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34、戒断第十一天 06 街边试镜，

　　高渺没有直接找白止汀，而是给桃子发信息：小白今天怎么样？
　　她几乎每天都会这么问，打着咨询师的旗号。

　　很快，桃子的对话框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大概有很多话要说，那串省略号反反复复地缩短伸长伸长缩短，直到高渺已经吃下半盒盒饭，信息才终于发了过来。

　　桃子几乎将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都简单复述了一遍，像个尽职尽责的病人，不待医生望闻问切，自己就先咕噜噜地说个不停。
　　她说：今天也是奇怪，观临致盛的大老板应该很忙吧，怎么会亲自抽空过来？而且围读会开始没多久，她就在挑刺，想要提升盛晞瑶的戏份。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高渺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手机，看手机会影响她专注吃饭，而吃饭是十分宝贵的可以让人休息放松的活动。
　　她见桃子的信息滚个不停，也没有细看，心想，也不知道她要发多少东西，干脆等她全部发完再看好了。

　　桃子没有等到高渺的回复，果真自顾自地说下去：之前我隐约听见金老师说，难怪那个人连一个镜头都不愿意给小白。我猜，那个人就是毕寻！你想想哦，观临致盛的名字里面就有个“盛”字，有没有可能盛晞瑶本身就是个富三代？盛晞瑶还说羡慕我们家小白，说她被针对是件好事。真是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高渺将滑蛋虾仁全餐吃个干净，去领了柳昕然请喝的奶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这些字看完。

　　高渺：再次见到盛晞瑶，小白还好吗？
　　桃子：刚开始是不太好的，但小白很厉害，控制住了自己，很专业地投入工作，倒是毕寻出现的时候不怎么好。

　　毕寻？刚刚提到的那个大老板吗？

　　高渺：具体都有什么表现？
　　桃子：发抖，指甲抠手，貌似很痒，看她捂脸和耳朵的样子，好像还有耳鸣和眼花。到处都是人，我没敢问。
　　高渺：持续了多久？
　　桃子：十几秒。后来她用你教的方法平静下来了。我按照你说的，事先准备了冰冻的气泡水，她喝完之后果然好了很多。

　　十几秒，比之前有进步了。白止汀也逐渐接受了气泡水的口感，没有刚开始那么抗拒。只是这触发场景和她之前猜想的不太一样。
　　观临致盛，六号魔方，毕寻，盛晞瑶，她山之欲，裴山电影节……
　　高渺想起了某个人。

　　她琢磨着问桃子：你们在哪里开围读会？
　　桃子：利泽大厦。
　　接着，桃子发来了她们的定位，就在六号魔方另一边的八号门内。

　　握着手机的手掌微微有些发紧，高渺勉强回过去一个ok的手势。

　　桃子并不知道高渺今天的行程，只知道她要了白止汀的位置，便顺势问她：高老师要来探班吗？
　　探班？
　　白止汀希望她去吗？高渺犹豫了：这边的工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你那边呢？
　　桃子：按照目前的进度，快了，也就十来分钟。

　　高渺有些失望，却又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说：可能来不及了。
　　桃子：好像是哦。没关系，我会叮嘱小白好好吃饭睡觉，您就放心吧。

　　高渺结束了和桃子的对话，打开手提电脑处理一些所里的事务。约莫过了半小时，高渺趁大家还在休息的功夫，按下了司澄的电话。
　　假如剧本围读还没有结束，司澄大概不会接。如果司澄接了，那十有八九白止汀已经回去了。

　　高渺等了几十秒，就在她以为电信提示音即将要响起时，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戳了戳。
　　她回头一看，司澄举着手机，就站在她身后。

　　“你是鬼吗？既然电话在手上，不晓得吱一声啊？”
　　“吱，”司澄连接都不接，干脆挂断，“不说了工作时间不要乱给我打电话？”
　　“我看你这样子是已经下班。”
　　“媒体人没有下班。”
　　“……”

　　桑德娜正抓紧休息的空隙敷面膜，透过镜子看见司澄进来，嘴巴半张不张口齿不清地说：“哟，澄监制来啦。你和高老师很熟嘛。”
　　司澄没有接话，问她：“你们钟导呢？”
　　“不知道啊，大概在沟通后期的事吧。你就说你是不是给钟导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争分夺秒地干活？”
　　“这不赖我，你们钟导天生工作狂。”

　　司澄正准备要走，高渺一把拉住她，低声说：“我找你有事呢。”
　　“啥事？”司澄看了眼周围东倒西歪的嘉宾，抬脚走向外面走廊，“出来抽根烟。”
　　“……”
　　见鬼的抽烟，司澄早就戒了烟瘾，不入流的借口罢了。

　　路过走廊，司澄挑了间没人的会议室，开了灯和空调，坐在椅子上就开始掏兜。
　　她果然掏不出烟，只掏出了根棒棒糖，递给高渺。
　　高渺不爱吃糖，她十分清楚，不过是做个样子。她手腕一转，顺势将包装一拆，糖入虎口。

　　“……”
　　被她姐玩弄了三十年，高渺早已认识到人间险恶，对此并不抱任何期待。
　　她开门见山：“你和观临致盛到底是怎么搞的？”
　　“什么怎么搞的？”
　　“我上周来这里录制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选在六号魔方。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你第二部电影的投资人还是找的观临致盛。你是还没被耍够吗？”

　　司澄斜靠在办公椅上，借着惯性转圈圈。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被耍了呢？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光靠勤奋就能拿到博士学位吗？”
　　“你真棒啊，大聪明。”
　　“你就想想嘛，观临致盛实力雄厚，除非是她要主动冷藏你，不然谁敢动她投资的电影？”
　　“要等审核啊，等许可证啊，流程长着呢。”
　　“那你肯定遇上孙悟空了。”
　　“什么意思？”
　　“审了三年没审完，一拿到奖就突然能上映，比金箍棒还神奇。”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观音大士。”

　　司澄咬着棒棒糖，双手鼓掌。
　　高渺轻轻一叹，平静下来，说：“我只想知道两件事。你之前说你欠小白一个最佳女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具体的。另外，你现在又一次接受观临致盛的投资，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
　　“这很重要吗？”

　　这句话很熟悉，高渺突然觉得白止汀和司澄在某些方面十分相似。

　　“姐，”高渺拉过椅子，坐到司澄身前，放软了声音，说，“三年前，你玩失踪，什么都不告诉我，没关系。三年后，你既然把我拉进来，说明我在你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吧？”
　　司澄的脸色有些许动容，却没有放下伪装，半开玩笑地说：“观音大士，没了你，怎么过这八十一难？”

　　高渺没有反驳她，反而顺着她的话，说：“我倒是希望自己是观音，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可惜，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还是只能当个一无是处的妹妹。”
　　司澄受不了她突然服软，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她拿下嘴里的糖，无奈一笑：“你真的很烦。你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附近了吧，也猜准了我那边结束的时间。”
　　“巧合而已，你大可以放下工作，直接回家休息。”

　　“我今天见到小白了，她长胖了一些，你做得很好。”
　　“金银树之前说，是薛冉介绍她来找我的，其实真正的介绍人是你吧。我这段时间一直思考着小白的事情，却忽略了，你也是局中人，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呢？你帮我戒烟就戒得挺好。”

　　高渺试探着将她手上的棒棒糖取下，重新放回桌上的包装纸里，她握着司澄的双手，轻声说：“五年前我还没独立，也只能帮你戒戒烟。”
　　“已经帮了大忙。原来不抽烟真的能省钱。”
　　“结果不还是全投入电影里？电影比吸烟费钱多了吧。”
　　“所以最后还是得拉投资。”
　　“所以你找到观临致盛？厉害啊姐，新人导演一上来就抱上资本的大腿。”
　　“不，是她主动找的我。”

　　高渺目光微动，静静地等待，半晌，司澄问她：“还记得五年前的事吗？”
　　“记得。”
　　“那一年我已经三十七岁了，好端端的工作不干，出柜，离婚，你妈直接和我闹掰，躲到乡下不回来。我拿着抵押房子的五百万就勇闯娱乐圈。我不敢花钱，也不懂行规，拿着宋诗颍那份没人买的剧本，架起个摄像机，就在酒店门口等，等鱼上钩。我等了两天，鱼来了，而且是条好鱼，好到让我想要直接收网。可我没有。”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白身上自带光芒。她一来，本来冷冷清清的摊位突然就热闹起来。那天来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盛晞瑶。盛晞瑶来到我面前，说她也想演。和小白不同，这女生满脸都是自信和野心，十分符合许焕的形象，我就让她试镜了。”
　　“那时候你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司澄摇头：“直到三天后。”

　　空空如也的出租屋里，满地都是那天收回来的简历，她看着白止汀和盛晞瑶的，决定先敲定两位主演，再根据她们的形象和化学反应寻找其他演员。她并不清楚现在请大学生当主演得花多少钱，只能给出个她付得起的价钱，后面的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她准备打电话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司澄女士吗？”
　　“对，我是。”
　　“你好，司澄女士，我是观临致盛影视投资部的投资经理，我们对你目前筹备的电影非常感兴趣，希望可以作为资方帮助你完成创作，不知道你是否有这方面的意向？”

　　有人愿意来投资，她就不必勒紧裤腰带，可以将服化道做得更好。但同时，她又很害怕遇到骗子，于是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还有，这联系方式是谁给你的？”
　　“你还记得三天前你在酒店门口摆摊试镜吗？我们的艺人将你那一页剧本带了回来。我们很重视那一页剧本，也很看重你的魄力。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邀请你到观临大厦详谈。”

　　最后一句，似乎是故意要让司澄知道，他们不是骗子。

　　“你去了？”高渺问。
　　“嗯。你应该已经猜到电话里说的那位艺人是谁了吧。”
　　“盛晞瑶？”
　　“除了她，那天和我见面的还有毕寻。”
　　“亲自见你啊……那那个投资经理呢？”
　　“她只是个传话筒而已，负责传递毕寻开出的价格和置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