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妖念》轻松辣椒酱

7、幽冥 好歹醒了—

　　重渡望着她的架势，轻轻叹了口气。灵剑落地，他隐去了红瞳，眼波平淡如水，注视着巴宁。
　　“我……并不想和你打。”
　　巴宁闻言，猛地后退，魔链吞吐着黑雾狠狠地劈在地上，她冷笑了一声：
　　“怎么，我原来不知道，重渡公子竟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儿哪！”一语未毕，巴宁用掌中魔力吸来气流，把重渡颈上挂着的那块玉石送去自己手里，“这块石头，看来你宝贝得很……想要吗？想要就来和姐姐打一场！”
　　霎时，飞剑划破了空气，震碎了周围的巨石，碎石块噼里啪啦地在地上回旋出烈风，径直往巴宁的方向袭去。巴宁足尖离地，在空中轻盈地跃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巨链缠在身侧，形成一个飞速旋转的圆圈，把带着灵力的碎石都击飞了出去。
　　轻笑之后，魔链伸长，扫出的凌厉风气在重渡的侧脸上刮出一道细长的伤口。重渡立刻卸势，巴宁却借力弹起，拧住了他的脖颈，甩在一边的石洞上。
　　香气扑在侧身，巴宁提着魔链，用手指轻轻抚了抚他脸上的伤口，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你就这般看不起女人么？——我巴宁好歹也算是魔界的半个王，而重渡公子你连赏个脸使出真本事，都不肯么？”说着，她带着戏谑的神色，拎起那块玉石，故意在重渡面前晃了晃，“还不肯么？那我可就要把它砸烂了啊——就像当年我一遍遍砸烂那只小白狐狸的四肢一样……”
　　石洞发出震鸣声，巴宁被突如其来的猛击甩到了对面，狠狠陷进了一个深坑中。她仰起身子，费力地咳出一口血来。魔链被拽开，几乎在震荡中碎成齑粉。
　　沉稳有力的靴音慢慢响起，重渡在死寂中走到跪坐着的巴宁面前，活动着手腕，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来。从她手上拽下那块玉石后，重渡定了她的身，转身离开此地。
　　他慢慢地舔舐了一下从伤口处滴下的血，红眸阴郁，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刚才那一击大约断去了巴宁五根肋骨。
　　转过洞窟的角落后，重渡摸索起冰冷的石壁，直到触到一块小小的凸起。他使了三成的力推下去，顿时，石门大开。重渡不紧不慢地走到深处，望着眼前的人影，嗓音略沙哑地唤了一声：
　　“父亲。”

　　　***
　　重远漫不经心地翻开架上的书册，指甲在字间划出深深印痕。
　　“近来可好？”
　　重渡扫过父亲略有衰老的容颜，没有回答这句问话。
　　“父亲，那些花，可是你种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极静。唯有纸张翻页的声响。顷刻，重远捏住了书页的一角，念道：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他喃喃道，“渡儿，你可知此句为何意？”
　　重渡紧紧抿住了唇，手指上的魔气已经抑制不住地要漫出来。
　　“那些人长了曼殊沙华之后，只一昧地向你哭着，求你降妖除魔。只知求人，不知自省——”重远回头，眼神略有些空洞地注视着重渡，“那些人该死——该死。福祸相依，这些花不过是他们作恶得的果。”
　　重远忽然猛咳了起来，血浸没了书页。重渡身子抖动了一下，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轻轻推开。
　　“父亲……您不能这样……您把池州的人都种了花，强迫每个人都种上因果，人界会大乱的。人孰能无过……”说到这，重渡眸光黯下去了一瞬。
　　“渡儿，前世的孽总是要还的。”重远嘴角带血，朝着自己和蔼地笑。
　　重渡突然退后了几步。
　　不对，有哪里不对。他大睁开眼，向重远背后打出灵流。
　　这是……傀儡线。重渡只觉得背上渗出了冷汗。霎时，无尽的黑雾裹住了重远，隐没了他的身躯。阴风大作，把书架都吹倒在地。书页猎猎地翻响，似乎有许多双红眸悬在空中，盯住了自己。
　　“……谁？出来！”重渡咬紧了牙关，愤怒和恐惧充溢着他的心。究竟是谁，操纵了父亲？
　　那些花，究竟是谁播种的？
　　有些闷声的铃音响起，沙沙地震颤进重渡的骨髓中。在暗中，重渡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了。
　　胸口毫无防备地遭受了重击，聒噪的铃音刺破了黑雾中的薄膜，几乎要把重渡的耳膜鼓碎。一顶斗笠倾了下来，帽檐垂挂着数不清的魔铃，一张模糊了五官的面孔猛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霎时，血液带着寒意倒流，重渡的口腔里都是血腥味，牙齿乱撞着咬破了唇舌。被锤击的地方好似破出了一个大洞，与其是痛，更觉得是临死前的麻木。
　　在意识渐渐消散之前，那模糊的面孔扭曲着，似乎笑得开怀：
　　“重渡公子，那花——是我种的呢！”幼童的窃窃之语响在耳畔，“你猜猜——猜猜，我会让你以什么代价消除它们？”
　　“……滚。”重渡用尽气力啐了一口血出来，冷着脸道。
　　斗笠人抬起了踩在重渡胸口上的脚，他身形高大，分明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
　　他附在重渡耳边，用气息告诉他：“我名为悯神。你可要好好记住这个名字……”
　　黑雾掀起，他就这样无声息地隐没了。
　　重渡是被胸口处的疼痛和口中的异物感弄醒的。他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置身于魔界的幽冥洞穴中，被沈音以一个极具安全感的姿势抱在怀里。他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挣扎了起来，却被按住了手脚。
　　沈音脸色阴沉，他右手的两指正卡在重渡的口腔里，指腹轻轻地按压在温软的舌上。见重渡已恢复了神智，他不紧不慢地抽出手指，指尖勾出了重渡口里的津/液，暧昧地纠缠下来。
　　重渡的脸唰地白了，又尬又羞地瞪着他：
　　“沈音，你发什么疯？”
　　沈音低下头，将怀里的人光明正大地搂得更紧，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不识好狐心——我见公子你昏迷不醒，牙齿一直在乱撞乱咬，怕你伤着自己的舌头，只好委屈一下了。”
　　委屈谁？是自己还是你的手指？
　　重渡一时间气得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感到自己全身实在乏力，没工夫和这只坏心眼的狐狸拌嘴。
　　“公子无需忧心，我已经暂时止住了你的血，这伤能恢复。”
　　重渡听了这话，又转念想道，自己锁住了通向幽冥的地界，这沈音究竟是怎么闯进来并找到自己的？
　　似乎是读懂了重渡眼里的疑惑，沈音一边用手在他脑后悄悄地捻住一束柔顺的发丝，一边向身旁点了点下巴。
　　“嗯？”重渡转头，这才发现了从他醒来就一声不响的林芊——和她正拖着的嘴角带血迹的巴宁。
　　“呃……师妹。你拖着她作什么？”重渡眉心都在跳，连抱着他的狐狸正肆无忌惮地揉着自己的发丝都顾不上了。
　　林芊睁大了一双圆眼，略显无辜地说道：
　　“师兄你还好意思问我啊？你把人家打得半死，我和你的那只白狐狸可是好容易把她救醒，才找到通往这里的路呢！”
　　巴宁双手被捆在背后，狠狠地朝林芊剜了一眼。
　　重渡却抓住了阿芊句里的关键词，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阿芊你可不要乱说话啊——沈音他是，呃……其实是我欠了这只狐狸好多，他急着来救我好让我还账。”
　　他一边心虚地解释，一边用自己觉得凶狠的眼神示意沈音放自己下来。
　　林芊在一旁会意地咳了几声，笑着点点头：
　　“师兄你不用解释了。阿芊我都懂，都懂。”师兄要是知道了那白狐狸找他的时候急成了什么样，肯定又会乱扯一通。
　　你懂什么！重渡泄了气，无比郁闷地推搡开沈音圈着自己的手臂，终于好歹挣扎出来，在地上立稳了身。
　　“……是么？怪不得我一提那狐狸小子，你就急起来了。——我竟不知道重渡公子有这种嗜好。”巴宁冷笑着，也接上了话茬。
　　沈音闻言，狐狸眼先是一亮，接着又面若冰霜地使妖术堵住了巴宁的嘴。
　　“你没资格说话。”
　　重渡冷汗直流。自己看来是完全被误会成和沈音有特殊关系了啊……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摸出扇子，一折一折地展开，遮掩着自己的脸：
　　“总之，此地风云诡谲，我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好。”想到那神秘莫测的斗笠人，他温润的眸子里有狠戾一闪而过，“回去后我有事情和你们商议。”
　　林芊冷静地点头表示赞同，又想了想，绕到巴宁身后解开了她的绳索。
　　“你这又是做什么？”重渡的胸口又有些隐隐作痛。
　　“解绑呀——我想着玄古既然已经灭了，留她在这里也是祸患，不如就跟着我走吧。我好歹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呢。”林芊把巴宁拉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