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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绽 龙爪花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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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小泉的灵鸟从窗子挤进来,在厅子里踱步。它侧头盯了一会儿趴在铺上熟睡的重渡,扑腾着纯白的翅膀落在他的脸侧。
重渡被细碎的啾鸣吵醒,有些愣愣地歪着身子披衣坐起来。隐约中,闻到厨房那边传来葱花饼的香味。油香四溢,钻进鼻腔让人口涎暗涌。重渡拉开门,只见沈音仍是着那一袭让人移不开眼的白衣,尾巴藏起,在庖厨里忙碌。
案板旁,静静停着两碗做得小巧玲珑的汤圆,隐隐冒着些许热气。
狐狸耳朵微动,沈音稍稍侧过身,露出半张美艳非常的脸来:
“醒了?公子,把那两碗汤圆端了去。”
重渡本是想问“今早怎么是你来下厨”,但瞥见沈音那双眸子水光点点,脸侧蹭上了一抹面粉,却甚是好看,竟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怎么了?快去啊。”
重渡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了那两只碗,放在厅子里的桌上。他有些苦笑地想道:这下真是沈音像主人,自己倒像客了。
不久后,一盘葱油饼也端上来了,这下就连一旁的小泉也瞪大了眼珠。
“这……这都是那白狐狸做的?”
话毕,就被沈音飞来的筷子砸了脑门。小泉挨了一筷子,连忙噤了声。
“公子,尝尝我的手艺?”
沈音笑脸盈盈的,拉了椅子就坐在重渡身边,托着腮看他。
那葱油饼看上去油光澄澄的,绿色的葱花点缀在金黄的饼皮上,闻上去都香软了身子骨。重渡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葱油饼外酥里软,层层葱香刺激着味蕾,重渡吃了一块便又伸手夹了一块。
沈音唇角勾起,手指轻轻把汤圆碗推到重渡面前。
“别着急吃饼,公子不妨再尝尝汤圆?”
小泉坐在旁边委屈巴巴的,刚想问为什么自己没有汤圆吃,就被沈音偏脸扫过来的眼风吓住,忙低下头大口吞咽葱油饼。
汤圆软糯,入口即化,芝麻甜味四溢,唇齿生香。重渡喝了口热汤,想取袖里的帕子擦拭唇角,却才想起昨晚落在了沈音盖的被褥上。
“好吃吗,公子。”
重渡用力地点了点头。平心而论,沈音的厨艺真是太绝妙了,自己刚才甚至生出了聘他为自己厨子的念头。
“对了公子,我今早起来,听到外面很吵,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麻烦事?”小泉饭饱,放下筷子道。
“魔物近来也还是猖獗。只是,昨天父亲写信来,说玄古已经被剿灭了。不知这剩下的魔物,是还在各地苟延残喘吗?”重渡喝毕了最后一点汤,那碗和盘子犹如猫舔的一般干净,沈音看了有些暗暗发笑。
“我首先声明,那些魔物可不是我放出来的。”沈音漫不经心地在袖下捏着重渡的那方手帕,将魔族与自己撇清关系,“只是,我在疑心,那玄古王正是势力滔天之时,真能被打败么?”
“嗯,我昨天读了那信,心里也是蹊跷。”
玄古死得太容易了。他会那么轻易地烟消云散?就算是启明法师和父亲联手,也不会让他葬送得这么快。
饭后,重渡翻着柜子,又取了一方手帕出来,揣在袖中。沈音倚在后面看着他的动作,百无聊赖地用妖力捻了几朵小花出来。
“沈音,你打算如何?不回去了,就跟在我身边吗?”
闻言,沈音一把将手里的小花捏碎,苦笑着说:
“怎么,公子,才一天就打算把我打发走?呆在妖族那里怪没意思的,阿姐天天训我,不如看看公子这边都在玩些什么。”
重渡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清闲得很。”他起身,披了大氅,拎起剑就招呼着小泉出门。
刚至池州城街上,重渡就被人团团围住。
“重公子,哎哟您快去看看那罗小虎吧!”
“罗小虎?是那药铺的伙计吧,他怎么了?”重渡问。
最中间的那人唉声叹气,道:
“罗小虎那天不是和您说了他家那小细子暴毙的事吗,我们就心想来和您说说·····这城里头瘟疫还重着呢,我们这些买药的早上去他那铺子里,一看他居然没了人影。我们心下着急,怕他也是染上了倒在家里没人问,请了两个汉子踹了门看看怎么个事,结果您猜咋了?他躺那地上,身上长了好些大花,那花张牙舞爪的,看着怪吓人的。医生来了也不敢动他,但瞧着他似乎还有些呼吸。”
花?重渡心里疑惑,但仍疏散开人群,让人带路,直接去了药铺。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些就来找我说?”
那带路的老汉背着手叹气:“我们差人去寻您了,但怎么也进不去您那府邸。”
进不去?重渡侧过头,问:
“沈音,你昨晚在我府外看见结界了没?”
沈音在后面揣着手,闻言眨眨眼,乖巧地摇了摇头。
那就奇了,究竟是谁一早在府外设了结界,居然还能让自己丝毫未发觉。重渡在心里慢慢理着念头,推开了药铺的里间房门。那房门似乎是被人早上探查时用暴力撞开,此刻被重渡轻轻一推,木门再也不堪重负,哐当一声砸下来,斜落在一旁。
重渡定睛一看,只见罗小虎躺在屋子中央,保持着一个较为诡异的姿势,扭拧着胳膊,似乎想要去搔挠背部。重渡俯下身来,轻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一层薄被,几朵开得茂盛的红花恣意地露出来。
“这是······龙爪花。”重渡微微蹙眉。
“是了,此为龙爪花,多生于山石阴湿处。只是这花居然现在长在人的身上吗······”站在身后的沈音搭腔道。
重渡伸出手,把罗小虎身上长着花的周围衣料撕扯开。红花的根部深深埋在皮肤里,仿佛从来就萌生于此,只有淡淡的经脉透露了出来。
这时,罗小虎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有些艰难地想要翻动身体,手不断地颤抖着想要伸向背部的花。小泉连忙跑过来,帮着把罗小虎扶着坐起来。
“罗小虎,能听到我的说话声吗?你这花,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重渡示意老汉去取点水来,自己凑近了罗小虎问他。
罗小虎弓着背,眼睛几乎失神地望着某处,下一秒忽然大张开了口。那过分旺盛的龙爪花居然从他的喉咙深处延伸出来,仿佛还在努力颤动着生长般,几乎占据了罗小虎的整个口腔。他眼角被喉咙里花的根茎激出了泪水,忍不住地想要作呕。他的脸颊向内部干瘪下去,眼窝深陷。
“这花,一直在吸食他身体里的养分……不行,得想个办法阻止这些花继续长下去。”重渡喃喃道,立刻让双眼瞪大的小泉扶好罗小虎,指尖聚起一点灵力,从花瓣处往下小心烧去。龙爪花一瞬便消失了。
在重渡刚要松下一口气时,罗小虎的头部高高仰起,整个身体都在痛苦地痉挛。那刚刚被灵力烧去的花竟在眨眼间以更惊人的速度从喉部生长出来。很快,那极细长的红色花瓣便反卷着,占据了罗小虎的整个脸庞。他就像被什么吸食了一般,身体渐渐枯萎下去,没有了气息。
小泉连忙把罗小虎的尸体放倒在地上,向愣住的重渡投去了惊恐的眼神。
一声杯盏碎裂的声响传来,那取水来的老汉似是看见了这可怖的场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这间屋子。
“小泉,你去盯着他,别让他在人群里乱说。”重渡从那花朵簇拥着的尸体旁起身,沉声道。当下发生这种怪事,得先安抚下民众,不能乱了分寸,让谣言闹得人心惶惶。
“得令,公子!我这就去。”小泉飞出去,紧追在那老汉后面。
屋内,重渡对着那具死状凄惨的尸身,左手轻轻托在下巴处,思忖得出神。在静默中,旁边的沈音轻轻用手指勾住了重渡的衣袍:
“公子,那花有寓意,你可知道吗?”
“嗯……似有听闻。这花也叫曼殊沙华,传说它生长在彼岸处,花开时不见叶,叶生时不见花。因此,似乎有着生死轮回的寓意。”
沈音注视着重渡认真的侧脸和说话时一张一闭的唇,喉结滚动,细不可察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公子当真是博学了。我觉得这花长在人身上,似乎和它的那些寓意有关。”
重渡侧过脸看着沈音,眉毛微蹙起:
“也许这花是邪祟种下的,但是目前只在罗小虎的身上出现……沈音,我在想,如果这花真的之后在更多人身上扩散了,那么它们就是在人界种下的一把阴谋。到那个时候,我才敢有把握将这些花和彼岸生死的寓意联系起来。”
红色的龙爪花狰狞地盛放着,传来细碎的咬噬声。罗小虎干枯的身体渐渐没了血肉,露出了阴森森的白骨,和花瓣相映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