,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西装,没有多余装饰,领口整齐,肩线利落,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又温柔。
他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指尖随意搭在弦上,没出声,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商臣早就带着足球队坐在前排最中间,举着荧光棒,一副“今天必看你社死”的嚣张模样,时不时还朝后台方向挑眉挑衅。
陆庭白不是没看见,只是懒得理。
他确实被坑了,但他也不会真的狼狈上台。
从看到名单那天起,他就没打算慌慌张张、五音不全地上去丢人。
这些天,他默默把《不将就》听了无数遍,自己对着谱子,抱着吉他,一句一句抠、一遍一遍练。
没人知道,他其实音准很好,只是从不外露。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刻意的起哄意味。
“接下来这位选手,相信大家都非常意外——有请陆庭白,演唱曲目《不将就》!”
台下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是陆庭白?!”
“他居然真的来了?!”
“白西装……还带吉他?这是认真的?”
商臣脸上的看热闹笑容,瞬间僵了那么一瞬。
灯光亮起,陆庭白抱着吉他,一步一步走上台。
白西装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一声干净、清晰的和弦,在安静的礼堂里缓缓散开。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台下,最后轻轻落在刚下台、还站在侧幕条边的黄心竹身上,顿了半秒,才收回视线。
黄心竹心脏又是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前奏响起,是李荣浩那首熟悉又拽的《不将就》。
陆庭白低头,指尖拨动琴弦,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偏冷,偏低沉,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意外地贴合这首歌的调性。
音准稳得可怕,节奏丝毫不差,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只是安安静静弹着吉他,淡淡唱着——
“那时候,我以为爱是缠绵,
到后来,爱从浓烈变成云烟。
你说过,互相折磨到白头,
悲伤坚决不放手……”
台下从喧闹,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他的声音、吉他弦声,和所有人屏住的呼吸。
商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一脸“你在逗我”的震惊,转头跟队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同一句话:
他居然会唱?还唱得这么好?
侧幕条边,黄心竹仰头看着台上的人。
白西装,木吉他,暖光,清冷又认真的侧脸。
和平时那个冷淡、不爱说话、总在刷题的陆庭白,完全不一样,却又该死的贴合。
他唱着“不将就”,眼神淡而坚定,像在说一段心事,又像只是平静地讲完一首歌。
没有被迫营业的慌乱,没有社死的尴尬,只有一种超出他年龄的沉稳与温柔。
阮芋楚在旁边轻轻撞了撞她的肩,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喂……你有没有觉得,他今天……特别帅?”
黄心竹没说话,只是脸颊一点点发烫,眼睛舍不得从台上移开。
原来,那个被恶搞、被推上台、一脸无可奈何的人,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他只是安静地,把一场恶作剧,变成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陆庭白微微颔首,起身鞠躬。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黄心竹还要疯狂的掌声与尖叫,口哨声、欢呼声几乎要把礼堂掀翻。
主持人都惊了,笑着上台:“我本来以为是整蛊现场,没想到是神仙舞台——陆庭白,你隐藏得也太深了吧!”
陆庭白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解释,没邀功,抱着吉他,安静走下台。
掌声还在礼堂里回荡,人流慢慢往外涌,喧闹被晚风一点点稀释。
黄心竹提着那层又轻又蓬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在后面,怕踩到纱边,也怕自己这一身太过惹眼。
奶油草莓色的裙子在夜色里依旧软得发光,立体小花随着脚步轻轻晃,远远看去,真像一块会走路的草莓小蛋糕。
陆庭白走在她斜前方一点的位置,白西装一尘不染,怀里抱着吉他,步子不急不缓,背影清瘦又挺拔。
他没有刻意等她,却也没有走快,像是自然而然地,留出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轻轻敲着胸口,鼓了好几次勇气,才小步追上去,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陆庭白,你刚才真的唱得好好啊……我完全没想到你会弹吉他。”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从路边树缝漏下来,在他睫毛投下浅影,眼神依旧是淡淡的,却比平时柔和很多。
“练过。”
只有两个字,不热情,也不冷淡。
黄心竹也不气馁,她本来就是主动的那一个,习惯了他话少,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更让人想靠近。
她抱着一点点小得意,又有点害羞地问:“那……你刚才有听我唱吗?”
“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听得很清楚。”
她瞬间耳尖发烫,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小花:“我只会唱这一首,其他都跑调……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不会。”他很平静地回答,“这首很好。”
没有夸张的夸奖,没有暧昧的挑逗,只是一句很客观、很认真的“很好”。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让黄心竹心里像被他轻碰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干净,抱着吉他的姿势很稳。
她有一瞬间,很想伸手去碰一下,又立刻把念头掐灭。
不能急。
她在追他,可她也知道,陆庭白这种人,慢热、克制、不擅长表达,逼太紧,只会把人推远。
所以她只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侧,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其实……你被报《不将就》的时候,我还替你紧张了好久。”
“商臣他们真的太坏了。”
“我还以为你上台会尴尬呢。”
陆庭白偶尔“嗯”一声,偶尔简短回一两句,大多时候是听她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路过操场边的路灯时,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蓬裙影子大一圈,像一朵软云;他的影子清瘦笔直,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不重叠,也不远离。
黄心竹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西装袖口,很小的力道,一碰就松开。
“陆庭白。”
他站住,回头看她。
夜色里,她穿着一身像童话一样的裙子,脸颊有点红,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认真又直白,带着一点少女独有的勇敢,却又不过界。
“我今天……唱得好不好,你说实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很轻、很确定地说:
“好。”
“那以后……我还可以唱给你听吗?”
这句话一出口,风都好像慢了一拍。
没有告白,没有逼问,没有说“我喜欢你”,只是一句很轻、很小心翼翼的——我还可以靠近你吗。
陆庭白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看着她,白西装在路灯下泛着浅光,眼神深了一点,像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点头,声音很低,却清晰。
“可以。”
只有两个字,却足够让她开心一整个晚上。
黄心竹瞬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吃到了最甜的那颗糖,却也懂得分寸,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挥了挥手。
“那我回去啦,裙子有点重,走不快。”
“嗯。”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
没有送她到楼下,没有多余的关心,保持着他一贯的礼貌与距离。
她转身,提着蓬蓬的裙摆,一步一步往前走,白纱和粉蕾丝在夜里轻轻飘着,像一朵慢慢走远的花。
陆庭白站在原地,抱着吉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团软乎乎的奶油草莓色,消失在宿舍楼转角。
他没有立刻走。
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吉他弦,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脑海里,又响起她在舞台上那句轻轻软软的——
“这是第一次,爱一个人爱的如此慷慨又自私,你是我的关键词”
他没动心吗?
早就动了。
只是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慢一步,习惯了不轻易把情绪摆上台面。
她在追,他没有躲。
她靠近,他没有推。
但他也不会立刻伸手,把一切说破。
距离还在,界限还在,心却已经悄悄松了一道口子。
黄心竹跟着阮芋楚回到宿舍,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小路,嘴角一直压不住地往上扬。
阮芋楚凑过来,笑着戳她:“可以啊,主动出击,有效果。”
黄心竹抱着膝盖,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拒绝我……他说我可以再唱给他听。”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望着远处的夜色,轻轻笑了笑,语气坚定又温柔:
“慢慢来。
他慢,我就等。
反正……本公主有的是耐心。”
风又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光。
她的喜欢,明目张胆,却不失分寸。
他的心意,沉默内敛,却不拒人千里。
没在一起,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她在走向他,
而他,正在慢慢为她让步。
艺术节过后,日子又滚回日复一日的课堂与试卷,只是有些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他们都是走读生,家在同一个大致方向,以前顶多算顺路的同学,现在却常常刚好同一段路。
黄心竹依旧是主动的那一个。
早上在校门口便利店碰见,她会攥着热牛奶,眼睛一亮跑过来,递给他一瓶:“看你早上总来不及吃早饭。”
语气自然,不黏腻,不留给他尴尬拒绝的余地,说完就自己先走两步,给他空间。
陆庭白每次都会接住,低声说一句“谢谢”,不多话,却从来没有一次拒绝过。
傍晚放学,她会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他起身,再装作“刚好一起走”。
他步子稳,她就踩着自己的小步调跟在旁边,不贴太近,话也不多,偶尔分享几句今天的趣事、吐槽几道难写的题。
他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两个字,却会在过马路时,很轻地往她这边偏半步,把车流隔在外侧。
不是牵手,不是保护,只是一个极淡、极克制的小动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有黄心竹自己知道,那半步,足够让她心跳乱一路。
她不敢追太紧。
她隐约感觉得到,陆庭白身上有一种安静的沉重,有时候他脸色会格外白,话少得近乎沉默,眼神放空,整个人像被一层冷玻璃罩住。
她不问、不戳、不逼他开口,只是那时候会更安静一点,陪他多走一段,只说一句:“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家休息。”
她不知道那是双向情感障碍在拉扯他——
有时候情绪莫名低落、精力被抽干、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有时候又异常清醒、紧绷,怕自己失控、怕拖累别人、更怕喜欢上一个人,却给不了稳定的温柔。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问题。
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承诺,不敢说喜欢,只能用最笨拙、最不显眼的方式,一点点回应她的喜欢。
某天傍晚下了点小雨,她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檐下发呆。
刚想冲进雨里,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黑伞。
陆庭白站在她身侧,白衬衫被风拂动,声音很轻:“顺路,送你到路口。”
伞大部分都倾向她这边,他肩膀湿了一小块,自己像没察觉。
两人共一把伞,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黄心竹心跳得厉害,却不敢往他那边靠,只小声说:“其实我跑回去也可以的,你不用……”
“没事。”他打断得很轻,却很坚定,“雨大。”
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快到她家住的小区口时,黄心竹停下,仰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雨雾里的小鹿,直白又软:
“陆庭白,我是不是……有点烦?”
他一愣:“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离我很远?”她声音放得更轻,不带委屈,只是认真问。
“我很喜欢你,我在追你,我不想逼你,可是我有点怕,怕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陆庭白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点滴答落在伞面,连成一片白噪音。
他不能告诉她,他现在还是夜里会失眠、情绪会突然沉到谷底、怕某一天突然失控、怕自己忽冷忽热伤害她;
他不能说,他比谁都想靠近,却比谁都害怕给不起一段正常、安稳的喜欢。
所以他只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听得见:
“我没有不好意思。”
“你不烦。”
“是我……有点问题。”
黄心竹心口一紧,刚想问什么问题,他却轻轻把伞往她手里一塞。
“伞你拿着,明天还我就行。”
他没等她说话,转身就走进雨里,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
黄心竹握着还留着他温度的伞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鼻子微微发酸。
她不懂他到底藏着什么,可她能感觉到——
他不是不喜欢。
他是不敢。
第二天早上,她把伞叠得整整齐齐,还给他,附带一颗包装可爱的草莓糖。
“昨天谢谢你。”
她笑得眼睛弯弯,依旧直白,依旧温柔,不追问、不逼迫:
“陆庭白,我不急的。
你慢慢来,我可以等。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
但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陆庭白低头看着那颗糖,又抬眼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发顶,她穿着简单的校服,却比那天舞台上穿奶油草莓花嫁裙的样子,更戳他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承诺了不推开。
他接过伞,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同时收回手。
那天之后,距离依旧在,界限依旧在,只是空气里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温柔。
他开始有了更明显、却依旧克制的主动:
- 早上会特意在便利店多等半分钟,等她出现;
- 放学收拾书包的速度,刻意放慢,直到她起身;
- 她做题卡住皱眉时,他会把自己写得清晰的草稿纸,轻轻推到她桌边,不说话,只敲两下题目;- 她随口提一句喜欢某个乐队的歌,第二天他耳机里,就悄悄放着那首;
- 情绪低落的日子,他会提前发一句消息给她:
「今天有点累,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坦诚的“报备”。
黄心竹全都懂。
他不热烈、不浪漫、不说情话,甚至连一句“我也喜欢你”都憋不出来。
但她看得明白:
他在努力稳定自己,努力靠近,努力不成为她的负担。
又是一个平常的傍晚,夕阳把路染成橘色。
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依旧保持着一拳不远不近的距离。
黄心竹忽然轻轻哼起歌,是《关键词》,调子软,声音小,只唱给他一个人听。
陆庭白没有回头,却微微侧耳,脚步放得更慢了。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转身对他笑:“我到家啦。”
“嗯。”他顿了顿,第一次,主动多说了一句,“明天……一起走?”
黄心竹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好!”
他没笑,嘴角却极浅地、几乎看不见地往上弯了一下。
“上去吧。”
“你也是,到家跟我说一声。”
他点头,转身离开。
黄心竹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白衬衫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边,清瘦、安静,却让她无比安心。
他们还没有牵手,没有告白,没有正式在一起。
她在追,他在回应。
他有病痛在身,不敢全心交付;
她懂他的沉默,不逼、不闹、稳稳陪着。
路还长,情绪会反复,日子会平淡,难题会很多。
但此刻,夕阳正好,风很温柔。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不说破,不越界,却一步一步,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