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33、戒断第十一天 05 你们还真当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将她架在火上烤？
　　赖云初扫了眼其他人，那场戏里出场的其他演员几乎都在盯着她。

　　真是，卷死她对她们俩有什么好处？
　　尤其是那个盛晞瑶，不乖乖待在家里刺激消费跑出来跟她抢饭碗，要说她这黑心老板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还就真不信。

　　赖云初没好气地往下念台词，结果因为怨气过重，被司澄揪住了角色定位问题，和她讨论了一番。
　　拜盛晞瑶和白止汀所赐，她现在深刻领悟到了角色当下的心情——那种明明想要把小鬼扫地出门，却偏偏要做她的枪。

　　另一边，曾蕾的角色也讨厌许焕。
　　不同的是，她的角色定位性格随和沉稳，不喜欢冒险，对于许焕那种将野心写在眼睛里的冲劲一直心怀警惕。为了避免出错，每一份经许焕手的文件她都要反复确认，以至于准备时间不够，被对面的舒蕊揪住了弱点。

　　她本就不是处理民事诉讼的老手，对面突然甩出一份关于工程头口协议的录像，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许焕将一份她从未见过的文件递到手边。

　　许焕：“戚律，监控里的细节也许对我们同样有用。”
　　曾蕾：“什么意思？”
　　“这本来就不是合法证据，对面这个时候提出来，只能搅混水，拖延时间。我想，她们大概得到了汉南筹备上市的小道消息，也知道我们想要速战速决。既然她们要拖，我们倒不如反过来好好利用？”

　　曾蕾自然知道这是个方法，但她需要时间审核手上的材料，而法官仍在疑惑地看着她。
　　更重要的是……
　　她问许焕：“你早就知道有这份东西？你给我的材料里面可没有这一份。”

　　许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自觉将文件夹摊开。
　　“我也是开庭前才拿到的材料。”

　　阿鑫：“戚律接过材料，视线在上面扫过。”

　　那文件夹自然也是空的，曾蕾和盛晞瑶之间隔着白止汀和赖云初，没法真的进行互动，于是开始了无实物表演。她假装文件夹就在手边，手指重重点过上面的重要信息，这才说：“审判长，关于原告提交的新证据，我方有以下疑问。”

　　读到这，盛晞瑶举手打断：“假如我是许焕的话，我会自信预测后续的走向，所以，我可能会准备两份文件，一份提交，一份和师父交流，上面大概会有醒目的彩笔涂鸦。但我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

　　司澄和宋诗颍听了她的话，靠近讨论，最后让道具组记下，后续再和顾问团队商量。

　　“好，我记下了，”道具组长说，“要是可以的话我让他们提供一些参考。”
　　“行，那阿鑫，继续吧。”

　　“等等。”
　　一直没说话的毕寻突然出声了，本已变得热烈的场子突然鸦雀无声。

　　宋诗颍：“呃……毕总请说。”
　　毕寻：“我是觉得，这几场戏的侧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宋诗颍扫了一旁的司澄一眼，说：“还请毕总指点。”

　　毕寻：“你们不觉得高光都在配角身上了吗？主角应该是许焕才对吧。”
　　“首先，许焕并不是唯一的主角。毕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部戏的定位从立项起就是双女主，”司澄突然加入了停顿和重音，说，“其次，配角也是可以拥有高光的。舒蕊和许焕遇强则强，在这场戏里，如果两位带教老师不够强，恐怕她们的锋芒也出不来。”

　　毕寻：“还不如让舒蕊和许焕在法庭直接开杠。”
　　司澄：“我们这次聚焦的是实习律师。正式执业律师的故事已经太多了。”
　　毕寻：“题材不怕旧，关键是内容够不够新。有没有可能是剧本有问题？”
　　司澄：“‘她山之欲’里的山不仅仅指有形的山，也指规则、人情、观念等等无形的大山。实习是很好切入口。”
　　毕寻：“万一做不到你想要的效果呢？”
　　司澄回视毕寻：“那就是我的能力问题。”

　　司澄的话掷地有声，不容拒绝，白止汀和盛晞瑶不约而同地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白止汀再次感到喘不过气来。
　　她努力移开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这时，她看见了盛晞瑶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的拳头。
　　她向来猜不透盛晞瑶在想什么，不由抬眼想要去看她的表情。可盛晞瑶面无表情，像个毫无波澜的人偶坐在那，只有微微发颤的拳头能让人窥见她情绪的变化。

　　“我觉得吧，”宋诗颍插嘴道，“我们应该要相信两位主演的演技。毕竟两位都是受到过重要电影奖项认可的。”
　　毕寻：“认可？”
　　宋诗颍：“最佳女主也被提名了呀，只可惜对手太强劲了，我们只是差了点运。再说了，拍戏又不是导演一个人的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铆足了劲的。对、对吧，曾老师，赖老师？”

　　曾蕾活得像个扫地僧，一旦从戏里出来，整张脸便没什么表情。她应和着点点头。
　　赖云初就不一样了。毕寻是她老板，她不该逆老板的意，但如果否认宋诗颍的说法，那岂不是间接表明她不够努力？宋诗颍提曾蕾是顺带的，真正的目标分明是她。这时候摆她上桌，真是个老油条。
　　赖云初没法，只好扬起笑容，什么都不说。

　　毕寻没说话，她笑着扭过了头。
　　白止汀看得清楚，她把宋诗颍的话当成了笑话。

　　“什么嘛，外行指导内行。”

　　冷不丁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去寻声音的来处。
　　那声音像含着半颗桃子，阴阳怪气。又像配音员那样做了声线处理，和寻常人声都对不上号。没有人知道是谁说的，除了白止汀。
　　不过，她也只是纯粹靠猜的，因为她看见了邱文忆无奈的脸和马淑玲施施然摇着的扇子。

　　白止汀突然不紧张了，她想笑，需要很用力绷紧嘴角才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现场鸦雀无声，不少人开始猜测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或者毕总随便找个借口挽尊走人。
　　毕总哪条路都没选，说：“行吧，到时候开机了再看，要是达不到你们承诺的效果，那就必须改剧本，可以吗？”
　　司澄没说话。
　　宋诗颍硬着头皮说：“可以，一定可以。”

　　也不知她的可以是指能够达到效果还是可以改好剧本——也有可能是两者都可以。

　　毕寻说：“有澄导和宋老师担保，我还能有什么问题？继续吧。我叫人准备了茶歇，等这场戏过完之后，就都歇一歇吧。”
　　宋诗颍急忙鼓掌：“多谢毕总。”
　　一瞬间，掌声雷动。

　　盛晞瑶没有鼓掌。她连装模作样都不想装了。
　　她扭头看向白止汀：“很好笑，对吗？”
　　“啊……啊？”白止汀没明白。
　　盛晞瑶说：“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能被我们针对，你就偷着乐吧。”

　　白止汀脑中好大一声“wow kao”。
　　你们还真当自己是土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时，坐在身后的桃子突然伸手，捂住了白止汀的耳朵，不容分说地将她脑袋掰正，按下，只允许看桌子。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桃子像只护食的猫，狠狠瞪着盛晞瑶。

　　白止汀只觉得耳朵暖暖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拍了拍桃子的手，扭头，傻傻地咧开了嘴。
　　桃子缩回手，假装用力地拍她肩膀，说：“好好上班，别净想些无聊的事情。”
　　白止汀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嘿嘿笑：“好好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班，胖了健身。”

　　“你最好把这几句话写下来，裱起来。”
　　“然后当成家训？”
　　“那……你得问问高老师乐不乐意了。”
　　“……”
　　白止汀扁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严重怀疑高渺又偷偷和桃子说了什么。

　　盛晞瑶看着她生动的侧脸，半晌，忽然冷哼一声，继续读本。

　　自从围读会开始之后，白止汀就没看过手机，自然也不可能给高渺发信息。
　　《我们的旅程》录影棚里，高渺趁着别人讨论的间隙，偷偷看了眼手机，发现白止汀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五个小时前，不免有些失落。

　　可她能怎么办？
　　已经答应了在她完全戒断前做个正人君子，总不可能出尔反尔，只能循循善诱。

　　旁边，柳昕然和其他嘉宾刚看完“科迪纳城烟火”的全部片段，尚在互相试探着想要套取对方的成名八卦，嘻嘻哈哈，半夹着玩笑半夹着真话。
　　毕竟，这是一档主打娱乐轻松的综艺，卖惨不是主流，白止汀的眼泪也收得快，很快就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和康定勋他们闹成一片。至于盛晞瑶的某些举动，没有人提，高渺自然也是守口如瓶。

　　她已经看过《我们的旅程》第一集，播出的内容比她们实际看到的要少，一些不合适的画面也都被剪掉了，估计是钟鸣玉和司澄共同商量之后的决定。
　　假如全部播出来，流量肯定会比现在大，但也会伴随争议，《旅程》里的六个人恐怕遭受更严重的猜测，攻击和谩骂。
　　为此，她们情愿牺牲流量，该收手处就收手，只要求达到基本的电影售后和宣传效果，节目短一点就短一点。毕竟，节目短只会被骂短。

　　柳昕然简单聊了聊自己十多年来的沉寂史，桑德娜借机找高渺要韬光养晦的行动攻略。
　　高渺早有准备，在提供行动指南的同时，也将练习正念的方法教给大家，说：“哭也好，笑也好，那都是情绪的一种外在表现，并不是坏事。不要沉溺在‘情绪稳定’的价值叙事中。只有感知情绪，看见情绪，我们才能更好地了解自己，也才能更好地处理身边的问题。”

　　桑德娜：“当然也不能打扰到身边的人。我们可以找一个独处的空间，在这个空间中感知自己。”
　　高渺：“没错。此外，我们也可以选择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相互扶持。”
　　桑德娜：“就像许焕和舒蕊那样。”
　　高渺笑笑，没再接话。

　　桑德娜接着说：“在科迪纳古城的旅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她山旅行团将前往冰与火的故乡，所多菲迪那。”

　　接下来便是预告时间，第三集的录制终于结束。
　　钟鸣玉说：“辛苦各位老师了。大家先吃午饭，稍作休息，然后换衣服上妆，我们四点半继续录制。”

　　原本说好是一周录一集的，但因为档期调整的原因，钟鸣玉加快了录制速度，变成了一周两集。
　　嘉宾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来都来了，只录大半天也不三不四，倒不如把每一次录制的时间耗尽，缩短录制周期，更利于他们后期接别的活。

　　高渺趁机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