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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郗道茂不应该是个恋爱脑,道貌西绝不能是个恋爱脑] “阿姊,我 ...

  •   我不再去饭厅吃晚饭。
      我让侍女帮忙递了话,身子抱恙,在房里休养。
      我一连躲了四五天。
      献之来找过我。他每天都来找我,送桂花糕。被我安排侍女帮忙找借口打发走。
      我躲在被窝里,趴在木窗格子口,悄悄透过缝隙看他。高挑的玉白影子,翩翩少年,仿佛自闭的千年枯树,在长廊下安静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离开。
      眨眼,在东晋就是半个月。
      熟悉了王府的生活作息,我渐渐研究出取酒的最佳时间来。每天晚饭后的一刻钟里,所有人都吃饱了,在屋里休息,厨房也正忙着收拾。这会儿去拿酒,厨房的人既不会多问,走在府里也不会容易遇到府里人。
      在卧房里吃过晚饭,天色已暗。我立即转去了厨房。我拿了酒,厨子厨娘们对我作揖笑,热情喊了声小姐。我也笑着点点头,仿佛领导视察,抱着酒坛就出去了。
      一路畅通无阻。
      快活……快活啊……我又可以泡在酒里过上醉生梦死的日子了……我要是喝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到未来了……
      我抱着沉重酒坛,无精打采踏上走廊尽头,夜色里,一道寒凉身影拦住了我。
      我抬腿就跑。
      “阿姊。”
      被他喊住了。
      我赶忙往后连退了两步,低了头,没作揖。“献之弟弟。”我紧紧抱着手里的酒坛,试图用飘逸宽阔的广袖遮掩住。当然是掩不住。
      他没应声。
      我仍然低着头。我不看他。我不想看到他。我不敢看到他。
      又默了一会儿,他温润的声音才冷冷响起来。“应该是我向阿姊先行礼才对。”
      我忙把头压的更低了。心里却不是低着的意思。嘴上仍然客气敷衍。“不必多礼。”
      他又没声了。
      我也这么低着头。
      “不必多礼,阿姊你还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我仍然低着头。
      那道寒意越来越逼近,潮湿湿的,像是沙漠里枯了千年的胡杨,泡在雨水里,湿淋淋的寒凉。
      我只感觉被压迫着,缠绕着,浑身都紧绷起来。
      “阿姊。”他沉声喊我。
      “嗯……”我硬生生忍出来一声。
      “阿姊。”
      “嗯嗯嗯……”
      “我惹你不高兴么。”
      “嗯?”我仍然低着头。
      “你怎么了。”
      “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不看我。”
      “没有。”
      “那你抬头。”
      “我抬着呢。”我侧了侧下巴。紧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黑长衫角看。
      他又不说话了。
      我压下去心里深处对他的那一种淡淡厌恶感,更多……是恐惧感。恭恭敬敬礼貌放软了声音。“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了。”
      眼底下一尘不染的金丝线黑长衫,还是纹丝不动。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换路走。
      “阿姊。”
      我闭了闭眼。侧回身子。“怎么了。”
      “是我做错什么吗。”他又问。他又问。
      “没有。”我压下去已经烦躁的极端厌恶极端恐惧。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还问。他还问。
      “我哪有不理你。”
      “这些日子……你一直不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不看我。”
      “我这不是在你面前跟你说着话呢吗。”我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看到他,就想到他对道貌西做的事,就想到那些男人对我做的事。恶心。
      他沉默了。
      他又沉默了。
      我要疯了。
      拜托……您是古人……您是祖宗……放过我这种不知礼数又横脾气的后人晚辈吧……
      “阿姊……”他又喊我阿姊。他又喊我阿姊。
      他每一次喊我阿姊,那一种发音,那一种语气,目光,神态……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下沉感。他轻咬齿尖,念着喊我,阿姊……仿佛是蛇吐信子,发出近似古老咒语的嘶嘶声,又仿佛是枯树枝条破体生发,一寸一寸,一节一节,有力地,缓缓地,木头往外延伸的细微裂痕声。温润低沉里,含着丝丝寒凉,卷着肉舌的潮湿,暗暗游动,冷入我的耳畔,漫延我的心底,直到……他寒凉潮湿的气息,完完全全渗透了我,缠紧了我。
      我决意不再理他。径直跨出了长廊,直往院子的另一边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绕过了院子,越过了假山梧桐,可是,我仍然感觉得到,那道寒凉的枯树身影,仍然寂静地立在那里,寂静地望着我,寂静地……等着我。
      我觉得很闷。待在这个清净雅致的文人家里,我仍然觉得闷。
      又一场混沌醉梦醒来,刚过巳时。我给侍女留了嘱咐,我出去转转,晚饭时间回来。我没和王家夫人打招呼,独自从偏门溜出府了。
      秦淮,我已经是很熟悉的。一千七百年前的秦淮,走来走去,没什么意思。
      可能,心里没意思,所以看什么都没意思。
      我十六岁刚退学那会儿,沉寂抑郁了很长一阵子,那段时间,我经常来秦淮夫子庙转,白天夜里,看看风景,吃吃糖葫芦,听听戏楼的曲,吹吹秦淮的风,望望金陵的月。我一个人。就我自己。我觉得很安静,繁华里,格格不入的安静。
      我在一间卖酱牛肉的铺子前停下来,要了半斤。我递铜币过去,我不认得东晋钱,先摸了个中等大小的,店家找给我几个小铜币。又给牛肉切好了片,用油纸裹好了,热情递给我。我道了谢,抓着牛肉片,边走边吃。
      只要沿着秦淮河,仍然依稀认得出相隔两个时空的路。
      我沿着朱雀桥边走,停了下来。我嚼着喷香软嫩的牛肉,盯着绿的透亮的秦淮河。我仍然不明白,秦淮河漂亮在哪里……漂亮的,应该只有在秦淮河畔同风尘美人一晌贪欢的那些才子佳人吧……
      忽然有马鸣声。
      我闻声望过去,桥边上,一辆暗金色的马车停下了。车窗帘子是撩开着的,里面露出一副俊俏青涩的少年面孔。
      “郗阿姊……真是你!”
      这是……
      那个白衣飘飘的美少年飞速跳下了马车,步伐轻盈如风,迎面走过来,对我笑盈盈。“郗阿姊,数日不见,消瘦了。”
      “嗯……”我握着牛肉,对他点点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听说你刚到王家就得了伤寒,几日下不了床……我们也不敢去打扰你……病好了么。”
      “好了。”
      “好利索了么。”
      “利索啊。”
      “见兄弟们去?”
      “嗯?”
      “我同他们约了前面酒楼吃饭。阿姊,一道去,带你去尝尝酒楼新出的马蹄桂花糕,你一定喜欢。”
      “啊——?”怎么又是桂花糕啊这个道貌西是有多喜欢吃桂花糕啊。
      我被他连哄带拉,跳上了马车,直往酒楼去。
      跳下马车,上了楼,进了厢房,入眼,是满屋子风霁月明温润俊秀袒胸露腹肌肉紧致肤白如玉的美少年们……
      “郗阿姊——”他们看见我,齐齐呼了一声。
      有个倚窗吹笛的美少年最先起了身过来迎我。“郗阿姊,病好了么?”
      “嗯嗯嗯……好了好了……”道貌西生个病都能传出去让这么多人知道……
      “你别坐窗边,风冷。”他领着我往榻边去。
      “好好好……”我微微笑,经过桌边,顺了酒壶,挑了个最佳位置,在他们之间坐下了。
      美酒……美男……东晋……醉生梦死……这就是天堂啊……
      他们纷纷同我敬酒。
      我如沐春风,一杯接一杯喝了。
      甜。
      太甜了。
      这灼酒可太甜了。
      比洋酒甜多了。
      酒过三巡,渐渐摸清了他们谁是谁。都是名仕家族的贵公子,这些后代年纪相仿,从小一道长大。
      “郗阿姊……”他们靠过来,轻衫散带,身骨发香。“听说……你就要嫁给子敬了……”
      我一杯酒僵在那里。
      能不能不提这事……
      “郗阿姊还没答应吧。”紫衫长袍的黑发少年靠在酒榻最边上的角落里,冷着面,轻蔑笑。“我听说,是子敬求着王伯父连写了几封提亲信给郗家……可郗伯父一直没有回信……”
      我看他一眼。他身子纤瘦,腰间挂了个紫罗香囊。
      我默默喝酒。不说话。
      “子敬对阿姊的心思,全天下还有谁不知道的么。”他们笑。“他那种孤傲性子,从小到大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整天只盯着阿姊看……一双眼睛都冒光了……”
      “好了好了……”我对他们点点头。“不说这个。喝酒。”
      有美人身侧相伴,时间总是流逝飞速。
      天色渐暗。
      “再来一杯……”我一把推了杯子,抬声喊。“酒呢。”不够。不够啊。这点量,太不够了。还没喝上头。
      他们不说话了。
      那些亮闪闪的少年眼睛盯着我看。
      “郗阿姊……”
      “嗯。嗯。”
      “酒量好了不少……”
      “这点酒……”
      “你病刚好,我们也不敢让你多喝。让长辈们知道了,我们又要受罚。”他们过来拦我,拿走了我手上的酒杯。“郗阿姊,今日就喝到这里吧。天色已经晚了,我们送你回去。”
      他们齐齐起了身,身边贴最近的两位小心仔细地扶着我起身。
      “来人。备马车。”那两位白袍少年一左一右,懒懒合拢了袍子,掠了掠散乱长发,腰带仍然松散挂着。“送郗阿姊回家。”他们说着,又看住我。“阿姊,你最近还住在王家吧?”
      “嗯……嗯……”我几乎是被他们架着胳膊往外送。他们怎么忽然就要走了酒还没喝尽兴呢那一桌菜还没吃完呢。“是住他家里……”
      “好。”他们点点头。“走了,送阿姊回家。”七八个少年一齐拥着我,往酒楼外面走。
      什么啊……搞什么啊……这个道貌西……弟弟缘这么好的吗……喝点酒需要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一起送回家吗……
      我茫茫然被他们送上了马车。三个少年跳上车,同我一驾。其他几个上了另外两辆马车。车身猛震了一下,长鞭响,马嘶鸣,直往前方去。
      那个紫袍少年倒在马车里昏昏睡过去了。一直到马车停在府邸前,他仍然抱手臂躺着,没醒。
      身后的两辆马车也停下了,几个少年没下车,撩开了马车车窗帘望我们。
      那两个白衫少年先弯了腰,跳下车,一人撩开帘子,一人对我伸了手。
      “郗阿姊,我扶着你。”
      我弯腰起身,伸了手,去握。
      “我来吧。”忽然有一道寒凉温润的声音沉沉响起来。
      我探头往外面的夜幕里瞧。
      那棵自闭的千年枯树……
      他立在马车边。还是一身黑。长发高高束起。只有干净的白玉环在夜里微微透光。
      两个白衫少年对他点点头作揖。“子敬。”
      千年枯树安静看他们一眼,恭敬低头作揖,喊了他们一声。
      他靠近了过来,对我伸出手。“阿姊。”
      我弯腰僵在那里。
      我到底是握还是不握啊……我……我不敢碰他啊……这握个手他不得以为我是恨不得立刻嫁给他了……
      我还僵在那里。弓着背,弯着腰,默默蜷作一团球。
      “阿姊。”他又低声喊我。“慢一点。”
      我闭了眼,摇摇头,一把伸出手,猛往马车外面钻,用手臂挡开他。“没事……不用扶……我自己能走……”我一边推他,一边飞速跳下了车,赶紧从他和白衫少年之间挤过去,拎着长裙角,直往府里奔。
      就下个马车而已还要这么多人扶我做了公司副董事最多也就是让一个司机给我踩踩油门而已上下车开门关门都是我自己亲手来哪里有这么娇气这种封建腐败思想可要不得要不得。
      我迈长了腿,短跑冲刺一脚跨过了府邸门槛。
      “你们让她喝了多少。”身后的那道温润声音越来越冷了。
      我停下了。
      “只是几杯。”
      “几杯?”
      “唔……一坛……”
      “一坛?”
      “两坛酒。”马车里,那个紫袍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响了。他一把撩开帘子,探了身,衣冠不整袒胸露腹地隐在月色里。“两坛酒。阿姊今日高兴,多喝了点。怎么了。”
      夜幕里,一片寂静。
      我拎着裙角,望着他们。
      “再不许带她去喝酒了。”献之冷冷看住他。“一杯也不许。”
      “她喜欢,她高兴。她吃什么喝什么你也要管?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么?”
      他们俩就这么马车上马车下剑拔弩张地对着。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所有人一齐出动亲自护送我回家。
      献之……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少明里暗里威胁他阿姊身边的男孩子吧……
      我又蹬蹬蹬蹬跑回去,拦在他们当中。
      “这点酒,没事没事。”我对献之笑一笑,又对那三个美少年笑一笑。“时间不早,各回各家。”我又赶紧对献之低头弯腰地笑,小心翼翼哄着这位祖宗。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他。
      两个白袍少年最懂事,立即打了声招呼,飞速跳上马车,硬是将那个紫袍少年挤回了马车里。
      “郗阿姊!我们走啦!你多歇息,养好身子!”
      “好好好……”我慈爱地望着他们,对他们点点头,挥一挥手。
      马车往了前,我没忍住,又喊了他们一声。“哎!那个……那个谁……弟弟!弟弟!”
      马车还在颠,车窗的帘子被撩开了,里面的紫袍美少年趴在窗棱上,长发凌乱,穿过夜色冷脸望着我。“郗阿姊——”他抬高了声音。“怎么了?”
      那两个白衫少年也凑了过来,笑盈盈地,一道拥挤在窗边望着我。
      “再喊我啊!喝酒!再来喊我!”
      “好!等我们消息!”
      “嗯嗯嗯!”
      马车渐渐绕出了乌衣巷,飞入了夜色里。
      “阿姊。”那道寒凉声音阴阴地在头顶响。仍然温柔。“回家了。”
      “嗯……”我连头也没敢抬,低头弯腰笑一笑,赶紧往府里走。
      夜深人静。
      他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一直走到卧房门口,我推开门,屋子里没有燃烛火,冰冷的黑。
      “献之弟弟……我就先休息了……”我抬了腿,进了屋里。“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回身要关门,他黑魆魆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踏了进来,巨大阴影沉沉压住我。
      我一惊,往后踉跄,慌忙闪远了两步。
      他伸手扶住我。
      他披了半身月光,逆着濛濛月色,仿佛一棵枯树安静立着,把我堵在门边,沉默望着我。
      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我很清楚他什么意思。
      距离贴这么近了,他要是不装翩翩君子了,那我也不装了。
      我稳了稳心神。定定看住他。
      “有事?”我还能怕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么……
      他没说话。
      他轻轻俯身靠近过来,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雨水气息,潮潮的,湿湿的。
      “你干什么。”我条件反射立刻往后躲开了。我还是条件反射肉身紧绷神经发紧心惊肉跳。我还是条件反射躲开了。
      他没说话。
      他又不说话了。
      他安静看了我好一会儿。
      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肉里,我掐的自己钻心痛。
      “阿姊。”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折洁白丝帕。“你身上沾了异香。”他缓缓递给我。“去沐浴吧。”
      我怔住了。
      我才反应过来。
      这祖宗……他刚刚是闻我身上的味道呢……他是狗吗……连我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都闻得出来……酒味这么浓他都闻得出来别的男人身上染过来的味道……
      我心里抖震。震惊望了一眼他手里的干净丝帕,又看他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明。可是,仍然羞辱至极。
      他还是那样,安静地,一双黑曜石眼睛沉沉望着我。
      我瞬间怒火中烧。
      我一把打开他苍白的手。
      白帕子掉落在黑袍脚边。
      “关你什么事!”
      我连推带踢,用力把他推出去,砰一声关紧了锁了门。
      他倒是有洁癖他不止生理洁癖他还心理洁癖精神洁癖感情洁癖他干净他高贵他血统纯洁他嫌我身上有外面男人的味道呢他嫌弃我呢他嫌弃他的阿姊跟别的男人贴在一起身上染了味道呢他嫌弃女人不忠贞不纯洁呢他闻我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他闻我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什么封建腐败自恋恶心的处女情结!
      最恶心的就是他们这些男人!操!
      我冲进冰冷黑暗的卧房,甩开罗帐,胡乱扯下,气得直发抖。
      我只觉得郁结攻心,连澡也不想洗,衣服也不想换,带着一身灰尘直钻进了被窝里,闷头就睡。
      昏昏沉沉里,浑身发冷,止不住颤。
      混乱的记忆碎片,是□□被残忍撕裂的绝望。
      [过来]
      [过来]
      [过来过来给我亲一下你早就想这么勾引了我吧]
      [刺进来了]
      [捅进来了]
      [撕裂了]
      [你过来过来给我亲一下你早就想这么勾引我了吧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用力扯住我的校服衣领把我拖进他打开的双腿你知道你这幅表情特别讨厌吗你知道老师有多讨厌你吗你知道我们所有人有多讨厌你吗讨厌你懂吗我们所有人所有人听清楚了吗老师同学所有人所有人讨厌你懂吗懂吗他硬铁一样的双腿夹紧了我困住了我他用力扯我的校服他用力按住我的双手他用力按住我的身体他用力抽了我一个耳光闭嘴闭嘴再喊一声我他妈的抽死你你到底在看什么东西你在看什么我先看看你我看看你是什么样他用力扯掉我的校裤他用力撕开我的薄衫撕开了撕开了你他妈的再踢我一下试试看试试看他用力分开我的双腿他用力按下我的双腿那个东西在磨擦那个东西顶过来别动别他妈的乱动你再乱动试试看耳光耳光没试过是吧看着看着我来□□了撕裂了撕裂刺进去了捅进去了撕裂了撕裂了捅进去了撕裂了撕裂了撕裂了撕裂了撕裂了撕裂了撕裂了撕裂了]
      痛
      肉身的痛
      心与灵的痛
      无止尽的痛
      救我……救救我……
      神明……救我……
      我哭着惊醒过来。
      心狂跳。
      酒精蒙了意识。我盯着眼前的金丝罗帐怔怔缓不过来神。
      我在哪里……
      我是谁啊……
      睁眼,醒来,就是酒。
      门后地上,那条干净的白丝帕还静静躺在那儿。
      我抱着酒壶,走过去,弯腰拾了起来。
      里子仍然干净,面上两面脏了,沾了灰,沾了脚印。
      日上巳时。
      我正在房里独自喝着酒,徽之来喊我。
      “妹妹,二兄从道观回来了,二嫂也回来了,来前院迎。”
      “来了!”我立即丢了酒壶,拿了披肩冲出门去。
      我们刚走过长廊,正遇上献之,还有六兄操之。府里大大小小的仆人们拥着,他们也正往前院去。
      献之和操之立即停了步,抬袖抱手,对徽之和我作揖。
      “五兄。阿姊。”献之低着头。
      “表妹。”操之对我作揖。
      “六兄。”我也对他作揖。我已经记熟了他们的礼仪规矩。
      “走,一道去。”徽之热络免了他们俩的礼节。
      我们几个前后并排快步走。
      操之步伐如风,白袍间几抹红,舞动在寒风里。他同徽之说着话,开怀朗笑。他是一个如朝阳明媚又清亮的少年人。看着他,我总是想起那一句名言。孩子们,你们就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操之,就是那一种早晨东升的太阳。
      献之沉稳走在一边,步伐不急不慢。他默默看了我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我余光感觉到了。我没有理他。昨夜的事,仍然梗在我心里。
      “哥哥,二兄带着二嫂回家来了,怎么要这么大阵仗迎他。”我问徽之。“做什么?”
      “做什么?”徽之和操之一齐回了头,灿烂金光里,兄弟俩笑朗朗地看我。“做法啊——”
      “什……么……?”
      踏进了前院,正看见十多位道士和一位老道长摆桌燃香。仆人忙着送贡品。府里的人围在两边的长廊底下,站成了圈,满脸笑容地瞧着他们在院子里摆阵法。
      徽之带着两个弟弟和我走上前,对一位穿道袍的青年美人恭敬作揖。
      这是王羲之的二儿子,王凝之。
      凝之的眉眼非常非常温柔,是个清秀斯文的美人。可是,他的目光神色清清淡淡,却迷茫,仿佛游离在两个时空之间。
      我仿佛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一幅神态。
      天生有通灵天赋,可是没有完全通明白的人,都是这一幅神态。灵魂与肉身是不契合的,灵魂又没有完全觉醒,所以迷茫,所以清淡,所以游离。
      我儿时就是这样一副神态。
      东晋正是佛法道教盛行的年代。王羲之一家都信奉五斗米教,全家修道修仙。尤其是凝之,沉迷玄学,不能自拔。府里请师傅做法的事宜,全权都由他负责。
      “嗯……我以前也总是请道士师傅们来帮忙做法。”平日里烧香祈福,公司项目上,我总是愿意花这个钱,保平安保顺利,没事就要给漫天神明磕头念几句佛经道经才能心安。弟弟是天才头脑,他坚持科学。他总是吐槽我,说,我真正的护法大师,就是他。
      “你,以前?”徽之挑挑眉,看我。
      “嗯……”我赶紧笑一笑。“小做法。小做法。”
      我同徽之说着话,望着凝之在贡桌前恭敬拜三拜。余光掠过,正看见那棵千年枯树独自立在长廊角落阴影里,沉默望着我和徽之。
      我端了手边檀木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老道长声音浑厚地喝了一声,带着凝之和一众道士跪下了。
      老道长开始对天地对牌位念请愿词凭空画符。
      所有人都认真看着。
      仪式时间不算长,他们歇息下来。这只是第一场。等下一个良辰吉时到了,还有第二场法要作。每一场,请的求的,不一样。
      仆人们迎上去扶凝之,凝之拂开了他们的手,去扶老道长起身,一直扶着到屋门口,让仆人们扶着他进屋里坐下,再给所有小道士安排好休息位倒了茶,又与他母亲说了几句体己话,才终于忙完,转过来,同我们兄弟几个在院子里喝酒。
      “表妹,”凝之同我敬了一杯酒。“听说你刚来我们家就病了。身子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低头双手举杯回敬他。“谢二兄关心。”
      “二兄,”徽之望了一圈院子。“怎么一直不见二嫂。”
      “她……”凝之忽然嗫嚅,慢吞吞放下了酒杯,轻声道,“她说,她陪我在道观住了半个月……已经请够愿……不想看这场法事了……”
      徽之和兄弟几个笑了笑,没说话。
      远远地,一道轻盈身影飘飘然地来了。鹅黄杂裾垂髾服,眉眼奕奕,林风美人。
      “二嫂。”徽之最先起了身。他们几个兄弟接连起身作揖。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都坐。别拘礼。”谢道韫简单回了个礼,拎了裙摆就坐下了。“法事做完了吗?”
      “还有第二场,在等吉时。”凝之答。
      谢道韫点点头。“表妹,听说你病了,身子怎么样了?”
      我端杯同她敬酒。“好了好了。谢二嫂关心。”
      她同我碰了个杯,仰头喝尽。“天寒,你身子本来就畏寒,别一直坐在外面吹风。”
      “是是是。”我赶紧应。
      “你们怎么不进去等?”谢道韫看他们兄弟几个,目光最后落在凝之身上。
      “仆人们正在清扫。为家族请愿祈福的法事,做完之前,不能进屋。”凝之慢声道。
      “老道长怎么能进屋。”
      “家族之人,法事完成之前提前进屋,是不敬天地神明。”
      “又不是不能变通。”
      “这是规矩。”
      “七弟……”谢道韫昂了头,望远过去。“七弟呢。带表妹到屋里休息去,天这么冷,别让她跟着你二兄在外面吹冷风。”
      凝之怔怔看她一眼。却没说话。
      徽之和几个兄弟暗暗笑起来。
      另一边,献之在长廊底下起了身,理了理白衫袍角,往我们走了过来。他手里卷着一本书。
      “二嫂。”献之走到我们身边,隔了几步距离,缓缓作了个揖。
      “你照顾好表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一身畏寒的病就是因为你落下的,你怎么能让她在这里陪着你二兄吹冷风。带她回屋去。”
      凝之在一边默默喝酒,不说话。
      等等等等……让我别吹风……不是客套话啊?我握着酒杯,茫然看他们。
      献之缓缓立直了身子,沉默看我一眼。
      “阿姊。”他开了口。“我带你回屋休息。”
      “不用不用!”我吓得赶紧摆摆手。我信这个啊我信这个啊我不敢得罪天地神明啊。“我就在这儿等良辰吉时!不冷不冷!我喝着酒呢!二嫂!没事!”
      献之低着眉眼,面色淡漠,没有看我。
      “还有半个时辰,法事就做好了。”凝之放下了酒杯。
      “这个规矩早就要改一改了。”谢道韫也放下了酒杯。“哪有寒冬天让人在风里等的道理。病了怎么办。那祈福是作用了还是没作用。”
      “这怎么能一概而论……”
      “这怎么就不能一概而论。”
      凝之和谢道韫在那一边斗着嘴。我和献之也冷脸对着冷脸生闷气。只有徽之操之和他们的几个哥哥嫂子夫人举杯对酌,满面春风。
      下一个吉时已到了。
      凝之同那些道士列着队磕天跪地,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抱着符和牌,身子微微颤,围着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左三圈右三圈地转。
      谢道韫坐在一边,同徽之猛灌酒,对她丈夫满脸嫌弃。
      徽之不知道之前已经喝了多少,这会儿神魂颠倒,□□……
      我默默望了一眼边上的献之。这一位自闭少年,远离了所有人,独自立在长廊下,正专心望着我。眼神碰上,他安静垂了眼,苍白耳廓微微红了。可能……他是想到了昨夜的事。
      我看着他,就忍不住想那条手帕。刺眼的白色手帕。
      心紧着痛。
      寒冷的太阳光底下,少年人的脸红,红的清澈,红的透明,让人心颤。
      我无语凝噎仰对苍天……
      这王家的几个兄弟……各个是奇葩啊……
      我迷茫了。
      神明大佬……
      我要回未来……
      仪式结束了。
      这场全府大清扫,仆人们还没忙完。大家仍然不能进屋,只好各自在府里找了避风的角落坐着,煮热茶,温冷酒,晒一晒寒日里的冷太阳。
      我握着酒杯晃到偏厅门口,倚着长廊柱子,看他们拿着拂尘对屋子里洒水。洒,也不是胡乱洒,有一套固定的简单手势,是道士教给他们的,这是凭空画符,驱邪镇魔,清理秽气。
      “哥哥,”我轻声问徽之。“他们手里拎的那个木桶,里面是什么水?普通的井水么?”
      “不是。”徽之靠近过来,抬了手里的酒壶顺手给我斟酒。“那是二兄从道观里带回来的清泉水,以他的意思……那是被神明洁净过的清泉水。”
      “嗯……”我喝了酒。“那我们应该喝两杯那个清泉水泡的茶,一定能让我们打通任督二脉,灵魂觉醒,法力通天……”
      “有道理。”他低声响应我。“我们去弄一壶来。”
      “好。”我也响应他。“走。”
      我们俩一人抓着酒杯一人拎着酒壶笑嘻嘻要去弄圣水喝,迎面就看到清冷的献之缓步过来。
      “阿姊。”
      我望着他,没说话。
      献之看了我一眼。对徽之低头弯腰作揖。“五兄,可否让我与阿姊说几句话。”
      徽之懒懒瞧我们俩一眼,默了一会儿。“你们……又斗气了?”
      “谁和他斗气。”我抱住手臂。
      “唔……”徽之对我伸出掌心。“去吧,妹妹。”
      我看他。他又对我抬了抬手,示意我把酒杯给他。
      “七弟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教训他。”徽之朗朗笑。
      我不说话了。
      金灿灿的阳光底下,他一袭懒散白衣,仙气飘飘的。
      有哥哥撑腰……真好啊……
      我把酒杯放到他手上。
      我直往前大跨步,对献之甩甩头,示意他。“走吧——”
      走吧走吧我的祖宗……
      府里忙着大清扫,到处都是人,角落里也有仆人在洒水扫地。我们转了两条长廊,献之都不满意,不愿意停下来说话。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这里人多,不便说。”
      我急了,直把他带到偏门去,我开了门。
      “我们出去说。”
      “好。”
      我们一道出了府。
      正是夕阳斜下,寒凉金光晕了西天。
      我们俩在乌衣巷里绕了大半个圈,已经绕过了王府之后很远。终于找着一个少有人经过的梧桐树角落。
      “说吧。”祖宗,说吧。
      “昨日,我等了你五个时辰。”
      “嗯。”
      “侍女说,你溜出去玩儿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告诉郗姑母了?”
      “没有。”
      “嗯。”
      他沉沉望住我。
      “我出去找你很久。找不到。我只有回府里等。”
      “我这不是看着时辰早早回来了嘛……”
      “为什么同他们去喝酒。”
      “刚好遇着了,我们就把酒言欢一下……我也没喝多少……你放心……我有数……”
      “阿姊。”
      “嗯……嗯……”
      “你出去,不愿意让我陪着你,至少,让侍从侍女陪着你。”
      “嗯……嗯……”
      “阿姊。”
      “嗯……”
      “你为什么一直躲我。”
      “我……没有啊……”因为我害怕啊……我不想嫁给你啊……我不是你的阿姊啊……我是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游魂啊……
      “阿姊。”
      “嗯……”
      “你不一样了。”
      我没说话。
      当然不一样了……我根本不是你的阿姊啊……祖宗……
      “阿姊。”
      “嗯……”
      “是因为提亲的事么。”
      “嗯?”
      “你不想跟我了。”他寒凉的声音缓缓沉了下去。微不可闻的一丝颤。“是么。”
      我忽然心一紧。紧地心口发闷,仿佛窒痛,心狂跳。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总是有一种心被无形手握紧蹂躏的痛。
      他逆在西边金光里,低头望着我。那副俊美淡漠的苍白面孔仿佛镀了薄薄一层幻光,云里梦里,恍惚不清。
      我仍然沉默。
      如果……能让他这样以为,以为是他的阿姊不喜欢他了……或许……我没办法啊祖宗弟弟我不是你的阿姊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我不会嫁给一个古人的我一定要回未来我一定要回未来我绝不嫁……
      “阿姊……”
      “献之弟弟……人嘛……总是多变的……”就和你一样。和十年后的你一样。变了心,休了发妻。成为了名扬天下仕途坦坦的驸马,为别人写下轰动情诗的柔情才子。
      “阿姊……”
      “嗯……”
      “只要你今日告诉我……你不愿意跟我了。”他抿紧了唇。默了很久。“我绝不再扰你。”
      “我……我……”我不敢啊……这是历史我怎么敢轻易改变我哪知道改变了历史未来世界会怎么样我要是能逃婚我一定逃婚啊可是我不敢啊……我害怕啊……我莫名其妙一觉醒来就到了一千七百年前我害怕啊我连我自己在未来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啊我害怕啊祖宗……
      我只觉得心狂跳,想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以为是我吓慌了。赶紧想笑一笑,缓和一下。我张了嘴,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连笑都静音……我用力挣了几次,一点声音发不出,呜咽也被无声的黑洞吞没,只有心口越来越痛,仿佛快要窒息,动弹不得。
      我懵了。
      他就这么定定立在我面前等,一双幽暗的黑曜石眼睛深深望着我。
      漫天金光里,他仿佛沙漠里枯死千年的胡杨树,千年不倒,千年不朽。只是这样……安静地,坚定地,等。
      等下去
      他等了很久。
      我哑了很久。
      西边最后一抹夕阳落下的瞬间,他寒凉的手缓缓握住了我的脸,小心翼翼摩挲着。
      想抱,却没有抱。
      “阿姊……”
      “你要我。”
      “你是要我的。”
      “我不会放弃。”
      我仍然哑着,说不出话。
      我只感觉到他手心的颤抖。
      “阿姊……我一定娶你。”
      我在王羲之家里又住了几天,每天只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醉生梦死。
      月末,郗家派了人和马车,来王府接我回家。
      王羲之还在外面游山玩水。徽之也跑出去不知道哪里去玩了。郗姑母亲自送我上了马车,给我带了一堆吃的穿的用的回去。道貌西这种贵小姐不缺这些东西,但,是一份温情心意。仆人将东西一一整理好。我上了马车,还没坐稳,马车又晃了几下,献之也上来了,同我两边坐着。
      我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走吧。”他沉声命令。
      鞭子声立即响了,马车直往前飞奔而去。
      “你……”
      “我送你。”他端坐在晃动的马车里,仪态沉稳。
      我却听懂了他没说的后半句话……他要亲自送我进了门亲自看着我回了屋他才安心。
      我倒进靠枕里,抬手覆额。
      “阿姊,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闭紧眼,用力捏了捏太阳穴。抽疼。抽疼。“我头晕……”
      他默了一会儿。“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
      我赶紧抬手打住。“不……不用……”
      马车一直到了郗府正门,停了下来。献之先下了马车,立在车边对我伸手。我仍然偏头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握他的手,独自撑着马车边自己跳下去了。还没站稳,献之已经缠绕过来一双修长双臂,紧紧扶住了我。
      我顿时偏头痛地更厉害了。
      我们一道进了府,仆人们齐声欢呼恭迎我回府,我这才有些清醒过来。还真是幸好有献之陪着我回来,我是需要他的……我不认识郗府里的人。
      献之陪着我往郗父的书房去。
      他既然来了,理应拜见长辈。尤其……是这一位好像不大喜欢他的亲舅舅,未来岳父。
      我们进了书房,我紧跟着献之身边,没有在前走。我没有历史知识,我不知道道貌西的父亲是谁是什么官位是什么性格。这一次,献之也不像之前那样,要我走在他保护的阴影里了。拜见未来岳父,他该是挺身而出的那一个。他走在了前面护着我。
      郗父正在写字。
      “舅舅。”献之作揖,毕恭毕敬地低头弯腰。“献之带阿姊回家了。”
      “嗯。”郗父没抬头。仍然在写字。
      献之也不起身,就这么作揖弯着腰,纹丝不动。
      “父亲。”我也赶紧作揖。“女儿回来了。”
      “嗯。”郗父又写了几笔,抬了头,让仆人给我们倒热茶。
      我和献之在桌边坐下。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等。
      茶已经喝了两杯下去。
      郗父才直起身,却没放下毛笔。
      “子敬。”
      “在。”献之立即起了身作揖。
      “晚上留这儿吃饭么。我让厨子给你做几道你喜欢的菜。”
      “谢舅舅。”他沉声应。“献之晚上还有些要事要回去办,就不留府上吃饭了。”
      “嗯。”郗父点点头。“你来。”他放下毛笔。“看看我写的这篇字帖怎么样。”
      献之默了一下。“是。”
      他立直了身子,走到书桌边,低头双手接过郗父递过来的字帖,迎着日光仔细看。
      我喝着热茶,头抽痛着,静静瞧他们。
      “密壮奇姿,抚迹重熙。”献之轻轻放下字帖。“舅舅笔力又长。”
      “不如你父亲啊……”郗父笑一笑。“永远不及逸少。”
      献之没有说话。
      献之没有再久待,同郗父客套了几句,就先告辞了。
      我也准备退出书房,郗父喊住了我。
      “阿茂。”
      “在。”
      他坐在书桌后面,沉默很久,从手边的一叠书卷底下,抽出了一封信。
      “你想嫁给那个老七么。”
      我低头弯腰,暗暗挑眉。听这语气……这郗父好像和我的心思有些通啊……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回了他们的提亲信。”他微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天下好男儿多的是。难道郗家的女儿都该嫁给他们王家么。我们又不是非得依靠着他们王家的地位才能活。”
      我琢磨了一会儿。“王姑父是一代风流人物……”
      “逸少是一代风流,绝无仅有。可他那几个儿子……参差不齐。”
      “父亲……不喜欢七弟吗?”
      “要我看来……”郗父沉吟道。“他们几个兄弟里,只有子猷的心性是最像逸少的,豪情不羁,重情重义。”
      这位老父亲是看中了徽之啊……
      “父亲……怎么看七弟。”
      郗父没说话。
      我抬了眼。
      “阿茂,只要你喜欢,我是不会多阻拦的。”
      “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他的话。这哪里是我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历史上你的女儿是一定嫁给王献之的……可我不是你的女儿……
      “逸少写的提亲信字字真情恳切。”他默了一会儿。“我是明白他心意的。”
      “嗯……”我抬眼看了看。“父亲,那封提亲信……可否给女儿看看。”
      他没犹豫,拿了直递给我。
      我低头走过去,双手接过来,折开,还是不认识半数字,不过,王羲之写的字很清晰,不是很复杂的部分,我大致看懂了几句。
      ……献之字子敬,少有清誉,善隶书,咄咄逼人……与公宿旧通家,光阴相接,承公贤女……淑质直亮,确懿纯美,敢欲使子敬为门闾之宾……
      再不懂复杂句子,字里行间,也看出王羲之对这对青梅竹马的恋情是很看好很喜欢了。
      我默默折回了提亲信,双手递回去。
      “去吧。”他将那封提亲信轻轻丢到了一边。“你再好好想一想。人生大事,务必慎重。最重要的是……我和你母亲希望你能听从自己的心。”
      “是。谢父亲。”我作了揖,退出了书房。
      郗府比乌衣巷王府小了一些,人也少一些。道貌西没有太多直系兄弟姊妹,只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婚独立出去了,不在府里住。
      郗府挺冷清。
      王府不一样。我整天闷在屋子里喝酒,也能听到外面院子传来他们兄弟几个喝醉了酒吟诗作对闲聊胡扯朗声大笑的远远声音。少年人多,总是热闹,青春男大学生的朝阳气息溢满了。每次遇着他们兄弟几个都在家同桌吃饭,只觉得如沐春风,仿佛阳光照拂,仙气缭绕,暖和和的。
      当然了……只有那个休妻弟弟……献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俊美的一个男孩子,传闻中的风流之冠,身上总像是浸泡在阴天雨水里一样,白衣翩翩,散着寒气,润凉凉的,潮湿湿的,渗透我心里骨子里……皮肤也苍白的过分,我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看着高挑肩宽肌肉紧实,又总在意他骨骼异常,瘦的形销骨立……仿佛一棵千年枯树,不敢惊声不敢碰,生怕他瞬间支离破碎……
      不过,东晋的男孩子们大多都很苍白,比女孩子还要白,细,腻,一袭黑白长衫薄如蝉翼透明,飘逸在太阳底下,好像整个人都洒满了细碎金光月光,闪闪的,闪闪的……
      我躺在卧房里翻郗家的族谱。
      郗道茂的亲哥哥叫郗恢,妻子是谢道韫的妹妹,谢道粲。
      再往上往下一眼掠过去……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龙亢桓氏,颍川庾氏……各支家族都有名字穿插记录在郗家的族谱上……长长长长,绕的头晕……
      这……这都是什么关系对什么关系……
      我看的直摇头。
      太乱了。太复杂了太乱了。一个牵扯着一个,全是沾亲带故。
      我看明白了。
      东晋这几大家族全是近亲远亲结婚啊……纯靠政治和血缘联姻,紧紧捆绑彼此权和利……
      家族羁绊,是最沉重的。在我看来,没有血统,没有利益,只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俗世业力。
      我又翻了一会儿族谱,酒瘾有些上来了。还有点饿。这会儿刚过晚饭不久,厨房应该还在忙,我让侍女带着我去厨房,我弄了点吃的,让侍女先帮我端回卧房去。我又悄悄摸了一坛酒,才晃回房。
      来回经过两趟,府里虽然人不多,却灯火通明,红灯笼高高挂。
      已是年尾。要过年了。
      隔了几日,道貌西的伯父,郗昙的哥哥郗愔,带着爱妻和三个儿子回府来住。道貌西的哥哥郗恢,也带着爱妻谢道粲回了府。
      人多酒暖。
      郗府瞬间升温不少。
      郗恢先进了书房。我远远看着,只看到一个一米九的高个,低头弯腰地温柔扶着他夫人谢道粲缓步进来。
      道貌西的哥哥异常高。
      这好像是郗家人的统一基因。郗家人长得都是高个宽肩,有点北方人的意思,可气质又是南方人的静与柔,看上去,是南北融合的感觉。不只是郗家几个哥哥长得高大,道貌西这幅肉身也很……
      我忽然灵光一闪。
      那位祖宗弟弟……原来喜欢性感御姐啊……
      我默默低头,恭敬立在一边,对他们礼貌作揖,一一称呼过去。
      伯父郗愔虽然位高权重,可他是个很柔很慢的人。说话做事都有点云里雾里的不在意,与世隔绝的清净。
      他弟弟郗昙不一样。走出来,是高官的威严架子,慈爱但严厉。
      两位长辈兄弟话家常。我们几个小辈就靠着坐下来,端茶喝酒。
      郗愔有三个儿子,两个小的都还是初长成的少年人,看上去二十岁左右。他们同郗恢说些我听不懂的事。我也不想搭话,低头喝茶,默默听着。
      晚饭开席。
      我闲了下来,他们家族的年夜饭,我不认识他们,不敢多说话,生怕被发现他们的女儿行为举止不同往常,我只好茫然四顾。
      四顾着,撞见一双深不可测的目光。
      郗愔的长子,郗超。
      他一直微微笑着。可是,笑入不了眼底。
      我在生意场上见多了这一种男人,总是自觉小心翼翼远离,维持拘谨尊重。
      这一种男人,什么都好,姿态优雅,风度绅士,出手阔绰,足智多谋……好像天底下最好说话的人,最温柔体贴的人,就是他了。
      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种男人也是最难搞的。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尊重。绝对的尊重。他们活在自己的欲望世界里。
      我对这一种表面柔情至极骨子里根本捉摸不透的男人心有抵触。
      我收了目光。
      “阿茂。”
      “在。”
      他微微笑,同我敬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了。
      “听叔父说,王家又提亲了。”
      “嗯……嗯?”怎么是又……
      “你答应了么。”
      我抬眼看他。
      他给我又斟一杯酒。
      “子敬……他从小就心里有你。”他的声音非常非常低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嗯……”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他。”
      “嗯……”
      “无论怎么样,婚姻是大事。”他微微笑,对我敬酒。“你可以选择。”
      选择……我有选择吗……
      我对他客气地笑一笑,低头举杯饮尽。
      吃过饭,郗超扶着他的爱妻回屋了。
      我远远望着,他们俩看上去感情很好。他妻子抬眼看他,总是含羞带笑,彼此依偎臂弯。
      郗恢同他妻子的感情也很好。相敬如宾。
      真好啊……我缓着步子在府里散步消食。古人的爱情,慢慢漫漫,长长久久。
      我望着他们,不知怎么,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去。
      这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家庭的温暖。
      一千七百年以后的未来,未来的我,在那个贫穷疯狂的家庭里,只有无止尽的暴力,无止尽的折磨,无止尽的眼泪。
      这个郗道茂,她不只是出身在一个背景优渥的家族里。她的家族,对她是真的很好啊……教育的好,照顾的好,宠着她,爱着她。就连婚姻,都愿意破传统地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就算那个人是鼎鼎有名的王羲之的儿子,是权力在握的琅琊王氏,就算他们两家是世代联姻,政治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郗家人也不畏惧世俗,只在乎女儿是不是随了自己的真正心意。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的王献之,对郗道茂念念不忘。这样的女孩子,出身封建时代,出身富贵家族,却被教育地很好很好,是脱离了时代的,是勇敢的,是有思想的。
      是迷人的。
      年前几天,王家忽然来了消息,郗姑母要回娘家郗府来探亲。
      郗愔郗昙带着我们全府人到正门口迎。我刚在卧房里偷偷喝了半坛酒下去,正上头,晕地神魂颠倒。我慌忙整理好衣裙,尽量稳住了直线,让自己姿态端庄,温婉得体。
      我以为,郗姑母作为他们郗家兄弟俩的妹妹,应该只是独自来话话家常,暖一暖春节习俗走个过场而已。
      门打开,我惊了。
      门口唰唰唰唰停了四辆马车。
      王家人基本全来齐了……
      我远远望着他们王家兄弟六个高高矮矮瘦瘦瘦瘦步伐有力白衣飘飘地跳下车昂首挺胸直往府里跨……
      风流倜傥的少年人瞬间点燃了冷清人少的郗府。连稀薄空气都升温。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我没有了那一种看青春男大学生的甜蜜感觉。我看着他们兄弟六个仙气飘飘地跟着王羲之夫妇,我竟然心生一阵浓浓的母爱与忧愁,几乎泛滥……
      家有儿女……这电影是真不容易拍啊……
      徽之操之兄弟俩总是打头阵。晃着散乱白衫白绒披风,带着哥哥弟弟们往我走过来,笑朗朗地作了个揖。
      “表妹——过年好——”
      “阿兄们过年好……”我赶紧作了揖。
      “阿姊。”献之立在一边,对我抱手低头。仍然不急不慢,沉沉稳稳的。“新春好。”
      “啊哈哈哈哈……”我开口的瞬间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慈爱的笑,仿佛哄儿子。“献之弟弟……过年好啊……又长大一岁啦……早知道你们也来我就准备几个红包了……”
      瞬间寂静。
      他们兄弟几个面色复杂地望着我。
      献之缓缓放下了手,沉默低头望着我。面无表情。
      我……我怎么就总是脑子脱线呢……
      我跟着他们兄弟几个身后做小尾巴,低头弯腰地往饭厅走。
      我不是第一次这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上一次过年喝醉了,我抓着弟弟的头发晃拍他的脸让他喊我妈妈。喊妈妈别喊姐姐喊妈妈喊好听了我就给你发个大红包。他说一岁而已做姐姐不够还要做妈妈你占尽我便宜是不是。我说我就是想听你喊姐姐喊妈妈我喜欢听我喜欢听。他不喊他抿紧了唇冷冷望着我他自闭他就是不说话。我说弟弟你要说话你要把你心里压着的都发泄出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自闭太难受了你要说话你要说话我会好好听着我一定认真听着。他的脸好冷冰冷可是他的眼睛滚烫压抑的烧起来的灼热。我揉一揉他的脸我说你喊吧好不好我想听我好想听。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干我为什么要逼着自闭的他说话。我每次喝断片总是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傻逼事像是个疯子。我喝晕了看着弟弟就觉得他跟没长大的少年一样还是我十五岁他十四岁我和他认识那会儿的样子……他看着我他不说话他自闭他总是不说话我抓着他的脸又是哄又是威胁好不容易让他不情不愿脸上又苍白又滚烫忍无可忍地喊了我一声妈妈……当场我就摸亮手机给他转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红包……他的脸还被我抓在手里柔软的落叶碎发被我揉乱了我忍不住揉他的头发滑滑的软软的很舒服。他问我什么意思。他问我你想干什么。我说这个意思就是无限。无限你懂吗。无限循环莫比乌斯环我们革命感情天长地久轮回无尽头轮回没有尽头我肉身死了我灵魂还是记得你我永远记得你生生世世记得你无限无限你懂吗。
      我默默远离了身边的献之,往最边上角落里挤着走。
      难道这是女人天性里的母爱代码吗……看到男人就觉得是个弟弟看到弟弟就觉得是个儿子看到儿子就觉得是条狗吗……
      进了饭厅,两家人一一落座。
      郗昙对王羲之这位姐夫,十分看重,而且尊重至极,礼数从来不肯怠慢。两人不只是家人,也是挚友,总是约了一道去游山玩水煮茶喝酒吟诗作对。
      可是……他对王羲之的几个儿子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郗昙唯一愿意主动热情相待的,只有徽之。转脸对献之,他总是长辈姿态,冷冷淡淡,不亲近,也不疼爱。
      全天下的男人都嫉妒献之,仰慕献之。
      唯独,他的亲舅舅,他未来的岳父,对他置之不理。
      婚姻还没开始,已经有了第一道明晃晃的难关要过。
      果然啊……从古至今,全天下真正好的父亲都是一样的。对那些觊觎自己女儿的男人,天性就讨厌。男人总是最懂男人的……
      我喝着茶默默瞧他们两辈男人之间的明枪暗斗。如果当年……这段婚事从郗昙那里就被折断了……那后面哪有这么多悲剧……
      话锋渐渐转到我这里。
      “阿茂从小最敬仰的人,不是我,是他爷爷。”郗昙宠爱望着我。“我父亲年少时穷苦,一路乞讨,乡里人看他是个正直之人,好心救济他一口饭吃。他全靠乡里人一人送一口饭,才活了下来。可那会儿,他还要养活尚在襁褓的两个亲兄弟,三张嘴要吃饭,乡里人也穷,救济他一个人勉强,再多两张嘴,是养活不了的。我父亲没办法,就将乡里人给他的饭全部塞进嘴里两边,藏起来,偷偷带回去,再把饭吐出来,喂给婴孩吃。他就是靠着这种方法,自己忍饥挨饿,硬是把两个兄弟养活长大了。”
      我这才知道,郗道茂的爷爷郗鉴,是这样一位人物。
      “从小看到大,小侄女和这世上许多女子是不一样的。她性情热烈,重情重义。”王羲之举了杯。“你们郗家人,都是重情义的人。”
      我默默举杯。
      穷苦过的人,受过折磨的人,要么极端自私恨世,要么极端重情重义。古往今来,人性不变。
      酒过三巡,我们晚辈到书房去泡茶喝酒。
      郗超,郗恢,和王家他们兄弟几个,都是在朝廷里做官的。说着说着,总是离不开政治。我听不懂,可是我听懂了他们的话里话。谁被破格重用金袍加身谁被弄下了台命丧政权。
      生生死死,他们说的云淡风轻。
      我听得浑身发寒。
      我听不下去,想走。
      操之拦住了我。“表妹,酒还没喝完。”
      “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些。”我对他坦诚。
      “嗯……”他收了声,对兄弟们点点头。“不谈事。”
      凝之和徽之始终没参与他们的朝政话题。兄弟俩坐在一边喝酒。没说话,可是耳朵在听。
      “阿兄……”我还是没忍住。“你们不能这样。”
      “嗯?”
      “生死是大事,不能轻易由人来操控。这是不可饶恕的。”
      “这……”
      郗超在旁边幽幽微笑,没说话。
      “你们没有看过哈利波特……故事里早就揭示过宇宙的真相了……那些残忍的咒语不可饶恕,是有原因的。生死之事,不可饶恕。”
      “什么……”他们茫然望着我。“什么哈……什么咒语……什么不可饶恕……”
      “哈利波特……”我说着,只觉得无力。身处这个封建时代,我只觉得无力。“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没有读过那样的旷世巨作,太可惜。”
      “竟然还有我没有读过的旷世巨作……”徽之起了身。“妹妹,过来,同我细说。”
      “说什么。”
      “你说的那部旷世巨作。”
      “嗯……”我望着他。他们兄弟几个也望着我。我瞥了一眼,献之那棵寒凉枯树也安静地望着我。“故事说的就是……有那么一个少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闪电……他在一个雨夜……收到了霍格沃兹魔法学院的入学通知书……他从此展开了同恶势力作斗争的英雄人生……”
      他们兄弟几个脸色僵硬,目光怔怔。
      “什么……”徽之收了折扇。“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
      “嗯……”我对他点点头。“我说了,是旷世巨作嘛……里面包含了很多天机……你听不懂,是正常的……”我对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行。”徽之很不服气。“我就要把这本旷世巨作弄明白。妹妹,你把这书找来给我读一读。”
      “没有。”
      “没有?”
      “我说了,这是包含宇宙天机的书……世上只有一本。”
      “那一本在哪儿呢?要花多少重金,我也愿意把它求来的。”
      “没啦。”
      “没了?”
      “嗯。”我认真点点头。“我也是无意之间读到的。很神奇……我刚把这本书读完,这本书就神奇地不见了……”
      他们兄弟几个低声笑了。
      献之沉默端了茶,喝了一口。
      徽之对我挑挑眉,歪了歪头。“哄我呢。”
      “我哪里敢。”
      “就属你最敢。”
      郗超微笑着,放下了茶杯,这会儿才慢慢开了口。“好了,过着节,我们还是说些高兴的事。”
      我一番胡扯搅乱,话题偏了方向,他们没了说政事的心思,兄弟几个回过去笑话心高气傲的徽之在我面前跌了面子。这会儿,屋子里才渐渐暖起来。
      余光里,那棵千年枯树仍然沉默。一双黑曜石眼睛却紧紧黏在我身上,没有离开过我。
      我低了目光,鞠躬作揖道别,只想快快远离。
      还是在长廊尽头被他拦住了。
      “献之弟弟……”我深深作了个揖。我认了命。“你怎么不在屋里和他们喝茶啊……外面这么冷……我先回屋了啊……”
      “阿姊。”
      我不是你的阿姊啊……呜呜呜呜……
      他低头垂目,安静望着我。“你读过的书,我不知道。”
      “啊?什么……”我茫然看他。
      “你空了,能给我说一说么。”
      “啊?”
      “我想听。”
      “这……”我被他过分柔情的亲近弄的一阵别扭难受,低头就跑。
      他横长了腿,牢牢拦住了我。
      寒凉气息缓缓缠绕住我。
      仍然没有碰着我。
      “阿姊。”
      “嗯。”
      “你为什么和五兄忽然走近了。”
      “我……有忽然吗……”
      “嗯。”
      “我……没有啊……”
      “你对他笑。”他默了一下。“你一直看着他。”
      “我……没!有!啊!”我崩溃了。
      他不说话了。
      他又不说话了。
      他又是那个自闭少年了。
      我也快要被他弄自闭了。
      “阿姊,过完年,我就二八了。”
      “嗯嗯嗯……”十六岁……青春年少真好啊……“怎么啦……”
      “我已经求了父亲,请他向郗家写了第二封提亲信。”
      “嗯……”之前王羲之和郗昙两位前辈大佬不是都已经和我说了这事了嘛……还没定呢……
      “阿姊,第二封提亲信已经送过去了。”
      “嗯……嗯?”等等……第二封?
      “阿姊。”
      “嗯?嗯?嗯?”
      “郗舅舅回了提亲信。”
      “什么?!”我惊地猛抬头。
      “他同意了。”
      “同意了?”同意什么了?我不是还没同意吗?王羲之和郗昙不是都说听我的想法吗?不是说我不愿意就不嫁吗?
      那双黑曜石眼睛定定望住我。
      “阿姊,我一定娶你。”
      “什——?么——!”
      天地瞬黑,我心一震,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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