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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事温柔 ...


  •   甜品店里的暖光还裹着淡淡的奶香与木质琴香,黄心竹抱着那只装着小提琴的黑色长盒,指尖反复轻蹭光滑的琴盒表面,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陆庭白坐在对面,看着她鼻尖微红、眼尾还带着湿意却忍不住弯眼的模样,心底那片常年微凉的角落,被一点点烘得暖烘烘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抬手,将她面前没吃完的芒果慕斯轻轻推到她手边,声音清润又软:“再吃一点,不然等会儿晚饭该没胃口了。”

      黄心竹抬头,撞进他眼底温柔的光,脸颊又是一热,乖乖拿起小叉子,小口小口地挖着慕斯,甜而不腻的果肉在舌尖化开,像极了此刻心里漫开的甜。

      她偶尔抬眼偷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一撞,她立刻低下头,耳尖烫得厉害,嘴角却扬得更高。

      两人在甜品店坐了许久,不急不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比任何热闹都更让人安心。

      陆庭白的情绪始终平稳,没有突然的低落,没有莫名的烦躁,只有身边这个人带来的、绵长又安稳的暖意,像温水漫过心尖,抚平所有不安。

      等阳光慢慢斜向西边,将商场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陆庭白才轻声开口:“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黄心竹立刻点头,抱着琴盒小心翼翼地起身,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陆庭白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长盒,指尖稳稳托住底部,动作轻缓:“我来拿,你别累着。”

      他的掌心宽大,指节分明,抱着琴盒的样子格外可靠。

      黄心竹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轻轻漏了一拍,乖乖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甜品店,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上映出彼此靠近的身影,安静又般配。

      晚餐选在商场负一楼一家口碑很好的日式家庭料理,暖帘垂落,店内灯光柔和,播放着轻轻的轻音乐,氛围安静又温馨。

      陆庭白记得她不吃太腥的刺身,不爱太烫的锅物,口味偏清淡,便主动点了温热的豚骨拉面、酥脆的炸虾排、软糯的玉子烧,还有一小份她最爱的盐烤秋刀鱼,每一样都精准踩在她的喜好上。

      黄心竹看着桌上满满一桌她爱吃的东西,眼眶又微微发热。他从来不说,却把她所有的小习惯都记在心里,比她自己还要上心。

      豚骨拉面热气腾腾,面汤浓郁不腻,面条劲道;玉子烧甜软绵密,入口即化;炸虾排外酥里嫩,挤上一点柠檬汁,清爽可口。

      黄心竹吃得小口又认真,偶尔夹起一块玉子烧,递到他嘴边:“陆庭白,你也吃呀,这个超好吃。”

      陆庭白微微低头,张口接住,甜味在舌尖散开,像她的人一样,软乎乎的,让人心里发暖。

      他也会把秋刀鱼中间最嫩的那块肉剔下来,轻轻放到她碗里,声音低低的:“刺少,吃这个。”

      一顿晚餐吃得缓慢又温馨,没有喧闹,没有尴尬,只有细碎的关心与自然的亲近。

      黄心竹偶尔说起小时候学小提琴的趣事,说起练琴练到手指发红却不肯放弃,说起第一次上台紧张到忘谱,陆庭白就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又专注。

      他也偶尔提起自己小时候学琴的原因,提起情绪低落时,拉一段慢板就能慢慢平静,提起那些被黑暗包裹的日子,语气平淡,没有自怨自艾,却让黄心竹听得心头微微发疼。

      她悄悄伸过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手,像一缕小小的阳光,轻声说:“以后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陆庭白指尖一顿,转头看她,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认真与温柔,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害怕,只有纯粹的陪伴与心疼。

      他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微蜷起,悄悄覆住她的指尖,微凉的掌心裹住她温热的小手,力度轻而稳。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亮起万家灯火,跨年的氛围越来越浓,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烟花声响,像温柔的预告。

      吃完晚饭,两人并肩走出料理店,沿着商场外侧的步道慢慢往前走,晚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陆庭白始终一手抱着琴盒,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偶尔会轻轻靠近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像在无声地护着她。

      步行十几分钟,便走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中央广场。

      刚一踏入广场,扑面而来的就是满场的热闹与欢喜。

      宽阔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抱着孩子的父母,有嬉笑打闹的朋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年的笑意,空气里飘着烤肠、棉花糖、热奶茶的甜香,混着晚风,温柔又治愈。

      广场中央的喷泉随着音乐起伏,水花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四周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树下挂着一串串小彩灯,像散落的星星;

      远处的高楼大屏滚动着“新年快乐”的字样,红色的光映亮整片夜空。

      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天空中不断升起的烟花。

      有人在广场边缘的指定燃放点,一支支点燃烟花,咻——的一声,星火划破暮色,冲上高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炸开,金红、银蓝、粉紫、浅绿,各色光屑漫天散落,像一场盛大的星光雨,照亮每一张笑脸。

      黄心竹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烟花,脚步不自觉放慢,仰头望着天空,嘴角弯起甜甜的笑。

      陆庭白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一手稳稳抱着琴盒,一手自然地轻轻护在她身后,怕人群拥挤撞到她。

      他没有看漫天绚烂的烟花,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边女孩的侧脸上——暖光与烟花光交替落在她脸上,睫毛轻轻颤动,眼睛弯成月牙,鼻尖小巧,唇瓣带着淡淡的粉色,连发丝都被光染得温柔。

      那一刻,他觉得,整片夜空的烟花,都不及她眼底的半分光亮。

      “陆庭白你看!那个好大!”黄心竹伸手,指尖指向天空中刚刚炸开的一朵金色蒲公英状烟花,声音清甜又雀跃,像小孩子见到最期待的礼物,“好漂亮啊——”

      话音刚落,又是几支烟花同时升空,接连炸开,红的热烈、紫的浪漫、蓝的清澈、绿的清新,整片天空被照得亮如白昼,光屑缓缓飘落,像一场不会停止的星光雪。

      人群中响起阵阵欢呼与惊叹,跨年的喜悦在空气里发酵,温柔又沸腾。

      黄心竹仰头看得入迷,脸颊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眼底盛满星光与欢喜,连呼吸都轻轻放缓。

      她从小就喜欢烟花,喜欢那种短暂却极致的灿烂,像把一整年的温柔与欢喜,都在一瞬间绽放开来。

      陆庭白轻轻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晚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黄心竹转头,撞进他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眸里。

      烟花在他眼底炸开,一片璀璨,可她分明看见,那片璀璨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喜欢吗?”陆庭白声音低低的,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缱绻。

      “喜欢。”黄心竹轻轻点头,眼底亮晶晶的,“更喜欢……和你一起看。”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支小小的烟花,在陆庭白心底轰然炸开,甜意与暖意同时漫开,填满整个胸腔。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低垂却忍不住偷看自己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慢慢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然后一点点往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微凉,却很稳,力度轻而坚定,像在告诉她:我在。

      黄心竹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一点。

      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掌心相贴,温度交融,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天空中的烟花还在不断升起、绽放、散落,一轮接一轮,一场接一场,把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有的像漫天流星,有的像盛放的牡丹,有的像细碎的星光雨,有的像盘旋而上的光带,每一次炸开,都引来一阵温柔的欢呼。

      黄心竹靠在陆庭白身侧,头轻轻倚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着漫天烟火,十指紧紧相扣。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晚风与烟火气,格外安心;

      能感受到他肩膀的安稳,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连成同一节奏。

      陆庭白微微低头,鼻尖轻蹭她的发顶,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他抱着琴盒,怀里是她喜欢的礼物,手里牵着他喜欢的人,眼前是漫天绚烂的烟花,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

      双向情感障碍带来的阴霾、情绪的波动、深夜的低落、独处的孤寂,在这一刻,全都被身边人的温柔、漫天的烟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融化。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座孤独的围城,独自面对晴雨,独自承受黑暗,独自熬过每一个情绪低落的时刻。

      可现在他知道,他有了可以靠近的人,有了愿意等他、陪他、护他的人,有了愿意为他走出围城、也愿意拉着他一起走向光亮的人。

      “黄心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被烟花声衬得格外温柔,“新的一年,我会努力,好好控制情绪,好好陪着你。”

      黄心竹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仰头看他,烟花落在她眼底,亮得惊人

      “我不用你努力,陆庭白,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晴天一起晒太阳,雨天一起撑伞,情绪好的时候一起笑,情绪不好的时候,我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紧他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

      “我喜欢的,从来都是完整的你。”

      陆庭白看着她,眼底的烟花与星光全部汇聚成她的模样,唇角弯起极浅、却极温柔的弧度,轻轻“好”了一声。

      这一声,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

      天空中,最后一轮超大烟花轰然升空,在最高处炸开,金红相间,光芒万丈,照亮整片广场,照亮所有人的笑脸,也照亮紧紧依偎、十指相扣的两个人。

      光屑缓缓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相扣的手上,像一场温柔的加冕。

      黄心竹轻轻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漫天烟火,怀里是他送的、心心念念的小提琴,手里是他温暖而坚定的手,身边是她满心喜欢的人。

      陆庭白低头,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掌心真实的温度,看着漫天为她而亮的烟花,心底一片安稳。

      那些藏在零点祝福里的惦念,藏在小提琴里的温柔,藏在牵手瞬间的心动,藏在烟花下的告白,都在这一刻,随着漫天烟火,悄悄绽放,长成最温柔、最坚定、永不熄灭的喜欢。

      晚风温柔,烟火璀璨,灯火万家,身边有你。

      新的一年,从此刻开始,岁岁平安,年年有你。

      中央广场的烟花落尽最后一缕光屑时,城市也慢慢沉入新年后的日常节奏。

      热闹褪去,课本与试卷重新铺满书桌,期末考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醒目,空气里都飘着紧张又安静的冲刺气息。

      黄心竹本就心思细、容易紧张,一到大考更是容易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还有知识点没背牢、错题没刷透、作文素材没记够,哪怕陆庭白偶尔轻声安慰“你已经很稳了”,她心底那点小小的焦虑依旧散不去,只能用更长的时间来填补安全感。

      从那天跨年“约会”之后,她几乎每天都留在学校自习室,安安静静刷题、背书、整理笔记,一直坐到晚上十点多,整层楼渐渐空下来,才肯收拾东西离开。

      学校大门和宿舍统一熄灯时间都是十一点,她算得清清楚楚——只要十点半前动身,一路慢慢走,时间刚好足够,不会赶、不会慌,也不会被关在门外。

      这天夜里,云层压得很低,连月光都淡得几乎看不见,整栋教学楼越往高层越暗。

      自习室只剩她一个人,黄心竹把笔一一收回笔袋,将书本按明天上课顺序叠好,拉上书包拉链,轻轻把椅子推回桌下,确认桌面干净,才起身走到门口,锁上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落定。

      她转过身,准备下楼,才发现整层走廊的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窗外又没有月光透进来,眼前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黄心竹瞬间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书包带——她从小就有轻微夜盲,光线一暗,视线就模糊发花,近处的台阶、扶手、拐角都变得一片混沌,只能勉强分辨明暗,却看不清具体轮廓。

      她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尖轻轻碰了碰墙面,心跳一下子提了上来,又慌又乱。

      “灯……灯在哪里……”

      她小声喃喃,伸手在墙壁上摸索,指尖冰凉,顺着粗糙的墙面一点点划过,摸了好几下都没碰到开关。

      声控灯早已失灵,拍掌、跺脚都没有半点反应,走廊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浅浅的、有些发紧的呼吸声。

      越慌,视线越花;越看不见,心里越怕。

      她咬着下唇,不敢再乱走,怕一脚踩空、怕撞到墙角、怕在漆黑里困太久。

      就在她指尖还在慌乱摸索、眼眶微微发热的时候——

      一束暖白的光,忽然从斜后方轻轻照过来,稳稳落在她脚前的台阶上。

      不算刺眼,却足够清晰,照亮一级级台阶、照亮扶手、照亮前方拐角,连墙壁上斑驳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黄心竹猛地一怔,身体瞬间松了下来,紧绷的肩背微微塌下,心跳却更快了——不是害怕,是突如其来的安心,像被人轻轻接住了所有慌乱。

      她缓缓回头。

      陆庭白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支小小的、简约的金属手电筒,光束稳稳落在她身前,替她把前路照得明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着,黑色外套领口微敞,里面是简单的白T,身形挺拔,眉眼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没有走。

      一直都没有。

      黄心竹张了张嘴,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软:“陆庭白……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手电筒的光始终稳稳停在她脚下,不晃、不偏、不移,“知道你最近留得晚,也知道你……怕黑,夜盲。”

      后面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格外认真。

      他没有戳破她的逞强,没有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默默记在心里,默默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等她锁门、等她陷入黑暗、等她最需要一束光的时候,准时出现。

      黄心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有点热,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你等很久了吗?”

      “不久。”陆庭白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走吧,我送你下去。”

      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手电筒的光稳稳铺在她身前,一步一步,陪着她慢慢走下楼梯。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浅的脚步声,光束在台阶上移动,像一条安稳的小路,把所有黑暗都挡在外面。

      走到校门口,晚风微凉,路边的路灯隔着一段距离才亮一盏,树影斑驳,路面忽明忽暗。

      黄心竹家与陆庭白的公寓刚好同一路线,只是她住得稍远一些,需要在路口换乘一班夜间公交,而陆庭白在前几站就可以下车。

      她小声说:“我自己坐公交就好啦,很方便的,你不用特意送我。”

      陆庭白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晚上人少,公交站光线暗,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没有多说,却把所有担心都藏在这一句里。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台,长椅冰凉,陆庭白下意识站在她外侧,挡住来往车辆的风与灯光。

      夜间公交来得慢,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很长。

      黄心竹抱着书包,偶尔偷偷看他一眼,他就安静站在旁边,手电筒关掉,只留一双温和的眼睛,在路灯下静静望着她。

      车来的时候,车灯划破夜色。

      陆庭白先一步伸手,轻轻护着她上车,等她刷完卡、找到靠窗座位坐下,他也跟着迈步上来,刷卡、落座,安静坐在她身旁靠窗的位置。

      黄心竹一怔,小声问:“你……你不是前几站就到了吗?”

      陆庭白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声音低低的:“绕一下,没关系。”

      他要一直送到她小区门口,亲眼看着她走进亮着灯的小区楼道,才肯放心转身,再独自往反方向坐车回去。

      夜间公交行驶在安静的马路上,车厢里没几个人,灯光昏黄柔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轻轻响着。

      黄心竹靠在窗边,侧脸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绕一下”。

      从他上车的那一刻起,就是专程、特意、只为送她一个人。

      车稳稳停在她小区门口的站台。

      陆庭白陪她下车,一直送到别墅区的门口,看着她按下楼道灯,暖光瞬间亮起,照亮她小小的身影,才轻声说:“上去吧,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黄心竹点头,抱着书包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回去路上也小心,到家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门进去,直到楼道门轻轻合上,灯光从玻璃小窗里透出来,才缓缓转身,走向对面的返程站台,身影慢慢融入夜色里。

      黄心竹回到家,已经接近深夜十二点。

      玄关的灯暖黄柔和,她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桌边,先去洗了把脸,让微凉的水抚平脸颊上的热意,再慢慢换衣服、收拾桌面,把今天刷过的试卷整理好,把明天要带的课本一一摆齐。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脑海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那束突然照亮黑暗的光、都是他安静等在走廊里的身影、都是公交车上稳稳坐在她身边的肩膀、都是他明明可以早到家,却执意绕路、一路送到她楼下的固执。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封面柔软、带着小碎花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轻轻停顿了一瞬。

      窗外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轻微声响。

      房间里只有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页上,温柔又安静。

      她握着笔,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今天的日期、天气,然后在下面轻轻落下一行字——

      “今天又留到很晚,走廊很黑,我看不见,差点慌哭。

      可是陆庭白一直在等我,他记得我夜盲,记得我怕黑,记得我回家的路线。

      明明不顺路,明明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却非要跟着公交,一站一站,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才肯走。

      陆庭白真是个傻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这么温柔、这么让人心动的人啊。”

      写到最后一句,她笔尖微微顿住,脸颊悄悄发烫,耳尖又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她轻轻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望着台灯柔和的光,嘴角忍不住一点点扬起来,弯成温柔的弧度。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默默记住所有小脆弱、被人不动声色护在光里,是这样温暖、这样安稳、这样让人一想起,就忍不住心软的事情。

      手机轻轻一震,是陆庭白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亮个字:

      “到了。”

      黄心竹抱着日记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眼底盛满温柔的星光,慢慢回过去一句:

      “嗯,快去睡觉,晚安呀。”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悄悄爬上窗台。

      那个会在黑暗里为她亮一束光、会绕远路送她回家、会把她所有不安都悄悄放在心上的少年,早已成为她期末冲刺里,最踏实、最温暖、最不想放下的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

      另一边,陆庭白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那句软乎乎的“晚安”,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他不怕绕路,不怕晚归,不怕麻烦。

      他只怕她一个人走在黑暗里,怕她看不清路,怕她慌,怕她怕,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只要她安稳,他怎样都愿意。

      深夜寂静,心事温柔。

      少年与少女的喜欢,藏在黑暗里的一束光里,藏在深夜公交的晚风里,藏在绕远路的固执里,也藏在日记本那一行悄悄发烫的字迹里,安静生长,岁岁明亮。

      日子就这样在试卷与星光里平稳地往前走,像被温水浸着。

      每天傍晚,黄心竹依旧留在自习室刷题到十点半,陆庭白便安安静静坐在她斜对角,要么陪她一起做题。

      要么低头看自己的书,从不打扰,只在她锁门、走廊一片漆黑时,准时亮起那束稳稳的手电光,一步一步陪她下楼,陪她走到公交站,再一路跟着公交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才独自折返。

      他从不说辛苦,从不抱怨绕路,也从不会缺席。

      阮芋楚偶尔留下来陪一会儿,可她知道黄心竹更习惯和陆庭白待在一起——那种安静、不逼问、不黏腻、却处处透着安心的氛围,是她给不了的。

      阮芋楚看着黄心竹每次被陆庭白送回家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软,心里又酸又涩,却又舍不得戳破,只能默默守在旁边,做她最可靠、最无话不说的闺蜜。

      她喜欢黄心竹,从高中第一眼就喜欢。

      喜欢她软乎乎的性格,喜欢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喜欢她懂事体贴、连拒绝人都小心翼翼的样子,更喜欢她明明自己不安,却还会反过来安慰别人的温柔。

      这份喜欢藏得很深,深到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到她不敢说、不能说,怕一说出口,连朋友都做不成,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以闺蜜的身份,陪着她、护着她、听她碎碎念、在她难过时第一时间抱住她。

      平静得近乎温柔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个周三的早晨。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丝冷意,连教室里的光线都比平时暗了几分。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班长清点人数时,轻轻皱了皱眉——黄心竹的位置空空的,书包不在,水杯不在,连常放在桌角的那支浅粉色钢笔也不在。

      陆庭白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那个空座位,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太熟悉她的作息,熟悉她的节奏,她从不无故缺课,更不会第一节课就不见人影。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来,有点闷,有点慌。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她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打下一句:“你在哪?”

      发送过去,却迟迟没有回应。

      整节课,陆庭白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那个空位置,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出凌乱的线条,情绪隐隐有些往下沉——那种熟悉的、双向带来的闷意,又开始悄悄冒头。

      阮芋楚坐在不远处,同样心神不宁。

      她比谁都了解黄心竹,知道她就算生病、不舒服,也会提前发消息说一声,绝不会这样一声不吭消失一整节课。

      她握着手机,一遍遍刷新对话框,心里越等越慌,指尖都微微发紧。

      终于,第二节课预备铃响起。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是黄心竹。

      她身上还是平时常穿的浅色系校服,头发松松挽着,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贴着墙根,想悄悄回到座位,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更不想被人看出异样。

      可她眼底的红、鼻尖的肿、眼角未完全褪去的湿意、还有那层怎么遮都遮不住的脆弱,根本藏不住。

      她明明已经在洗手间用冷水洗过脸,刻意揉了揉脸颊,想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一点,可哭过的痕迹太明显。

      眼尾泛着淡红,眼眶微微肿着,连眼神都飘着,不敢与人对视,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裹着,一碰就碎。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轻轻放在桌洞,手指有些发颤地翻出书,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一样安静、一样乖巧、一样没事。

      她想掩饰。

      想装作只是睡过头,想装作只是有点不舒服,想装作一切都好,不想让别人担心,更不想在教室里哭出来。

      可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书页,两道目光就已经牢牢落在她身上,一秒就拆穿了她所有的逞强。

      一道来自陆庭白。

      一道来自阮芋楚。

      陆庭白几乎在她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有那股强压着却挡不住的委屈与慌乱,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

      他太熟悉她的情绪——她开心时眼睛会亮,不安时会咬下唇,难过时会拼命低头,假装没事。

      此刻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在告诉他:她出事了,她很害怕,她刚哭过。

      阮芋楚更是几乎立刻就红了眼眶。

      她太懂黄心竹,懂她的坚强,更懂她的脆弱。

      这个姑娘平时连被老师说一句重话都会偷偷红眼眶,此刻这副明显刚崩溃过的模样,一定是发生了让她极度害怕、极度不安的大事。

      阮芋楚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喜欢的人,她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此刻正强装没事,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下课铃一响,阮芋楚几乎是立刻就起身,快步走到黄心竹桌边,不顾周围同学的目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疼:

      “心心……你怎么了?”

      黄心竹身子微微一僵,指尖攥紧课本,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还在强撑:“没、没什么呀,就是早上起晚了,有点困……”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尾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连自己都骗不过。

      陆庭白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桌前,身形安静却挺拔,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声音低沉而稳,没有逼问,只有极致的温柔与担心:

      “眼睛很红,哭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看得清清楚楚,也感受得清清楚楚——她在怕,在慌,在拼命压抑情绪。

      黄心竹指尖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又热了,鼻尖一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差点再次涌上来。

      她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泛白,拼命摇头,还是不想说:“真的没事……你们别问了,我没事的……”

      她越这样,阮芋楚心里越疼,也越确定——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非常重要的事,才会让她这样崩溃,这样不敢说。

      阮芋楚轻轻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裹住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带着只有对她才有的耐心与宠溺:

      “心心,看着我。

      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说,我会更担心,庭白也会担心。

      我们是你最亲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陆庭白站在一旁,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像给她一颗最安稳的定心丸:

      “别怕,慢慢说。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在。”

      一句“我都在”,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黄心竹看着阮芋楚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在意,又抬头撞进陆庭白温柔又笃定的目光,那层强撑了一路、撑了一整节课的坚强,瞬间轰然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课本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嘴唇轻轻哆嗦着,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我爷爷……我爷爷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被、被大货车撞了……”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阮芋楚和陆庭白耳边。

      阮芋楚脸色瞬间一白,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心狠狠一抽,疼得她几乎窒息:“爷爷?严重吗?有没有事?送医院了吗?”

      陆庭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担忧与紧绷,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却依旧尽量放柔声音,怕吓到她:

      “已经去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黄心竹用力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肩膀轻轻颤抖,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

      “已经……已经送去医院了,做了全身检查……还好、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颅内出血,只是皮外伤,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医生说留院观察几天,就、就可以回家静养……”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几乎要被哽咽吞没。

      “我奶奶……早就不在了,我从小就跟着爷爷一起长大,他最疼我了……什么都先想着我,我要什么他都给我买,我晚回家他会等我,我难过他会哄我……他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我早上还没出门的时间,接到电话,整个人都吓傻了,腿都软了,我真的好怕……好怕他像奶奶一样离开我……”

      她越说越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轻轻发抖,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可去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从小就没有奶奶的陪伴,爷爷是她世界里最安稳、最温暖、最不会离开的依靠。

      对她而言,爷爷不是简单的亲人,是她的底气、她的安全感、她的退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不能失去的人。

      一想到早上电话里,亲戚慌乱的声音,一想到爷爷被大货车撞到,一想到他可能会出事,她就控制不住地崩溃、害怕、心慌。

      她在医院陪着爷爷等到医生说出“没有大碍”这四个字,才疯了一样往学校赶,一路上眼泪就没停过,到了教室,还想强装没事,不想让别人担心。

      可在最在意、最亲近的两个人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阮芋楚再也忍不住,轻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瓷器。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头,任由她哭,任由她把所有害怕、委屈、恐慌,全都发泄出来。

      “不哭了不哭了……心心不哭了……”

      阮芋楚的声音也轻轻发颤,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却还是努力温柔地哄着她。

      “爷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她抱着怀里轻轻发抖的人,心里疼得密密麻麻——她多想替她承受所有害怕,多想替她挡掉所有灾难,多想让她永远都不用经历这样的恐慌。

      可她只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慰,用自己所有的温柔,裹住她所有的脆弱。

      陆庭白站在一旁,看着埋在阮芋楚怀里哭得发抖的黄心竹,看着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止不住的眼泪,心脏像被反复揉搓,闷疼得厉害。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道沉默却可靠的屏障,挡住周围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替她隔绝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他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指尖微微攥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怕,他就给她安稳;

      她慌,他就给她底气;

      她难过,他就陪着她,一直陪着。

      他轻轻走到她桌边,弯腰,把她散落在桌上的一一一收好,把课本轻轻合上,把书包整理好,动作安静而细致,像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

      等黄心竹的哭声渐渐轻了一些,情绪稍稍平复,陆庭白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温柔:

      “下午上完课,我们晚自习请假吧,陪你去看爷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陪着你,一直。”

      阮芋楚也立刻点头,抱着她轻轻松开一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温柔地拂过她泛红的眼尾,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陪你一起去,心心。

      我们一起陪着你,陪着爷爷,好不好?

      你不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

      黄心竹靠在阮芋楚怀里,眼泪还在轻轻掉,却不再是害怕与恐慌,而是被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温柔与在意,裹得满心都是暖意。

      她抬起哭红的眼睛,看看阮芋楚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喜欢,又看看陆庭白眼底深沉而安稳的守护,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风依旧微凉,云层依旧低沉,可教室里的这片小角落,却被两道极致温柔的守护,烘得暖烘烘的。

      一道是闺蜜藏了许久、不敢言说、却掏心掏肺的喜欢与守护。

      一道是少年沉默内敛、细致入微、愿意为她对抗一切不安的偏爱与坚定。

      而被护在中间的那个姑娘,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恐慌,却在这一刻,真切地知道——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有人记得她的怕,有人心疼她的哭,有人愿意放下一切,陪她去面对所有风雨。

      班主任一听说是家里长辈出了意外,又看黄心竹眼睛红肿、情绪不稳,二话不说就批了晚自习的假条,还反复叮嘱有任何需要随时跟学校说。

      陆庭白默默把假条收好,一手提着黄心竹没来得及收拾的书包,另一只手空着,随时准备在她脚步虚浮时扶上一把。

      阮芋楚全程紧紧牵着黄心竹的手,掌心裹着她微凉发抖的手指,一步都不肯松开。

      她走在内侧,把人流与风都挡在外面,侧脸紧绷,眼底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心疼——只要黄心竹难过,她比谁都慌,比谁都想把全世界的安稳都捧到她面前。

      去往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黄心竹靠在车窗边,眼神有些放空,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一想到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鼻尖就一阵阵发酸,眼泪又要往上涌。

      阮芋楚悄悄把她的手攥得更紧,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哄:“没事的,医生都说不严重,爷爷那么疼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陆庭白坐在另一侧,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常备的薄荷糖,剥开糖纸,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低而稳:“含一颗,会好受一点。”

      黄心竹微微一怔,抬头撞进他眼底沉沉的温柔,乖乖张口,让他把糖放进自己嘴里。

      清凉的味道慢慢散开,压下一点喉咙口的哽咽与发紧,也稍稍抚平了一点心底的慌乱。

      他记得她紧张时会胸闷,记得她难受时需要一点清爽的味道来定神,连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习惯,都悄悄记在心里。

      医院的走廊消毒水味道很浓,灯光惨白,每一步都让人心里发沉。

      黄心竹越靠近病房,脚步越慢,指尖死死攥着阮芋楚的手,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推开病房门,看到的是让她更害怕的画面。

      陆庭白看出她的怯,轻轻上前一步,在她身旁低声说:“我先推,你跟着我。”

      他抬手,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房不算宽敞,光线柔和,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神情温和的老人,额角贴着纱布,手臂上缠着绷带,精神不算太好,但意识清醒,眼神清亮。

      一看到门口的黄心竹,老人原本微阖的眼睛立刻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带着虚弱,却依旧满是宠溺:“心心?你怎么来了?不上晚自习了?”

      “爷爷——”

      一声轻唤,黄心竹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不敢用力,怕碰疼他,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吓死我了……”

      “傻丫头,一点小擦伤,轻微撞了一下,不碍事,怕耽误你学习才没敢细说。”

      黄爷爷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着她的眼泪,指腹粗糙却温柔。

      “不哭不哭,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喝,还能骂你调皮,死不了。”

      越是这样轻描淡写,黄心竹心里越酸,越愧疚——她昨晚还在为考试不安,还在教室里刷题,却不知道爷爷一大早就遭遇了这样的事。

      阮芋楚跟着走进来,站在一旁,眼眶也红红的,轻声喊:“爷爷,我是楚楚。”

      她经常跟着黄心竹一起往黄家跑,爷爷早就把她当成半个孙女疼。

      黄爷爷一看是她,立刻笑了:“楚楚也来啦?麻烦你了,还特地跑一趟。”

      “不麻烦,”阮芋楚摇摇头,目光落在爷爷的伤处,心疼又认真,“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心心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陪着她。”

      这句话说得自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不放心”里,藏了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与占有。

      她只想守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点惊吓,一点委屈。

      陆庭白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有立刻上前打扰祖孙俩说话,只是安静地将手里的书包放在角落,又默默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柔和的光线照进来,不至于太过压抑。

      他目光轻轻扫过仪器,扫过床头的医嘱单,确认没有危险指标,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点。

      等黄心竹情绪稍微平复,爷爷才注意到站在窗边的少年。

      老人眼睛很亮,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气质不一样,安静、沉稳、眼神干净,看向自家孙女时,藏着掩不住的在意与温柔。

      他拉了拉黄心竹的手,轻声问:“心心,那位同学是?”

      黄心竹这才想起陆庭白还在身后,脸颊微微一红,擦了擦眼泪,回头轻声介绍:“爷爷,这是陆庭白,我的同班同学……也是他送我过来的。”

      陆庭白闻言,缓步走到床边,身姿端正,没有局促,也不张扬,微微躬身,声音礼貌又沉稳:“爷爷,我是陆庭白。”

      “好好好,小伙子看着精神。”黄爷爷上下打量他一眼,越看越满意,眼底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与温和,“今天麻烦你了,还特地陪心心过来。”

      “应该的。”陆庭白语气平静,却字字真诚,“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简单八个字,没有华丽修饰,却让黄心竹心头猛地一暖,连爷爷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看着陆庭白的眼神更加温和——这孩子,是真心疼他家丫头。

      怕爷爷累着,黄心竹连忙按住他想乱动的手:“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医生说要静养。”

      “好好好,听我们心心的。”爷爷宠溺地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陆庭白身上,悄悄给黄心竹递了一个“这小伙子不错”的眼神。

      黄心竹脸颊一烫,假装没看见,低头给爷爷掖了掖被角。

      阮芋楚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微微发酸。

      她看得很清楚,爷爷有多喜欢陆庭白,心竹在陆庭白面前有多放松、多依赖。

      她比谁都清楚,黄心竹的心,已经一点点偏向那个沉默却温柔的少年。

      她能做的,只有以闺蜜的身份,继续守着、陪着,哪怕这份喜欢永远不见天日,只要她开心,她就认。

      怕待太久影响爷爷休息,坐了半个多小时后,黄心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爷爷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好好学习,别分心,别老往医院跑,爷爷有人照顾,你安心上课,啊?”

      “我知道……”黄心竹眼眶又红了,“那我明天放学再来看您,给您带粥。”

      “好,爷爷等你。”

      走出病房,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可黄心竹心里却踏实了很多——爷爷真的没事,只是虚惊一场。

      阮芋楚轻轻搂住她的肩,柔声说:“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再自己回去,今晚别熬太晚,早点睡,不然明天该没精神了。”

      陆庭白在一旁开口,声音沉稳,直接定下安排:“我送你们。公交车晚,不安全,我打车,先送阮芋楚到地铁站,再送心竹回家。”

      他从不说“我想送你”,只说“不安全”“我顺路”“绕一下没关系”,把所有的偏爱,都包装成理所当然的细心。

      阮芋楚看了陆庭白一眼,心里清楚,他是想单独和黄心竹多待一会儿,也是想确保她万无一失。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送阮芋楚到地铁站入口时,阮芋楚停下脚步,拉住黄心竹,把她轻轻抱了抱,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心心,别怕,有我在,也有他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你这边。”

      她抱得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渡给她。

      松开时,她对陆庭白微微点头,语气郑重,近乎托付:

      “庭白,心竹就交给你了,今晚,把她安全送到家。”

      “我会。”陆庭白答得毫不犹豫。

      地铁闸机口灯光亮起,阮芋楚最后看了黄心竹一眼,眼底藏着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喜欢,转身走进人流,身影渐渐消失。

      空旷的路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微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庭白抬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得像耳语: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黄心竹抬头,撞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鼻尖一酸,却不再是害怕,只是安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

      “我知道了……”

      车到小区门口,陆庭白陪她走到单元楼下,看着楼道灯亮起,才停下脚步。

      “上去吧,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别想太多。”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明天放学,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爷爷。”

      黄心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他,夜色里,少年的眉眼格外清晰。她忽然小声说:

      “陆庭白,今天……谢谢你。”

      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不用谢。”

      “我愿意。”

      简单三个字,轻轻落在心上,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人心动。

      黄心竹脸颊一烫,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推开门,一步三回头地往上走。

      门轻轻合上,陆庭白依旧站在楼下,直到三楼的灯亮起、窗帘被轻轻拉上,他才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半。

      黄心竹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熟悉的碎花日记本。

      台灯暖光落在纸页上,她握着笔,指尖微微发暖,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医院里爷爷温和的笑脸、阮芋楚紧紧抱着她时的温度、陆庭白递来的薄荷糖、他稳稳的声音、他那句轻轻的“我愿意”。

      她一笔一画,慢慢写下:

      “今天爷爷出车祸,我吓哭了,整个人都慌得不行。

      楚楚一直抱着我,陆庭白一直陪着我,连晚自习都陪我请假去医院。

      爷爷没事,真的没事。

      可我还是好害怕,怕失去他,怕一个人。

      但今晚我才发现,我不是一个人。

      楚楚疼我,庭白护我,爷爷爱我,还有爸爸妈妈哥哥们疼我。

      陆庭白真的很傻,明明可以早点回家休息,却非要绕路,非要陪着我,非要把我安全送到楼下才肯走。

      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让我心动的人啊。

      新的一年,我只希望爷爷平平安安,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希望……

      我和他,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安稳的笑。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悄悄爬上窗台。

      那个会在黑暗里为她亮灯、会绕路送她回家、会在她最害怕的时候稳稳站在她身边的少年,早已成为她生命里,最亮、最暖、最不想失去的那束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

      城市另一端,陆庭白回到公寓,站在飘窗边,看着她小区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名字,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定。

      他不怕麻烦,不怕绕路,不怕耽误时间。

      他只怕她慌,怕她怕,怕她一个人面对风雨,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开心,他愿意一直这样,默默守着,陪着,护着。

      深夜寂静,心事温柔。

      喜欢在夜色里悄悄生长,安稳、明亮、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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