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42、戒断第十四天 02 一对一挑战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张晓薇经过化妆台时，递给白止汀一杯柳橙汁。

　　ECHO杂志社的人员配置没有太大变化，接待她们的依旧是艺统张晓薇。张晓薇给其他人安排的都是咖啡，唯独白止汀只能分到一杯健康怡人的柳橙汁。

　　“可能只是有些过敏，”白止汀说着，又打了个喷嚏，她问张晓薇，“我可以往橙汁里面加一点点美式吗？”
　　她特意强调了“一点点”，可惜张晓薇面露难色，也不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就在这时，下楼取东西的桃子回来了。她看了眼桌上的橙汁，又见张晓薇求助的眼神，连问都没有问便说：“不行。”

　　“……切。”
　　白止汀没料到她回来得这么迅速，以为可以趁机打个时间差，没想到桃子早有准备，看样子已经提前和张晓薇打了招呼。
　　归根结底，这都是高渺的锅。白止汀没打算为难打工人，咬着吸管将柳橙汁一喝到底。

　　“哎哟哟，头别乱动哦，不然做出来的发型就不好看了。”
　　化妆师佐伊翘着兰花指，将她低下的头掰正。

　　白止汀没其他事可做，梗着脖子，垂下眼睫，将今天拍摄方案和采访问题又仔细看了一遍。

　　之前拍《她山之欲》的时候，定妆十分简单。一方面是因为拍的是现代戏，造型比古装剧要省事，另一方面是，演员和角色之间的年龄差距不大，不需要为了年龄感费心。
　　司澄只需要把置来的服装往他们身上一套，然后一顿咔嚓咔嚓就完事了。
　　可这次不一样。

　　第二部的故事有了特定的行业背景，就算在年龄上没有违和感，但在专业上，表演和法律天差地别。她们既要显出律政新人的“嫩”，保留角色个性，同时还不能跳出既定行业的形象框架。

　　于是，舒蕊的马尾被拆下，白止汀的酒红卷发被喷黑，被吹直，被修剪出层次，柔软中藏起锋芒。

　　她在第二部里的服装是由芮序赞助的。司澄和钟鸣玉在众多衣服里挑了很久，才终于在中端产品线里挑出了两款既能撑着点场面又符合舒蕊经济条件的套装。至于私服，则都是带着点小设计的看上去不算起眼的T恤和牛仔。

　　等造型做完，白止汀戴上工牌，拿起笔记本，那样子便是活脱脱的刚做完入职培训的模样。

　　借用ECHO的摄影棚，司澄按下快门，和佐伊聚在电脑前一点一点地调整细节。直到定妆照拍摄结束，最终方案确定，白止汀才松了口气。
　　她好奇地凑过来：“这次是佐伊的团队来负责我们电影的化妆？”
　　“没错，”佐伊朝她一个飞吻，“合作愉快哦，小白白。”
　　“我以为只限于这次杂志拍摄，合作愉快！”白止汀和她来了个击掌。

　　已经完成现场布置的徐莘雅也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冷淡严肃，她问司澄：“你这边好了吗？专访和杂质拍摄什么时候能开始？”
　　司澄看了眼时间：“就差盛晞瑶了。我会把她的部分提前，尽快把人交给你。”

　　徐莘雅对于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朝白止汀招手：“小白，你跟我过来，我们先拍点单人的。”
　　“要换衣服吗？”
　　“不用，先按电影里的场景拍一些。”

　　经过过去半个月的高强度合作，白止汀和徐莘雅已经磨合出了些许默契，加上场景布置的加持，白止汀很快便代入舒蕊的角色，进入状态。

　　“很好，道具拿一下。”徐莘雅示意助手递上手机。
　　白止汀接过样板机，正准备调整姿势，突然，她余光一闪，抬头间便呆愣在原地，一下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白止汀过去鲜少出现这种失态，徐莘雅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转身回望，便看见盛晞瑶和毕寻站在摄影棚门口，她们的视线和白止汀的胶着在一起。
　　徐莘雅一下没了好脸色。管她什么老总，什么赞助，迟到就是迟到。
　　她连招呼都懒得打，只是问白止汀：“需要休息一下吗？”

　　休息？
　　这种情况下的休息意味着社交。

　　白止汀深吸一口气，摇头：“不用。”
　　徐莘雅的脸色有所缓和，说：“那你赶紧调整。”
　　“是！”

　　直到白止汀主动收回目光，盛晞瑶的脚步依旧没有往前走的意思。毕寻看着盛晞瑶的背影，表情阴冷到了极致。不料，她的上半身突然朝前倾去，一只穿金戴银的胖手已经拍在她的后腰上。

　　她怒目回瞪，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充满福气的胖脸。
　　她认得她，白止汀的经纪人，金银树。

　　趁她愣神的片刻，金银树已经死死握住她的双手，亲热道：“哎哟，毕总，好久不见啊，毕总！”
　　“呵，也没有很久吧。”毕寻想要抽回手，可金银树握力强劲，竟让她挣脱不了分毫。

　　金银树说：“来来来，晓薇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休息室，我带你过去。”
　　“不对，定妆。”
　　“这点小事，哪还需要你亲自操心，交给经纪人不就行了？你作为一军之首，ECHO的Q4合作策划才更重要吧，郭总监已经在休息室等我们啦。晓薇，”金银树朝走在前面的张晓薇招手，“你把小瑶带过去，这里有我陪毕总。”
　　她说着，伸手一拍，直接把盛晞瑶拍到了张晓薇跟前。

　　统筹艺人安排本就是张晓薇的工作，眼下盛晞瑶已经迟到，张晓薇急忙说：“盛老师，这边请。”
　　盛晞瑶被金银树拍得差点吐血，回头一看，毕寻已经被金银树半推半拉地带进了休息室，郭良平笑脸相迎，关上了房门。

　　摄影棚门边，目睹这一切的桃子急忙掏出口袋里的小本本，将金银树的这招狠狠记下，反复学习。

　　角色妆造已经提前设计出了大概方案，化妆间里的司澄正在和佐伊沟通细节，见盛晞瑶一脸不虞地走进来，抬手拍了拍佐伊的肩膀便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佐伊是老牌化妆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心里琢磨着司澄对两位主演的态度天差地别，脸上却还是像个人精一样，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尽量不得罪任何人。

　　电影中，和舒蕊相反，许焕的锋芒要更加刺眼。于是，盛晞瑶刚剪的齐肩大波浪被保留，被打薄，被喷染成了深深的紫红色。那紫红色和她的整体妆容相匹配，只有在特定的光照下才会变得耀眼，大部分时候都隐藏在本就深邃的黑色里。

　　因为经济条件相仿，舒蕊和许焕都是靠奖学金完成学业，所以在衣服选择上都有着同样的考量。但显然，盛晞瑶的心思比白止汀要复杂，她叫蒋流声拿出她带过来的盒子，打开给佐伊看，说：“姐，我想戴上这些首饰作为点缀。我觉得这些款式十分符合许焕的个性。”

　　佐伊低头一看，盒子里的基本是银饰和镶钻首饰，虽算不上顶奢，但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牌子货，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说：“要不，先找澄导试试效果。”
　　盛晞瑶长眉一挑，踩着凌厉的细高跟就到隔壁去找司澄，边走边把首饰戴在身上。

　　司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说：“耳钉、项链或者手镯，你只能留一样。就当是许焕存到钱后买给自己的奖励。”
　　“为什么？这光泽明明就很符合许焕的个性。”
　　“你要敢再问，我现在就给你去小商品市场买套同款的回来。”

　　盛晞瑶恼怒，僵持着不说话。
　　司澄见状，将电脑翻转过来，叫她看白止汀的定妆照。
　　白止汀的照片很素，脚上是几乎没有跟的乐福鞋，除了一支运动手表外没有任何首饰，白皙的笑脸温和稚嫩得要滴出水来。
　　盛晞瑶意识到自己过了。细高跟已经足够锐利，要是这一套全戴身上，许焕隐忍的那部分人设估计得崩。

　　司澄见她不说话，伸手从盒子里挑出一只银镯，戴到她手上，说：“就这个吧。平常藏在袖子里，作为一个象征性意象，当你想要放大许焕的锋芒时，可以随时将它露出来。”

　　对于司澄的决定，盛晞瑶显然有些错愕。但她已经习惯了旁人顺着她，很快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她站在白色幕布前，驾轻就熟地摆出拍照姿势。

　　当盛晞瑶的定妆照拍摄完成时，白止汀的部分单人照也结束了，剩下的便是双人照和当季趋势单品的拍摄。

　　因为是定妆照和专访拍摄同时进行，组里的其他演员也陆续来了，司澄、佐伊和张晓薇忙得脚不沾地。金银树仍在休息室里跟毕寻和郭良平商量事情，二号摄影棚里只剩下白止汀和盛晞瑶。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
　　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必须自己面对，自己解决。奇怪的是，明明在拍摄《她山之欲》之前，她已经习惯了独立，习惯了硬着头皮去试镜，但《她山之欲》就像一个转折点，将她埋在深处的软弱一点点地挖了出来。

　　白止汀不自觉地低着头，双手在西装外套的袖子里紧紧绞着。
　　尽管室内开着空调，但聚光灯依旧很烫，烫得白止汀的前胸和后背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一而再再而三，徐莘雅看着僵在镜头面前的白止汀，更确定两人之间曾有过什么。
　　这样的情况她不是没见过，无论曾经是爱是恨，被迫一起工作的明星比比皆是，能否顺利完成工作，全看对方的心情和专业程度。如果白止汀这就败下阵来，徐莘雅就得重新评估跟她合作的安全性。

　　只闻到一阵香气飘过，盛晞瑶越过徐莘雅，走到白止汀跟前。
　　盛晞瑶和白止汀的身高相当，但因为穿了高跟鞋，站在白止汀面前明显高出了一小截。

　　她像逗弄宠物一样，勾了勾白止汀的下巴，轻声叫她：“小白。”
　　白止汀一怔，她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盛晞瑶。
　　但很快，盛晞瑶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带着挑逗和戏谑，白止汀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在远离，灯光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胃酸在翻涌，熟悉的记忆和身体反应不受控制的地朝她袭来。

　　她想要推开盛晞瑶，她想吐。就在这时，一声大吼打乱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白！”
　　是站在镜头后面的桃子，她大叫着，踮着脚尖，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

　　白止汀急忙回神，错愕地看着屏幕，下一秒，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和她恰恰相反，盛晞瑶瞬间拉下了嘴角，像看到仇人一样瞪着桃子。

　　——咔嚓。
　　徐莘雅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