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40、戒断第十二天 02 “这才刚开

　　“谁说我怕了，我为什么要怕？”白止汀将碗递给桃子，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再来一碗白贝冬瓜汤。”

　　桃子接过汤碗，和刘东锦交换了个眼神。
　　昨天的围读会，两人都在，白止汀和盛晞瑶单独相处的时间几乎没有，但她已经表现出惊慌。要是让她和盛晞瑶单独接受访问，就算有主持人在，光是想想都觉得担忧。

　　和她们相比，高渺却是一脸轻松地说：“是啊，我们小白最专业了，就算是再难的工作都能出色完成，怎么会因为某些人就放弃自己的事业呢？”
　　“没错！”
　　白止汀把话说得太快，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中了高渺的计。

　　高渺笑得狡黠：“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就进入戒断的第二阶段吧。”
　　“第、第二阶段？”白止汀接汤碗的手有些抖。
　　“酒精麻痹你的神经，感冒药帮助你入睡，游戏让你获得最及时的正向反馈，而刚好有一项有益身心的活动可以一次性满足你三个愿望。”

　　白止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颤颤巍巍地问：“什、什么？”
　　高渺笑得不怀好意：“和我一起户外晨跑吧。”
　　“诶？”

　　“这是个好主意！”桃子当即附和。她希望白止汀拥有更健康的兴趣和人际关系，有高渺带着健身再好不过。
　　刘东锦也立马说：“我觉得有必要加上举铁，不能只做有氧。”
　　“确实，小白太瘦了，胳膊和大腿上仅有的那一丁点肉还都是软趴趴的，”刘东绵咔嚓一下把螃蟹腿掰开，将结实的白肉举在众人面前，说，“起码得练出这般紧致的肌肉才算是健康的美，有力量的美。”

　　白止汀看着那条蟹腿，觉悟了：这是鸿门宴！

　　“刘东锦，刘东绵，”白止汀一把掰过那蟹腿，说，“我的防身术还是跟你们学的呢，你们敢说我学得不好吗？”
　　刘东锦正舔着蟹壳，回答得干脆：“好是好，但你身体太虚。”
　　“再好的技巧都白搭，”被夺走蟹腿的刘东绵换了只虾剥，说，“你看看高老师的身材，多紧致美丽。你好好学学。”

　　白止汀恨得咬牙切齿，明明半个月前她们对自己都是千依百顺的，怎么现在就！她看向桃子。
　　桃子一拍手，弯腰去找猫：“团子啊团子，我们该刷牙喽，牙结石就完蛋啦。”

　　白止汀指望不上她，说：“我早上要出早功。”
　　“不碍事，”高渺将她的碗用肉堆满，说，“先十分钟热身，二十分钟有氧，再二十分钟力量训练，十分钟拉伸，然后你出你的早功，我做我的早餐。”

　　白止汀被她的计划吓得脸色惨白：“我我我后面的工作怎么办……”
　　“只要没有夜戏，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就是这个时间表，”高渺投喂的动作极尽温柔，说话的语气却不容反驳，“为了防止你逃跑，从今天开始，你和我同吃同睡。”

　　白止汀睁圆了双眼。
　　不仅是她，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高渺。

　　白止汀认为高渺绝对是故意的，先是苦肉计，现在又来一个项庄舞剑，明显是在为上周的事情报复。她一咬牙：“我不逃了，这总行了吧。两个人挤一张床怎么可能睡得着？”

　　高渺撑起半边脸颊看白止汀：“真的睡不着？”

　　白止汀茫然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终于想起自己白天睡觉时分明抱着高渺的腰不放。
　　天地良心，她当时并不知道抱着的是高渺，还以为是抱枕。

　　白止汀一下变了脸，红红白白的，十分精彩。
　　高渺终于不再逗她，说：“开玩笑的。但要是你明天又跑了，我真会把你绑我床上……”
　　“行行行行了，”白止汀打断她，“都说了不跑了，啰里八嗦。”

　　这天晚上，高渺像从前那样带着本书坐在白止汀床头，将手里的药递到她跟前。
　　白止汀的手抖有所改善，但偶尔还是会发作。

　　她绞着手指看高渺：“你把药直接给我，我可以自己吃。”
　　高渺再次确认药物的剂量，说：“安定的摄入需要严格控制，我怕你不小心忘了量。”
　　“那你把药给桃子。你出差的时候不也是让桃子来弄的吗？”
　　“怎么，我特意加班喂你吃药，你还不乐意？”

　　是挺不乐意的，可白止汀既然说了不跑，那递到唇边的药也只好吞下去。

　　等到只剩最后一颗药，那药被高渺拿在指尖，白止汀看着那指尖，突然张大了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她表情发狠，像报复的小狐狸，力道却没有多大，却足以让高渺吃疼。白止汀看着高渺骤然紧锁的眉心，舌头一顶，将药丸卷走，得意地朝她挑眉。

　　高渺看着手指上留下的粉色牙印，有些错愕，还有些羞赧，良久，她长叹一声，走向洗手间。

　　“嘿，跟我玩儿？”
　　白止汀拿起桌上的水杯，和着水将今日份的药吃完。

　　很快，白止汀的困意就上来了，高渺一手看书，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逗弄着白止汀垂在床边的手指。
　　白止汀从来没有接到过那么多的工作，连日来的紧张和劳累让她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她懒得去理高渺的小动作，只是眯起双眼，无法聚焦的视线落在两人若即若离的手指上，随时都能睡着。

　　“阿汀。”高渺柔声喊她。
　　“嗯……”
　　“你是不是从来不看片儿？”
　　“怎么可能……”
　　“我说的……不是那种你反复拿来研究的正经片子。”

　　白止汀的脑袋已经困成一桶浆糊，一时没明白高渺所说的“不正经的片子”到底指的是什么。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沉入梦乡。

　　“……算了，”高渺俯身在她耳边，“晚安。”

　　那一晚的白止汀睡得有多好，第二天的她就有多累。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最近一次运动是什么时候了，是一年前还是半年前？不记得了，反正她就是这么一个五谷不分五体不勤的宅女酒鬼。

　　她拉伸拉得尖叫连连，跑步还没跑够四百米就已经疯狂喘气，偏偏高渺还喜欢放慢脚步，在她身旁逗她聊天。
　　“哟，年轻人这就不行了？”
　　“谁说的？”
　　“不许停哦。”
　　“谁停了！”
　　“慢慢跑，跟着我的拍子呼吸。”
　　“你能不能别跟我聊天了！”
　　“保持能顺畅聊天的节奏才是慢跑的最佳标准。”
　　“你、你、你好烦！”白止汀一咬牙，突然加快脚步，一路狂奔，“我不要再听你说话，不要再见到你了！”

　　她想把高渺甩在身后。

　　可是，对于她来说是耗尽生命的狂奔，在高渺看来不过是稍稍提了点速而已。
　　“哎呀呀，量力而行嘛，阿汀。”

　　白止汀看着轻轻松松就追上来并超越了她的高渺，汗流浃背。
　　而等她一路跟着高渺跑回家，迎接她的还有力量训练。

　　高渺拿出两根长度不一的弹力带，笑得很是和蔼：“先来二十个划船和深蹲吧。”
　　白止汀看着高渺的示范，重重咽了口唾沫，步步后退：“不行，我会死的。”

　　“这个程度才刚开始呢。”
　　高渺脱掉外套和帽子，露出汗湿的头发和线条优美的手臂，将手中的弹力带绷得啪啪作响。
　　她说：“我会很温柔的。”

　　白止汀承认，这样的高渺充满了诱惑力，可她现在根本无暇欣赏，心里只有两个字：魔鬼。

　　好不容易熬过这煎熬的一小时，洗过澡吃完早餐的白止汀不知为何竟有些精神亢奋。
　　高渺在研究所的一天，她就在家里好好工作：看剧本，研究平面模特的拍照技巧，跟金银树和ECHO团队开视频会，过第二天的采访流程。

　　高渺还是像平常那样回家吃饭洗澡，监督她吃药睡觉。可她还没有等到高渺的药，自己就先在书桌上睡着了。值班的刘东锦直呼神奇，想叫醒白止汀，让她到床上睡。
　　高渺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将白止汀抱了起来。

　　白止汀并不是毫无知觉，她在高渺拉过她手臂的瞬间就迷迷糊糊醒了。
　　她看着高渺的下巴：“药，还没吃药。”

　　高渺用嘴型示意刘东锦将安定挑出来，只留下抗抑郁药物，让白止汀就着她的手吃下。然后，她把白止汀搬到床上，伸手盖上她的眼睛：“睡吧。”
　　白止汀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抱枕，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刘东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刚好九点。

　　九点睡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准时清醒。
　　白止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滑溜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哇塞，她突然觉得运动也不赖，假如忽略肌肉酸痛这一点的话。

　　这一天的高渺放宽了要求，也放慢了节奏，一方面是因为身体恢复需要适度休息，另一方面还因为白止汀今天有重要工作——ECHO杂志的专访。
　　白止汀早上七点半就要出发，高渺将做好的三明治和奶昔放在便当包里，叫她带到车上吃。

　　大概是担心白止汀出状况，一大早，金银树就带着桃子和刘东绵齐齐整整地过来接她。自然，刘东锦也要跟着去。她们和高渺简单打了招呼，便开车出发了。

　　金银树鲜少见白止汀早起还不犯困的，又见她抱着暖烘烘的袋子，尚未上妆的脸颊上染着绯红，气色不错，忍不住好奇：“小白，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白止汀一愣，像往常那样嘿嘿傻笑，随口应付过去：“有吗？”
　　目睹全程的刘东锦打趣道：“有爱妻便当诶，当然好。”

　　“爱妻便当？”车内响起齐刷刷的叫声。

　　桃子和刘东绵已经习以为常，声音里夹杂着“我就猜到”“果然如此”的调戏腔调。
　　白止汀打开便当包，里面除了吸管杯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密封盒。她将大的打开，递给她们，叫她们一人拿一个，说：“也是你们的便当。”
　　桃子揶揄道：“高老师真是周到啊。”
　　“为了跟某人握手，特意跟所有人都握了个遍。”副驾上的刘东锦一拿拿倆，一个自己吃，一个递到正在开车的刘东绵的嘴边。
　　白止汀伸手欲夺：“你也可以不吃。”
　　“呀，开玩笑的啦。”

　　金银树就坐在白止汀身旁，手中的三明治里夹着美式炒蛋、培根和生菜，没有酱，只点缀着炒香了的白芝麻，看上去不费功夫却是白止汀喜欢吃的口味。她不由得皱起了眉。
　　“树姐，不好吃吗？”白止汀问她。
　　金银树勉强一笑：“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