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8、戒断第二天 04 玩不腻的小

　　你千万别反悔。
　　你千万别反悔。
　　你千万别反悔。

　　“……”
　　很难不怀疑，司澄早就知道点什么，故意在整她。
　　高渺打开绿泡泡，直接挑明：什么时候知道的？
　　指的是她给白止汀进行戒断治疗的事。

　　这一次，司澄回复得很快：你就说你来不来。
　　不是问号，是句号。

　　高渺看向斜对面的白止汀，回：为什么是我？
　　司澄：你不会乱说话，我不会乱剪。

　　高渺：担心乱说话，最开始就别弄什么团综。
　　司澄：为了第二部。
　　司澄：我欠白一个最佳女主。

　　高渺打字的手一顿：这么在乎她？

　　很长一段时间，对面的对话框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直到省略号完成加载，司澄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依赖酒精和药物的原因？
　　司澄：我是在帮你。
　　高渺：你明明是在帮她。
　　司澄：你果然很在意。
　　高渺：滚。
　　司澄：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高渺：你团综就团综，整什么观察室？
　　司澄：原本是没这个打算，但金主不喜欢纯血纪录片……

　　高渺顿时明白。
　　司澄：来就赶紧敲，就剩你了。
　　高渺：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上节目。
　　司澄：你考虑清楚了，你再不答应，我就去敲小薛了。
　　高渺咬牙：给我一天时间。
　　司澄发来团子扒拉冻干的表情包：赶紧的。

　　又是团子，团子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回车键，高渺不小心将话发了出去，
　　完了，她手忙脚乱地撤回，可司澄已经看到：求我？
　　高渺一把合上手提。

　　过了几秒，她又不得不重新打开手提，勉为其难地阅读起司澄发来的材料和合同。

　　“阿嚏！阿嚏！阿嚏！”
　　高渺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白止汀连打了几个喷嚏，却依旧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只是缩了缩脚丫和双手，将它们尽可能地藏进衣服里，保暖。
　　高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不能再熬了，明天还要带她去做血检。

　　“白止汀，该睡了。”
　　白止汀摇头，视线依旧游走在剧本上。
　　“明天再看。”
　　“不行。”
　　“什么时候进组？”

　　白止汀茫然抬头：“还不知道，澄导让我先看剧本。”
　　“那就是不急。”
　　“可是……我还是提前看完比较好，这样后面就可以有更多时间斟酌……”
　　“小白……”
　　“你去睡吧，我来关灯。”
　　“明天还有身体检查。”
　　“后天去不行吗？”
　　“不行。你的治疗不能拖，就当是为了你的事业着想。”

　　“事业啊……”白止汀低下头，“我没想那么远……”
　　她神情落寞，就像是在说，能有戏拍就够了。
　　高渺：“你不是还要走红毯，接代言吗？”
　　白止汀：“那是树姐的计划，我不喜欢。我很清楚，《她山之欲》的热度一过，就再也不会有人找我拍戏，昙花一现罢了。”

　　她的话撬开了一丝裂缝，高渺蹲下身来，柔声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总之，不会有的……”
　　“是因为盛晞瑶吗？”高渺往前逼近一步。
　　白止汀怔怔地看着她，嘴巴颤抖着张了张。

　　就在高渺以为她终于要和盘托出时，白止汀换上了一脸坏笑。
　　她像逗猫一样摩挲着高渺的下巴：“高老师，想知道？”

　　她又要顾左右而言它，趁机逃之夭夭。

　　高渺眯起双眼，没再和她绕圈子，简单直接：“是。”
　　白止汀有一瞬间的慌张，但那只是一瞬间。
　　她欺身向前，一下接一下地轻点高渺的唇珠，说：“请我喝酒呀，等我喝高兴了，我就告诉你。”

　　她以为高渺闻酒色变，可以就此搪塞过去。

　　高渺静静地看着她。
　　白止汀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几分。
　　她摘下她的眼镜，垂眸盯着她的嘴唇看，压低了声音说：“你不让我喝酒，又不让我看剧本，漫漫长夜，空出来那么多时间，高老师，你来陪我吗？”

　　高渺由着她，直到两人只剩一层纸的距离，她拉过她的双手，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白止汀慌了，可她不愿表现出来，嘴上依旧不饶人，笑说：“高老师，你果然对我心怀不轨。”

　　“小白，”高渺压着她的手腕，突然长叹一声，“你手在抖。”
　　她放开她双手，摸上小腿：“小腿也是。”

　　被说中了心事，白止汀扭过头，一言不发。

　　“心跳也很快，”高渺摸上她颈侧动脉，“你酒瘾犯了。几点开始的？”

　　“……不知道……九点？”
　　又是九点。
　　之前在夜光遇到她也差不多是九点的时候。

　　“真的想喝酒了？”
　　“也可以看剧本，只要看进去……”
　　“你能看进去吗？”
　　“我可以的……”

　　高渺单手翻开她身侧的剧本。
　　剧本从中间开始，笔记变得凌乱，字迹也越发潦草。

　　“你可以先停下来。”
　　“不行……也就这个剧本了，我能做好。”

　　“小白，你现在出现的是酒精戒断的正常反应。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手抖，心慌，出汗，焦虑，失眠。你已经很难受了，身体正在承受重压，如果现在看剧本会加重你的焦虑，我认为应该先停下来。”
　　“可是……”
　　“你已经做得很好。”
　　“高老师……”

　　高渺把她从沙发上扶起，将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抱着她。
　　“记得我教你的呼吸法吗？”
　　“……嗯。”
　　“很好，我们一起来。”

　　高渺的声音轻柔地敲击着神经，堵在胸口的血液随着呼吸慢慢渗透到四肢的最远端，冰冷的手脚终于感到了暖意，不再颤抖。
　　白止汀渐渐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将头斜斜靠在高渺颈侧，呼吸一下下地打在她皮肤上。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嗯……高老师真好。”
　　“……”

　　已经习惯了好人卡的高渺好人做到底，重新戴上眼镜，给她接了一杯气泡水。
　　“平常口渴或者想喝的时候，可以喝这个。”

　　白止汀接过水杯，难得乖巧地喝了一口。
　　她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样，一言不合地就吐出来，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

　　高渺：“如果喝气泡水也没有用，冰箱里还有可乐和果汁，可能会更适合。”
　　“嗯……”
　　“出汗了，”高渺摸了摸她的刘海，将它们撩到一边，“去洗个热水澡吧。洗完了，把安定吃了，早点睡。”
　　“才十二点不到。”
　　“十二点不晚吗？”
　　“熬大夜的时候就不晚。”
　　“你现在又不需要熬大夜。”
　　“以后会熬。”
　　“要熬再说。不熬的时候就好好睡觉。”

　　白止汀的眼神还是依依不舍地胶着在剧本上。
　　她攀上高渺的手臂，再度计上心头：“要不……高老师你陪我一起洗？”

　　高渺翻了个白眼，她这些小游戏真是怎么都玩不腻。

　　突然，她抬起白止汀的下巴，决定以牙还牙：“好啊。”
　　白止汀愣了半秒：“你真的不怕我喊非礼？前途不要了？”
　　“那就认栽呗。”
　　“那你男朋友怎么办？他能忍？”

　　男朋友？
　　她昨晚就莫名其妙地说什么“男朋友”。

　　高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白止汀松开手：“你办公室的照片……”

　　她办公室的照片？
　　那里只有一张和某人的合照，虽然穿着西装，但那是女款的，不至于离谱到将她错认成了男人吧。
　　高渺用手戳她眉心：“你这双眼到底是怎么长的？”

　　白止汀将她手拍掉：“那你总会有男朋友的，别叫人家误会了。”
　　“不可能。”
　　“为什么？”

　　高渺将她的手拽回来，贴在自己胸前，心脏跳动的地方。
　　她笑：“你说呢？”
　　白止汀糊涂了半秒，一下涨红了脸。
　　高渺：“怎么脸红了？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白，老，师？”

　　白老师脸红了半天，忽然觉得这话甚是耳熟。

　　相似的话术，换了个称呼，竟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白止汀一边佩服高渺的不要脸，一边肯定自己的丰功伟绩。

　　她较上了劲，伸手搂住高渺的脖子：“那你呢？喜欢我吗？高，医，生？”

　　医生二字触碰到了高渺的底线。
　　高渺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她越界，好让自己脱身。
　　可她不愿就此投降。

　　她就着白止汀的熊抱，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白止汀一声惊呼，人已经在往客卧走。

　　“高老师，你做什么？”
　　“洗澡。”
　　“我！”

　　高渺打开热水，掰开她双手，直接将她放进浴缸。

　　被放进去的瞬间，白止汀满脑子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输了。
　　她拽住高渺的衣角，将她也拽进了温水里。

　　水刚漫过脚踝，泡湿了裙摆。
　　高渺将手垫在她脑后，生怕她磕着。
　　白止汀只听见一声闷哼，闭上双眼再睁开，便看见高渺皱起的眉头。

　　完了，闯祸了。
　　她挣扎着起身，去看高渺的手。
　　伤的是左手，好在只是磕破了一点皮。

　　白止汀：“对不起……”
　　高渺：“还闹吗？”
　　白止汀摇头。
　　“怎么补偿我？”
　　“不知道……你说吧。”

　　高渺看着她被水溅湿的脸，抬手给她擦干。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老问题。”
　　水渐渐注满，水雾萦绕在身旁，高渺将雾蒙蒙的眼镜放在窗台上。

　　“盛晞瑶，”朦胧中，她看不清白止汀的表情，也不想看，她只需要她一句话，“你的瘾，你的处境，都和这个人有关，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