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41、戒断第十四天 01 她们看着对

　　送走白止汀之后，高渺又一次收拾简单行李，开车前往六号魔方。

　　《她山之欲2》尚未开机就已经进入宣传期，这和投资进度有密切的关系。尽管司澄依旧没有告诉高渺详细的投资计划和打算，但看着白止汀的工作行程，高渺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宣发节奏的调整一定和观临致盛脱不了关系。
　　《我们的旅程》作为重要宣传物料，拍摄时间表也一调再调，从原本所说的一周拍一集变成一周拍两集，最后成了“赶紧拍完”“赶紧释出”。

　　高渺也希望早点结束，早点看完——追更实在叫人心痒。

　　所有嘉宾已经对流程十分熟悉，谈笑过后纷纷戴起了耳机。

　　她山旅行团结束了科迪纳古城的旅行后，自驾北上，途经自然保护区菲迪那，一路走走停停，最终抵达裴山艺术之都蒙特洛什。裴山电影节每年的举办地点都不一样，今年就选在蒙特洛什的老城与新城的交界——中心广场。

　　中心广场的西边是代表历史与传统的博物馆、教堂、城楼和马车，东边则是摩天大楼、现代交通与城市风貌，两者在广场相遇，最终以中轴线为界，碰撞出左半古典右半摩登的蒙特洛什歌剧院。两天后，红毯将从广场南边入口垂下，一路通向主会场。

　　就在观察室猜测他们开幕前会有什么行程时，白止汀一行人就被蒙上了双眼，坐上了一台小巴车。

　　蒙特洛什多山，小巴车上蹿下跳，一路颠簸，最后停在了一座庄园前。
　　“天，这过山车我快坐吐了。”任家杰晕头转向，差点是用滚的下车。
　　康定勋被他撞得上身一歪，尽管还戴着眼罩，勾起的嘴角依旧开朗。他用肩膀将任家杰顶回去，笑说：“你小心点，万一迎接我们的是金主呢？”

　　“什么金主？”马淑玲的双手有些慌张地向前摸索，说，“这样耍人，很了不起……”
　　邱文忆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急忙打断：“别说了，你看路。”
　　“看看看，你说咋看？”

　　白止汀没想到暂时失去视力的马淑玲会这么暴躁，伸手去扶马淑玲的手腕。可当她摸到那手腕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诶”了一声。
　　盛晞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谢谢。”

　　“啊……不客气。”
　　一时间，白止汀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抽回手，还没等她纠结完，她的手就被放在马淑玲的肩膀上，而盛晞瑶的手则搭在了白止汀的肩膀上。他们一个搭着一个地开火车，走过喷水池，走上长楼梯，最后终于停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

　　眼罩终于可以摘下，放在他们面前的是四长排的礼服，将整个房间围满。
　　而这些衣服，无一例外，都是芮序赞助的。

　　钟导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这些礼服都是有国民服装品牌，芮序，赞助提供，大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款式进行试穿。我们再综合整体意见确定后天红毯和首映礼的团体着装。”

　　观察室里，桑德娜说：“这样挺好的。”
　　柳昕然说：“毕竟是作为主演团队出席，服装上还是保持一定的统一性比较好。到时候澄导也会参加吧。”
　　“会的，澄导因为行程原因，会坐第二天的航班直接落地蒙特洛什。”

　　裴山电影节向来神秘，就连提名名单都是严格保密，就算得到邀请，也没有人能预料到自己是横扫千军还是颗粒无收。

　　因为事前毫无宣传，国内媒体几乎没有在《她山之欲》上给予关注，直到颁奖典礼上公布提名名单，摄像才着急地在连成片的影厅座位上寻人，以至于获奖信息公布的瞬间，捕捉到的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画面。
　　目前，高渺能搜到的最完整的颁奖过程还是在电影节的官网上。

　　只是高渺疑惑，要说司澄有把握得奖，所以安排了纪录片拍摄，这合情合理。毕竟，司澄作为“老母亲”，看自己大娃的眼神难免会有滤镜。
　　可芮序不一样。

　　在司澄给她的邮件资料中，夹杂着一张股权关系图。在这张图中，观临致盛拥有芮序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
　　芮序本是做贴牌代加工，后来有了自己的设计团队，渐渐跻身国际服装一线品牌，可惜次贷危机爆发，外贸线断裂，芮序整体利润掉了大半，在连年亏损中日薄西山。
　　毕寻接手观临致盛后，不满足于只做单纯的影视制作公司。恰巧地方土地经济兴起，拿到大量地块的观临致盛开始了集团化发展。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宗旨，她将手伸向影视产业的上下游以及各个分支。
　　芮序便是她收购的第一个服装品牌。

　　这是司澄用小字给高渺标注出的巨量信息，自然是要提醒她：此处留神。

　　高渺留神了。她疑惑的是，连各大资深媒体都没有压中的宝，凭什么芮序就能提前布局，在开盲盒之前就提出赞助？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在裴山电影节之前，毕寻和司澄仍是势同水火。现在，一张邀请函，敌人变盟友，纪录片变团综，团综又成了观察类真人秀。
　　最后，司澄得到了赞助，拉到了投资，芮序有了曝光，观临致盛旗下的艺人也有了新的工作机会。

　　也许就像是司澄所说的那样，在片子剪出来的那一刻，毕寻就已经看到了结果。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只能毁掉结果。可她低估了司澄的毅力和能力，她没想到司澄会跑到国外去并争取到裴山电影节的入场券。
　　面对无法改变的航道，毕寻转而利用，最终将利益最大化。
　　百分百的商人。

　　和毕寻不同的是，盛晞瑶显得更为天真。
　　她不仅对电影节的结果抱有期待，并因为这种期待展现出此前未曾有过的大度，将自己的慷慨分给白止汀一些。

　　尽管没有代言，但金银树再怎么穷也不可能让白止汀在这种场合出丑。即使搞不到高定，至少也要选一套不会出错的安全牌。

　　现在芮序加入，安全牌自然是不能用了。
　　白止汀在穿衣打扮上又缺根筋，只会画最简单的妆，穿最普通最不容易出错的衣服，现在面对琳琅满目的礼服，她挑花了眼，不由得掏出手机，对着照片问马淑玲：“妈，你看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找找类似的吗？”

　　镜头随着马淑玲的视线看向白止汀的手机，那是一条好看得中规中矩的长款黑裙。

　　马淑玲皱眉：“虽说dress code是black tie，但你也不必这么black，需要有一点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可是……”
　　“我看看？”盛晞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直接拿走了白止汀的手机。

　　白止汀急忙跟过去，想要阻止她，可盛晞瑶显然是有备而来，她径直走到一个独立衣架前，拿出两套长款礼服。
　　那两套礼服剪裁类似，一字肩，甜心领，一体式塔夫绸面料通过折叠，在腰间固定出蝴蝶纹，同时将裙摆收束成前短后长的不规则形态，端庄中透出一丝顽皮。
　　区别在于，两套礼服的颜色一黑一白，胸针上的宝石则刚好相反，像是某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隐喻。

　　白止汀看着裙子，犹豫了。
　　盛晞瑶问她：“你喜欢黑色，对吗？”

　　所有人都在看她。
　　马淑玲走过来，说：“我倒觉得小白更适合白色。也许我们可以再看看。”

　　盛晞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脸上却是笑的：“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白止汀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盛晞瑶手中的黑色礼服，走向试衣间。与此同时，盛晞瑶也拿着白色礼服，在隔壁的试衣间里关上了门。

　　两人似乎有某种默契，几乎同时换好衣服，同时走出试衣间。
　　她们看着对方，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像在照镜子。

　　康定勋正在选衣服，听到声音不由得转过身来，没心没肺地笑道：“白啊，你腿这么漂亮的吗？锁骨也很好看。这条裙子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白止汀摸着尺寸刚好的腰身，像平常那样笑嘻嘻地没有说话。
　　服装师拿来同色系高跟凉鞋，又将白止汀的长发散下，酒红的波浪落在雪白的肩上，将黑色礼服也衬得亮眼。

　　忽然，白止汀感觉到盛晞瑶靠近，她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可高跟鞋限制了她的发挥，盛晞瑶的手已经触碰到她的耳朵。
　　两人的距离极尽，微凉的触感稍纵即逝。

　　盛晞瑶轻轻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看向镜子。
　　深红发间，白欧泊的彩光熠熠生辉。
　　盛晞瑶说：“我们一起这样穿，不好吗？”
　　白止汀浅浅一笑，算是默许了。

　　马淑玲在她们身后皱眉：“一黑一白，怎么看都是白色更亮眼。”
　　邱文忆在她耳边说道：“你少说几句。”
　　“不行。”
　　“你别乱来，说不定小白也不想要太受瞩目。”

　　马淑玲不管，她走向一片五彩斑斓，在里头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件深蓝晚礼服：“就它了！”
　　邱文忆明显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晚礼服的裙摆不算蓬松，也没有过于夸张，只是站在白止汀和盛晞瑶中间，刚好可以分别挡住她们各自的一条腿。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既不在白止汀身上，也不在盛晞瑶身上，而是集中到了马淑玲张扬且优雅的笑容里。

　　白止汀看着深蓝布料下闪闪发亮的暗纹，由衷赞叹：“好漂亮……妈你眼光真好。”
　　“哼，那还用说。”

　　和白止汀相比，盛晞瑶的脸色则显得僵硬许多。可偏偏马淑玲是前辈，还是在国内将奖项拿了大满贯的前辈，就算在电影里只是个配角，盛晞瑶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她抢风头。
　　这时，她的助理蒋流声走了过来，将她拉出镜头。

　　过了半晌，盛晞瑶才终于回到镜头前。
　　她的脸色好了许多，主动说：“我觉得C位是属于两位前辈的。”

　　变化来得太快，马淑玲和邱文忆显然都有些不习惯。
　　康定勋说：“好啊，这样的话，拍照的时候，我和妹妹站妈的旁边，你和家杰站老邱旁边，这样刚好。进场的时候也可以一对对的。妈和老邱走第一，你和家杰走第二，我和妹妹殿后。一家一家地走，完美。”

　　这个方案避免了白止汀和盛晞瑶走一起，视觉上的对比被无意中打乱。再由资深前辈走前面，后面接着走谁，似乎也就变得没那么严苛了。
　　白止汀无所谓走第几，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马淑玲看着康定勋，嘀咕：“真不知道该说你没心没肺还是大智若愚。”

　　高渺心底暗自呐喊：干得好。
　　与此同时，ECHO化妆间，白止汀打了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