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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色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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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既白稳坐于座上,正与归凌商议些什么。
重渡立在一边,颇有些忐忑不安。倒只有自己的小师妹,浑然一副梦里游的样子。
“师父,我……”
归凌被撵下去时,暗地里向重渡抛了一个微妙的惊讶表情。重渡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还顺便装作不经意地踩了下他的脚。
在大徒弟拧着眉头嘶嘶作响的背景音里,苏既白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招了招手道:
“重渡,你过来。”
“……是,师父。”
茶盏轻轻磕碰着,被安放在一旁。
“你可知我今日找你们来是为何事?”
重渡沉默了一瞬,而后回答:“不知。”
苏既白虽已年近半百,却因为修行而容颜不衰,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青年模样。此时他手按膝上,青丝如瀑般垂落,显衬出那骨骼分明的脸来。
“你那日去忘川渡,可曾遇到什么奇诡之事?”
“……徒儿那日一走散,便莫名其妙地昏迷了过去。师父你们寻到我的时候,我才勉强恢复神智,所以若是有什么,我是并不知情的。”
然而,此话一出,那躲在墙根处的归凌却挥着胳膊示意自己,还努力地做着口型:
“有——妖——啊”
重渡有些无语地偏回头,正对上了师父锐利如剑的双目:
“好哇,渡儿这几年长大了,倒是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了。”苏既白起身,慢慢地拍了下重渡的肩,“我这么说吧,那日你触犯了禁忌,把被封印了百年的狐妖之子给放出来了。重渡,究竟可有此事?”
“……”
“你可知那狐妖是何等人物?当年龙爪花疫病搅得人界不得安宁,他还勾结了一修仙之人,险些闹得天翻地覆。”
重渡心里暗道,师父您有所不知,那狐狸勾结上的人,就是徒弟我啊……
“不过……倒还有比那狐妖更不得了的东西。你们且都过来吧,为师说与你们听。”
归凌嘟囔着说老家伙又要啰嗦了,但还是屈威着恭敬地站好。
“在百年前,那如今荒废的池州城里有一神鸟。那神鸟化了人形,就如同魔兽一般,他又同时拥有灵魔之力,足以让天地阴阳颠覆,万世同焚。本来呢,这种邪物是可以被镇压的,只是那狐妖非得赌上他全族的前景,竟与那神鸟双双身死,共感封印,进入轮回重生的死局。这么一来,狐妖倒是得了那神鸟的一半力量了。如今——”
“如今狐妖跑出来了,我们得找到那什么神鸟在哪里,赶在他俩汇合之前把他杀个稀巴烂?”林芊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接嘴道。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神话故事吗,怎么师父连这种事情也信?
重渡听得懵懵懂懂的,但转念又想到了自己和狐妖的孽缘,于是连忙把话都打碎咽到腹中。
“……那神鸟即将孵化出卵,集齐天地之精华。我们便要破卵杀狐,给三界一个交代。”苏既白耐心地念完后半段。
“可是师父,我怎么没听懂,这些和昨夜玄山大火有啥关系啊?”归凌挠挠头发。
林芊没好气地白了她师兄一眼,“笨啊——这不是我们修炼惹出来的乱子吗?放跑了狐妖,就是和人界和魔界作对喽。你想想啊,要是神鸟当真存在,得了那狐妖的力量,还不得让妖族直接称霸三界啊!”
重渡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摆出一副认栽的架势。
傻乎乎的师妹师兄和那老古董一拍即合,决定休整几日后就去往池州收拾烂摊子。
***
夜,极静。
今日那蹊跷的玉石毫无动静,重渡侧躺在床褥上,不由得一阵翻来覆去。接收的信息太多,谜团又是一个接一个地没完,叫自己可怎么能安稳入眠呢。
自亥时纠结到子夜,重渡终于还是把那块玉石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捂在手里:
“那个,沈音,你在吗?”
无声。
难道是在休息?
又低低地唤了几句,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对着一块石头说话很是愚蠢,重渡闷着气便把玉石搁在枕边。
良久,他极细极轻地说了一句:
“小音……我有点想你了。”
顿了顿。忽然有些头晕目眩,自身上覆来一道白色的人影。沈音俯在重渡的被褥上,温凉柔软的手指伸下来,揉走了他眼角处的潮红。
月色如水,白袍堆叠着垂落下来,像长帘一般掩住了重渡的视线。
“为什么不索性把所有事都告诉我……”重渡沉浮在淋漓的汗中,微微蹙眉,掐开了沈音苍白的手腕,“这一世有很多,和我回忆里的极其相似,却又不像。我真的害怕起来了——”
“……害怕什么?”
“害怕这一切是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重渡的语气忽然微微急切起来,“我好难受。自打我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浑身就如同从忘川水里浸了一遭。沈音,现在你真的不是我臆想出来的吗?你现在是……”
沈音的狐尾轻轻地纠缠上来,暧昧地卷住了重渡的小腿。
“我是真的,是活生生的。公子,那些回忆都是过去的了,现在我还在你身边不是吗?”
说着,他撒娇似的将耳朵凑上来,将白色的绒毛埋在重渡的手心里,任由他摩挲。
“这么久了,公子。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等了好多年。这些日子,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沈音的双眸暗暗地一晃,不再说下去,而是猛地掀开垂落的袖袍,双手捧着重渡的脸便狠狠吻了下去。这是一个急切的、不容推开的吻,宣泄着愁苦和悠久的思念。
双唇撞在一起,却不顾重渡那溢出的气音,温热的舌裹满了酸甜的情意,细细地舔舐他的齿舌。重渡被吻得呼吸不畅,脸涨得绯红,却感到后腰被暗暗托起,长指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揉搓,直捏得自己浑身酥麻。
逐渐滚烫起来的指尖探进了薄薄的亵衣之中。重渡慌忙地想要挥开他,却对上了一双澄澈却隐隐燃着火焰的眸子。
“……不可以吗?公子。”他的声音沙哑着,耳朵有些耷拉下来,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喘息声。
重渡偏开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倒流,那想要制止的手却终是垂落下来。
须臾,素白的亵衣被轻轻扯开,甩在一边。极静。极静。
“……你在做什么。”重渡有些不耐烦,睁开了双眼。
沈音不语,把手腕处的那条青色发带一圈圈解下来,绕到脑后,将自己的长发系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待那束长发柔顺地垂在一边后,沈音低头望见重渡红着脸瞪视自己的模样。
“怎么,公子这竟是,等不及了?”
不等身下那人发作,便一下子覆上来。两人在炽热的气息中交颈。
重渡微微仰着雪白的长颈,薄唇轻启,被迫去感受自锁骨绵延至身下的烙痕。
床褥在翻身之中皱起,衬出一具四处泛红的身体来。重渡在不知不觉中低下头,将枕巾咬得皆是湿润的齿痕。
“……放松。”在迷蒙的雾气中,他听见沈音这般说道。
沈音浑身浸着淋漓的汗,他望见重渡那微微颤抖的双腿,便忍不住伸出手将他的脸掰向自己,凑上去慢慢地吮掉他眼尾处滴落的泪水。
那咸涩的泪却连成串,滚落得更加凶了。
两人如同依偎在深沉的梦中。痛楚和快意紧紧纠缠在一起,交织着旋弄,再也无法分扯开。
重渡抑住自己唇齿间乱窜的气音,在间歇中问道:
“我……在前世曾自戕过么?”
身上人的动作一顿。
良久,重渡感到自己酸麻的身体被翻回来,他双眸微睁,沈音那一张透着绯红的脸渐渐聚焦。
他一愣,随后缓缓地抬起手臂,想抚摸沈音的脸颊。然而,沈音却在他碰到自己时,侧开了头。
“公子……是我的错。我不曾保护好你。”
弄得一塌糊涂的床褥翻卷起来,被轻轻踢到一边。重渡只觉一丝清凉拂过,就被一件带着清香的衣袍罩住了脸和胸膛。这是沈音的衣物。
把那白袍扯下来后,沈音已是侧身坐在了自己旁边。
月光碎下来,抖落在他那俊美的脸上。细密的睫毛如帘,簌簌地垂下来。
而重渡却瞥见他脸上,有道几乎干了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