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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鸡鸣(三) 为掩藏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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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天色没有变化,但是茶客们还是凭本能感觉到晚了,要回家去。
一个个就好像提线的人偶,按部就班地在已经成为“域”的鸡鸣县活动。
茶摊上的人少了,阿纤示意三人也离开。
走出几步,齐呼星就忍不住发表心得:“我觉得这个陈宝书很可疑!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魔物,这里的域主吧!”
辛可易难得赞同他的话:“若是如茶客们所说,他极为疼爱这个儿子,他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他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入的魔!”
为亲朋好友入魔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见没见多少,但听过不少。
阿纤一直没说话,齐呼星心急地问:“阿纤姑娘,我们说得不对吗?”
虽然这位阿纤姑娘修为不行,但是齐呼星认为她既然懂“域”,应该经验还是有的。
“我现在还不能判断对错,不过先往这个思路查下去总没有错。”阿纤从容道。
“查下去?我们不去直接找陈宝书?”
阿纤问:“你能直接找到陈宝书?”
齐呼星理所应道:“能啊。”
“知道要找的人就简单了!我有法器!”他原地蹲下开始掏自己的百宝囊,辛可易帮着找,边找边骂:“你东西能不能归类放好,里面乱得跟猪窝一样,猪窝都比这里面干净……”
齐呼星辩驳道:“你不懂,我们搞研究创造的人这样才比较有灵感!”
阿纤和他们两个蹲成一个圈,抻长脖子往百宝囊看,里面有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看得她应接不暇。
“这些法器都是齐公子做的?”阿纤问。
辛可易替齐呼星道:“他做的不好使,他哥做的还能用。”
齐呼星马上道:“我以后也能做出很厉害的法器!”
因为东西放得杂乱,两人埋头一通找,阿纤看一时半会找不到就走回越衡身边,瞟了眼他脖颈上戴的法器。
她没有理由阻止齐呼星用法器找魔物,而且她也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法器是否真的保险。
阿纤安慰:“别担心。”
越衡道:“你担心的不该是我。”
阿纤眨巴了两下眼睛。
越衡的意思很好懂。
倘若这两个小的发现他魔物的身份后,为掩藏秘密的魔头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阿纤扯走越衡,对蹲地上的两人道:“我们两个去看看刚刚那位胡公子。”
地上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提起百宝囊一角飞快追上来,“一起去。”
“我们可以保护阿纤姑娘和越公子!”
齐呼星心想:这两人一人修为就很低了,另一个干脆低得都快看不见,就这样他们还敢进来解救鸡鸣县实乃勇气可嘉。
作为强者,有义务保护弱者!
齐呼星跟上来还给阿纤和越衡分发小法器,一边介绍道:“这个手镯可以飞出金针,杀人无形,对了,阿纤姑娘你有金灵核吗?”
阿纤摇头。
“哦,那你不能用。”齐呼星把手镯放到辛可易手上。
虽然是法器,但是使用者本身没有相同属性的也是无法使用的。
最后阿纤分到了一根木签和五个透明珠子,还替越衡拿了一枚骰子和一片羽毛。
鸡鸣县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随便找了个人就问出胡宇的住处,没多久四人来到胡家院前。
——栅栏破碎、大门倾歪的院前。
齐呼星大惊小叫:“天哪,我们是不是来迟一步,他已经给魔物吃了!”
辛可易“嗙”地给了他一拳,齐呼星跌倒在地上,正好隔着栅栏看见一双干净崭新的踏青靴。
“欸?”
“是你们?!”
辛可易立刻认出从院子里出来的几名修士就是之前见过的四非宗弟子。
齐呼星从地上爬起来,先发制人道:“你们在这做什么?”
一名四非宗弟子正想骂退两人,却在看见他身后的姑娘时瞳仁同时一震。
这时院子里响起杀猪声:“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
“什么!你们杀人?”齐呼星古道热肠,不顾四非宗弟子阻挡非要冲进去。
被打成猪头的胡宇涕泗横流地缩在地上,怀里还抱着根断了一半的棍子。
阿纤跟在后面进来,其实她想走也是可以走的,可她又实在好奇院子里的事。
“七师姐,是端木纤!”
阿纤后边的四非宗弟子率先喊了声,提醒最前面的女修。
王有容抬手先一道剑气荡来,声音里抑不住的怒意:“你怎么出来的!”
齐呼星眼明手快以火枪出击,凌空将那道剑气扫飞,恼道:“同门之间下死手是何道理!”
虽然相处没多久,但齐呼星已经将阿纤当做是需要照顾的弱小同伴,无论是保护弱小还是保护同伴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王有容提剑垂手,首先注视的并非出手阻拦自己的红衣少年,反是刚刚投来极为不善目光的男子,他站在阿纤身后,穿着很普通,可乌发墨眼,瓷肤艳唇,犹是清风远韵,玉雪不污的神姿。
她身为王家大小姐,向来只重修行而轻皮相,却冷不丁被此人的样貌晃了下心神,心底讶然:此人竟比大师兄还好看。
虽然容貌远胜过大师兄,可他给人的感觉绝没大师兄有那么温和、舒服。
相反,是危险的、森然的……
实话说,阿纤与他进来的时候,王有容没有放在心上,她已是阴雷境修士,能够感知到五丈范围内的人修为高低。
阿纤就不必说了,十年如一日的境地,而她带来的这个男子更是微不可查。
“这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事。”王有容回过神,不愿意多说,但旁边有名弟子指着阿纤高声指责道:“端木纤杀了我们长老,你们难道要包庇一个凶手吗?”
“凶手?”齐呼星与辛可易都愣住了,没料到长得这么温良纯善的阿纤姑娘会与“凶手”这个词放在一起。
阿纤解释道:“五大长老的死不是……”
王有容的忍耐度有限,额角青筋一跳,狠狠道:“你还想狡辩说不是你?我娘用了禁术召回祖父的一魂,他亲口指认,是你趁着五大长老与灵煞缠斗之际将他们杀害!”
阿纤怔了下,“鹤云长老是这样说的?”
“你敢做不敢当吗?”
阿纤敢当:“好,是我做的。”
她突然就这么干脆果断地认了,王有容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顿了片刻,才冷冷道:“你认了就好!等我们出了这个域,再带你回四非宗受审!”
一直看热闹的胡宇意识到了修士内斗结束,该轮到他,又开始在地上弹跳,惊恐地喊道:“救命啊!”
齐呼星和辛可易也从震惊中醒过神,看向被四非宗弟子按在地上像待宰年猪一样的大活人。
“等等,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普通人?”齐呼星先问。
“普通人?他现在是破域的方法,你们该不会连域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齐呼星马上叫道:“我们知道!”
“那好,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身为域主的魔物在域破开之前是不能被杀掉。”王有容道。
其实能杀,但是也有弟子杀不彻底反而导致炼狱提前,自己窝囊地被烧死不说还连累了其他无辜的普通人。
所以玄门才不约而同更新了解决域的法子,那就是先解开域,再杀魔物。
这也是王有容一行人为什么抓到陈宝书也没有立刻把他弄死的原因。
她虽然有自信但也不想铤而走险。
四非宗弟子道:“杀了凶手,域就能解开了,你们不要碍事!”
齐呼星吃惊:“胡公子是杀害陈小墨的凶手?”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胡宇涕泗横流,全身发抖,大声辩解:“我那天喝醉了酒就不小心推了陈小墨一下,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我和陈宝书是朋友啊,又怎么会去杀他儿子?而且也怪不得我,如果不是陈宝书,我那天晚上就不会喝那么多酒……我真的都记不清了……”
“陈小墨是溺死的,你都喝得意识不清居然没掉水里去?”阿纤问。
“他真是溺死的?”胡宇迷茫道:“那不可能啊,陈宅没有池塘……”
说完,胡宇自己都纳闷起来,想不通自己推一下人怎么把人给推到水里去了。
阿纤道:“师姐有把握他就是吗?”
王有容心中有怨,是以哪怕对方语气再温柔,听起来像是在挑衅,她没好气道:“你还想说什么?”
“乞丐麻子脸、卖糖葫芦的孙七、死酒鬼刘永遐都是师姐下的手吗?”
王有容脸色一变,还没答话,有道傲气的声音响起:“是我杀的又如何?他们都承认杀害了陈小墨。”
阿纤看着来人依然温和打招呼:“六师兄。”
苏进良大步走上前,站到王有容身侧,先关切自己的未婚妻,“你没事吧?”
王有容面色稍缓,摇头:“没事,她能拿我怎么样?”
苏进良一想也是,又扭头看向阿纤。
阿纤依然扬着那张温和美丽但是看起来有些迟钝的笑脸。
一晃眼间,苏进良想起阿纤被大师兄端木泽捡回来时,也是这幅模样。
对人对事仿佛都没有感觉,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不过人很听话,修炼也算勤奋,一度被师父寄以厚望。
他也对阿纤有过诸多照拂。
毕竟她有三灵核而且生得秀美清丽,光是静静站在那儿就好似天上月华化作了易碎的琉璃,让人心生怜爱。
只是他追求极致的力量,日日看着阿纤毫无长进的修为由爱生怨,难以容忍。
如果她天生是个废物,又为何要给她如此让人嫉妒的天赋?
“封魔阵破了,你竟然没死?”
阿纤进入封魔阵已经十一年,苏进良已经当这个师妹死了,突然看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还真有点不敢置信。
阿纤思索须臾,道:“可能封魔阵并没有那么厉害?”
苏进良脸颊肌肉狠狠抽了抽。
你一个初雷境都没有的弟子怎么好意思说师父设下的封魔阵不厉害?
“别与她废话了,先把这个域破了。”王有容淡声提醒。
苏进良点点头。
阿纤出声道:“既然师兄说他们都承认自己杀了陈小墨,可为什么域还没有破,要不就是像胡公子一样,其实根本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杀了陈小墨?”
苏进良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也不可惜。”
阿纤好奇问了句:“五位长老在一些弟子心里也不算好人,为什么你们却非要我负责?”
苏进良和王有容以及其他四非宗弟子同时在心里想:那怎么能一样!
可随后,几人看着阿纤那张温和的笑脸又是心底微颤,五位长老为了修炼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但是毕竟是长老,宗门之中仅次于宗主与祖师爷的存在,怎么能可其他人一样?
王有容不是没有耳闻过一些有关祖父的事,但是身为小辈如何能够去置喙长辈,更何况祖父对自己和蔼可亲……与旁人自是不同。
作为利益既得者,她对阿纤的恨意突然地没有了着落点,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再次看向阿纤。
原来阿纤在心底也是痛恨着五位长老,所以才会趁机下毒手?
可她从前的表现总是那么平和随意。
好像无论是同门的冷嘲,还是师父的恨其不争,亦或者是长老们刁难,她都不会往心里去。
一些偷奸耍滑的弟子还会诓骗她做些自己不想干的活,她都会认真去完成。
有一次王有容做完委派任务回宗门就发现阿纤在山脚下托着下巴在等着火宵花上的露水滴入小瓷瓶。
这是在帮某位喜好饮茶的长老接花露。
虽然王有容对于这个极有天赋却非常无能的师妹没有多少好感,但好歹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她再不济何至于干这样的杂活,分明是有人把自己的事甩到了她头上。
但阿纤浑然不觉自己被人戏弄了,反而很温和道:“我觉得很好啊,这里灵力充沛,很适合修炼。”
王有容知道阿纤虽然没有什么长进,但很执着于找灵力充沛的地方,也总是把修炼两个字含在嘴边。
就是没有用罢了。
她就好像一个竹篮,无论往多深的水打一篮,拎起来也装不住几滴水。
所以每每听见诸如此类的话,她也觉得可笑,那天也是,她扔下一个“随你”就径直离开,也正是那日,没过多久阿纤被五位长老们叫走,一起去往神陨灵界。
五位长老无一幸还,唯有这个修为最低的阿纤若无其事、衣角完整地回来了。
阿纤不知短短时间里,面前两人心中闪过许多往事,一心只为眼前的事考虑,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谨慎一点?”
齐呼星对事不对人,“没错,我看这个胡公子根本自己也没弄清,万一又杀错了人,岂不是无济于事!”
王有容制止住准备开口的苏进良,蹙眉问阿纤:“你想怎样?”
阿纤指着地上的人道:“不如请胡公子详细讲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