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妖念》轻松辣椒酱

21、清梦影

　　“我曾经以为天地之大，不会容不得一人一妖。”
　　“可我错了。”
　　沈音自嘲似的，微微弯起唇角。
　　江南温暖，那雨打在身上，却冷得人骨皮俱痛。现在想来，冷的却不是那永不停歇的雨。
　　“三世执念，不过如黄粱一梦。”
　　在那幽冥地府，曾经以为自己为了救心爱之人，无所不能。可是，血肉未换，红尘记忆已断。
　　“那些年，我一直在修炼。一次次地与你擦肩而过，你噙着泪，却认不出我。”
　　于是我把执念都打碎，吞进肚腹之中。我日复一日，躺在那竹影摇曳的屋顶上，枕着瓦片，听风，听雨，听鸟雀语。
　　我没有再回去。可也没有再见你。不知不觉中，我已然被困缚住了。名为重渡的回忆，像细丝一般，春春秋秋，将我捆做一团薄茧。我化不了蛾，只覆成一滩水，在茧中做梦。
　　可公子却皎皎如明月，世无双。
　　“后来，我想通了。渡了那些天劫，妖修炼为仙，我或许能拥有那滔天的法力，也终于能够保护你了。”
　　“……可，何为仙？斩断情思，抛却凡尘杂念，六根清净。”
　　“我若想护你，须修炼为仙;而我若修炼为仙，必不能再与你续缘。”
　　公子，我求的，是那两全之法。是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神佛却不许。妖与人异途，此为天道。
　　可笑的只是无情天道，不容得一丝杂念。
　　每念至此，沈音就忍不住去往那竹林，远远地望着已是凡人之躯的重渡。
　　望着他闲散地扫着那些落下的枯叶与花瓣。
　　望着他侧倚于小舟上，听雨打残荷声。
　　望着他捻了新鲜的莲子，熬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两碗莲子羹。公子吃了一碗，另一碗却一直置于桌上。直到汤水尽冷。
　　沈音都看见了。都知道了。
　　本以为不再干预这天道，放公子一世安逸便好。自己便也知足了。
　　可是，天道却不肯放过他们。
　　想到这里，沈音哑笑了几声。不知公子和自己存于这世上，究竟是触了谁的逆鳞了呢。就连真如安烬所说，做个快活的凡人也不许么？非要赶尽杀绝才算是终局。
　　沈音闭了双眸。方才欢愉之后，身上的那些余热已在回忆中全然冷去。说不痛，那是自欺欺人。
　　然而，如同浪涛般袭来的痛楚却被轻轻打散了。沈音掀开眼帘，只见重渡那具如同珠玉般白润的身躯靠了上来。
　　他晃神了。
　　重渡慢慢地凑上来，一下子便紧紧地拥住了沈音那冰凉的身子。
　　“……你在颤抖。”
　　怕了么？原来自己竟在这如梦一般的欢愉中，害怕了起来。怕自己梦醒，怀中人气息已然断绝，血流满地如同一袭艳丽的红袍。自是要殉的。殉的是一腔痴情，如烈火般的执念。
　　原来自己，早已在这无尽的轮回中，痴狂了。
　　“吻我，小音。”身上那人却道。温热的身躯紧贴，仿佛在提醒自己，眼前人不是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
　　沈音怔怔地盯住了重渡，直盯得他面上爬了嫣红的块儿。而后，扣住他的后脑，深深地，深深地吻了下去。红舌相纠缠，软软地咬啮，不顾一切地吮着，吮得重渡浑身酥软。
　　可双腿，却是自如地缠了上来。
　　那如明月般的公子，一边细喘着，一边有些肆意地趴在沈音的肩上笑道：
　　“这一世，怕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万劫不复，那就万劫不复吧。我心甘情愿。
　　沈音揉着怀中人的发丝，深深地顶了进去。唇齿也交缠不清。
　　月晃散了清影，落在那如同陷在池水中的两人身上。
　　重渡在交叠中，已是一副迷蒙模样。一双柳叶眼含着泪，涣散地失了神。
　　沈音捧住他被倾泻下来的青丝掩起来的脸颊。再度，深深吻。
　　这样，就足够了。

　　***
　　清晨的微光透了进来。
　　重渡睡得迟，却也睡得深沉。后半夜，也许是过分疲累的原因，自己竟少见的没有梦魇。
　　他想开口唤身边仍在熟睡的人，却发现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于是这薄脸皮的公子，念及昨日荒唐，到底是满面绯红了。
　　他低头往自己虚虚掩着的凌乱衣衫下一看，只见腰侧和腿心，已是青紫一片了，还混着些暧昧的红痕。一气之下，他掀开温热的被褥，拧了一把沈音的后颈。
　　那白狐狸却转回头来，露出笑意盈盈的脸来。却是三分沉醉，七分餍足。
　　“原来你早醒了！”
　　半晌，重渡才从齿间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似乎都能看见被褥下摇个不停的狐狸尾巴了。
　　“……舒服么？”
　　那罪魁祸首却毫不羞涩地问自己。
　　舒服……个鬼啊！
　　虽说那后半的翻云覆雨，确实是自己引来的。但是，但是——
　　重渡别扭地歪了一下身子，就想披了衣服下床。然而，这么一拉扯间，不可言说之处却传来了痛楚感。他顿时紧紧地皱起了眉。
　　“疼吗，公子？”沈音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中，作势就要起身贴上来，“我……帮你看看？”
　　只见重渡顿时成了将要烧开的水壶，呼呼地喷着热气。那怒气冲冲的双眸中，分明写着：
　　“别碰我！”
　　“……”沈音暗暗地笑了起来，却摆出一副正经的神色来，手指轻捻，竟从掌心里托出一盒膏药来。
　　“公子，用这个，止痛的。抹完绝对就不痛了。”
　　重渡满腹怀疑地盯着那小小的铁盒，思量半天，终于还是接过了膏药。
　　方要掀开被褥，他又想起了什么，道：
　　“你——出去。”
　　原来这天下还真有睡醒后翻脸不认人的事。沈音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他指尖处点出一团雾气，将自己的身形隐出了屋子。
　　重渡轻呼了一口气，脸上的滚烫这才终于慢慢褪去。他拉开衣衫，手指蘸取了那冰冰凉凉的药膏，慢慢地送入身内。待清凉得有些发辣的药膏都抹完，自己已是咬着牙，汗湿淋漓了。
　　……突然发觉自己或许应该先将身上洗净再涂药。
　　闷闷一下，他把药盒掷在被褥上。而后，又望着那被糊得皱巴巴的褥子发愣。
　　待收拾完屋内的凌乱，重渡也掖好了衣物，只是有些哈欠连天，连忙推了窗子将屋内通风。
　　然而窗子一推，就对上了归凌那一对带着疑惑的眸子。
　　于是扶着窗棂的手顿时便僵住了。一时间，“师兄是何时来的”“那狐狸到底隐没隐去身形”“屋里的味道应该不大吧”“啊还好衣服已经穿板正了”……诸如此类的念头，全都一股脑地流窜了出来。
　　方要抿了干涩的唇开口搭话，肚子就自发地鸣叫了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现在竟是饿了。
　　……
　　归凌打量着重渡那一张又青又红精彩得很的脸，有些了然地站在窗外拍拍他的肩：
　　“饿了是吧，这是自然了。师兄昨儿在你隔壁，半夜起来方便，就听到你房里哐哐当当的。”归凌摇着头扯扯腰间的衣带，叹气道，“——没想到师弟你不仅天资聪颖，还如此勤奋好学！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个人在房里哼哧哼哧地练功呐！”
　　重渡：“……”
　　归凌却是一把揪住了好师弟的袖子，几乎就要把重渡拽出窗子，还哽咽道：
　　“我知道的，师弟，你这么刻苦，定是为了尽快斩杀那妖狐魔鸟。你放心，师兄答应你，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哎，对了师弟，今早可是有香喷喷的五仁酥，你吃不吃？”
　　重渡见他已是把自己的事情抛于脑后，连忙收了耳尖上欲滴的嫣红，故作矜持地清清嗓子：
　　“我吃。”

　　***
　　五仁酥。
　　重渡忍住了臀下的阵痛与麻凉，尽量端正地坐下来。却是对着那一整盘香气四溢的五仁酥，发呆了。
　　小师妹叉着腰，双丸子头的碎发飘起来，招呼道：
　　“今儿师兄师姐们都来尝尝阿芊做的这一盘点心！好吃得很——”
　　顶上一层金黄，点着芝麻碎，咬作两半，鲜亮酥香的五仁馅簌簌地滚落。
　　重渡默默无言，只是极细极慢地尝着这块五仁酥，而脑中，却不知怎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日，自己似乎也吃着这样的一盘点心。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揉捻着面团。擀成长片，慢慢地将五仁馅包进去。
　　画面一转，那双手玩弄似地梳着自己的长发，温凉的指尖旖旎无比地抚上自己的脖颈。
　　酥香满齿。
　　重渡终于将手中的五仁酥给吃尽，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年那日的味道，却是再也尝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他怅然地转头，却看见热闹的人群旁，站着隐去身形的沈音。见被瞧见了，那狐狸露出尖尖的白齿，温温柔柔地对着自己笑。
　　重渡突然又想央着他做一盘五仁酥了。
　　然而，刚这么想，就毫无防备地被一袭妖气给掳了去。幸好同门们此时都凑在一起说笑，无人注意这边的异样。
　　待袍子落定，自己已是被轻轻提拽着踮起脚尖，按在了角落的墙面上。
　　那狐狸颇为得意地歪头笑：
　　“不愧是公子你啊，刚云雨一夜，不过分离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想我了？”
　　被他这么没皮没脸地一戳破，自己方才敛起的伤感情绪顿时四散。
　　重渡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就要推开沈音朝自己慢慢倾下来的胸膛。
　　“傻子才想你！”
　　沈音又笑：“公子怎么凶起来连自己都骂呢。”
　　说着，欠身就贴下来，对着那张嫣红的唇瓣一顿啃咬。舌闯开了那微启的牙关，细细地舔舐掉重渡口中碎掉的五仁酥馅子。追着那分明已经软下来缴械投降的舌尖，沈音十分恶趣味地吸吮着卷弄着，直吻得重渡腰腿皆麻软。
　　待唇舌放开，重渡才终于呼出一口死死憋住的气，几乎要窒息了。那带着水光的眼眸一转，就看见沈音正不知餍足地紧紧盯着自己。于是连忙举起双臂，挡住自己红扑扑的脸。
　　正是想踹又不舍得踹，想骂又骂不出口，方出此下策。
　　罢了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那虚虚撑起来的手臂却被紧握住了，一下子便按在自己的头顶。
　　“你到底要做什么！”
　　重渡恼怒不已，七窍生烟地提脚便踹上去。
　　沈音却不躲，任凭他乱踹，一双狐狸眼眯起来，盯着重渡那被自己吮得泛着水光的唇，忍不住道：
　　“公子，你好可爱。”
　　说罢，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又是一顿毫无节制的乱吻。
　　……以后自己还是再也不要想着这臭狐狸了。
　　重渡无奈至极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