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妖念》轻松辣椒酱

10、小辫 小狐狸说他

　　晚上白得了一顿好饭，安燃拉着他哥自告奋勇地去洗碗。小泉忍住了用手指抹吃掉盘子里最后一点酥皮的冲动，餍足地起身去喂自己的宝贝小灵鸟了。
　　重渡靠在廊间的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色。窗微开，透进些冷风，他却觉得这股清爽灌去了自己体内的燥热。饭饱之后，他开始思考龙爪花一事。想着想着，重渡的眉毛就忍不住紧皱起来，毕竟现在自己的局面实在太被动了，完全是像在被蒙在鼓里耍。
　　池州，池州啊。这里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偏偏被找上了？不过好在，现在病症尚未蔓延。大概，还有争取的时间……
　　身后的人悄无声息地贴上来，糕点甜丝丝的气息随风送到了自己的鼻尖。是沈音啊。
　　这会儿没人在，他很是肆意地显露出毛茸茸的狐狸耳，双手冷不丁地埋入重渡的发间。指尖有些凉，抚在头皮上激得重渡一阵哆嗦。
　　“你又做什么？”
　　“给公子整理头发呀——准备入寝了不是，公子？”沈音歪着头，有些坏坏地笑了下。
　　重渡把那句“你到底几岁了”憋了回去，只得把身前的窗子反手推上，站在原地由着沈音捣鼓自己的长发。发带被长指勾下，一圈一圈地缠在沈音的腕上。失去束缚的乌发飞散开来，发丝间的清香扑了沈音满面。他喉咙微动，手轻轻捻着一簇发，几乎是在把玩了。
　　“好了没——你怎么还玩起来了？”重渡撇着嘴，扭头要把头发甩走。
　　“……别动，”沈音被手掌里的发搔得心间痒痒的，“我给公子编个小辫儿。”
　　柔顺的发被分成细细的几股，穿行在沈音的指间，须臾便编成了一条极俏丽的小辫。沈音把小辫攥在手里，越看越喜欢。
　　厅里的烛火灭了，宅内渐渐静了下来。重渡站得不久，却只觉自己身子都僵了。
　　“沈音，回去睡觉吧。在这怪冷的。”他轻声道。
　　小辫打着旋儿松开，门边的烛火挥出了细细的一缕白烟，耳边只剩下冬夜的寒风隔窗打着树枝的声响。寝屋内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只能从斑驳间隐隐瞧见墙上两个交叠的人影。
　　青色的发带轻轻覆在重渡的双目上，沈音的灼热气息喷吐在他的唇边。心跳如鼓。重渡挣扎起来，在黑暗中推搡着沈音贴近自己的胸膛。
　　“沈音，你干、干什么？别闹了……”
　　重渡胡乱地盲抓着沈音的衣衫，想把他扯开。视线被剥夺之后，触觉却更加鲜明。他在混乱中摸到了沈音腰间衣带上绣着的花纹，随即被沈音一把擒住了手腕，让自己的手紧贴在他微敞开的胸膛上。
　　“公子在乱摸什么？说吧，想摸哪里，我保证让公子你摸个够。”沈音此时的声音低哑，多添了几丝魅惑。
　　细细密密的麻痒感席卷了全身。重渡不自在地扭过脖颈，背部虽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却渗出了一层薄汗。沈音在昏暗中紧紧盯着他，“……我从来就不是闹着玩的，公子。”
　　暴露在沈音视野里的脖颈勾起柔美的弧度，沈音再也耐不住体内的滚烫，唇瓣微张着就烙了上去。
　　这温软异常的感觉让重渡毫无防备，然而，经年习武之人在此时却使不上一点气力。沈音在喘息之余，唇又顺着脖颈向下缓缓移着。
　　重渡终于被逼急了，膝弯抬起，朝着无防备的沈音撞去。
　　沈音一顿，闷哼了一下。
　　……好像……撞错了位置。
　　两人突然都滞住了，并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你……沈音——”重渡又羞又气，从齿间挤出怒音，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沈音似乎也有些尴尬，他缓了一会，后退着松开了重渡的身体。
　　“那个……”他咳了下，“我去冲个凉，公子你先睡下吧。时辰不早了。”说着，他几乎飞也似的离开了寝屋。
　　重渡一下子歪倒在床铺上，一把将蒙着自己眼睛的发带扯下，赌气般地胡乱扔在床头的小柜上。
　　臭狐狸。
　　等沈音推开房门，带着浑身冲洗过的凉意掀开被子时，重渡已经缩在里面，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暗骂中睡着了。沈音摇着还有些微湿的尾巴，注视着重渡乖巧的睡颜，忍不住地弯起唇想笑。
　　“公子，好眠。”

　　***
　　等第二天起来后，重渡依旧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沈音，一副不愿意看他的样子。
　　沈音有些挫败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下次还是不要突然做出格的事了。于是，他又钻进厨房，带着歉意做了碗甜甜的蜜饯汤，这才把重渡哄好。
　　这会儿，安燃安烬已经拜别了重渡，去迎接已到达池州城内的周宗主了。
　　“公子，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你过来些。”从街上提着烧饼回来的小泉神色有些紧张，朝重渡招了招手。
　　“什么事？”重渡放下喝尽的碗，站起来凑近了鼻头微红的小泉。
　　“我好像知道那个小孩说的天劫是什么了，”小泉朝沈音的方向瞟了瞟，“我今早去饼铺，听见铺子里的人在悄悄说些什么。我用灵力仔细听了听，发现他们居然在说你那位白狐狸……”
　　重渡顿时低下声来，把小泉拉到一边，“你说什么？”
　　“可不是吗，他们说什么近来跟在重渡公子身旁的那只狐妖呀。我当时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多要了几个饼子站在那里听——他们好像是把这番龙爪花之灾认定是沈音搞的鬼了。也不知那天劫究竟是唬人的还是……”
　　小泉还要再说下去，却觉得重渡的脸色不太对劲，于是他揪着油汪汪的热饼，先大啃了一口，好让重渡缓一缓。
　　为什么会传成这样？是谁传的谣言？
　　斗笠上的那一排魔铃似乎又围在自己耳边了，鸣音直激得自己头部胀痛。沈音这几日并没有做任何事，甚至也几乎没有露过面。为什么，只是有人传出了这么一个荒唐的谣言，那些人就会信了呢？
　　这简直……和七年前没有任何分别啊……难道自己这几年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只是因为沈音是妖族，只是因为这里是人界，他就会是带来灾祸的异类吗？
　　重渡有些脸色发白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便回身披了外袍和氅子，提着灵剑向外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抬头望着沈音，露出认真的神色：
　　“听着，沈音，这几日你先就在我府里呆着，我子时前必回。若不回，也别出来寻我。”末了，他又轻声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等着我。”
　　等重渡御剑离开后，已经啃了大半个肉饼的小泉泄气跺脚道：
　　“公子又是一个人莽撞行事！我得在他身后盯着，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说完，他三口合成一口地把剩下的肉饼撑进腮帮子里，手往旁边一拂，就将架子上的暗器和铃都纳进了袖袍里。
　　沈音其实方才都听到了，这会儿他的尾巴耷拉下来，有些闷闷地欲言又止。
　　“你别出来！看家！公子那个担心样啊——唉。”小泉叹完气，立刻感到自己背上犹如针刺般的寒意。他没胆子回头看阴森森的沈音，连忙小跑出了宅门。
　　待宅内只剩沈音时，他默默无言，望向桌上被吃尽但还未来及洗的汤碗，发了一会儿呆。

　　***
　　大宅内。周蒙把手上的串珠摘下来，捏在手里不断搓揉着珠子。
　　“宗主，我们今日派人新打探到消息，听说……”来人行了礼后，就附在周蒙耳上描述了今日探查的情况。
　　“嗯，我知道了，先下去吧。唤安燃安烬过来。”周蒙似乎对这消息有些感兴趣，又把转得油光发亮的串珠带回了腕上。
　　“你们可认识重渡身边那只叫做沈音的狐狸？”一见安燃安烬到，周蒙上来便问。
　　安燃正色答道：“回宗主，并不熟识。昨夜我们兄弟二人在重渡公子府上借宿，只是见那沈音似乎与重渡并不怎么亲近，我当时寻思此人应是暂住的门客，并没有多想。那人隐去了妖力，所以我们并未发觉他是妖族的人。”
　　周蒙笑了起来：“何止是妖族的人，他的亲姐姐，可是现今妖族的王。这枚棋子落在人界，不知重渡是想怎么用他。只是……我在疑心，为何他放着好好的妖族地盘不去，非要跑来池州这地界？”
　　“妖王？我有所耳闻，这位妖王似乎是近几年新即位的……加上最近玄古已灭，那沈暮雪可就在两界里一家独大了。”安烬神色淡淡道。
　　“狐妖一脉的势力向来在妖族里格外强盛，沈暮雪呢又是个不喜结盟不好谄媚的冷性子，野心可大得很。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她为着吞并人界而搞的鬼，还是另有人为。”周蒙叹了口气，起身把窗台上的几层薄霜都拂掉，“要变天了。你们按照吩咐行事。”

　　重渡御剑飞行，剑行笔直，心却慌乱。天色昏暗，阴云翻滚着，形状很像自己梦魇中看见的无头尸首。从早起时，他内心就隐隐不安，耳鸣也越来越频繁。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只是这种感觉上一次袭来时，是在七年前的那个雪夜。重渡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惨死在自己面前了。
　　景色忽变只在一瞬间。剑不稳了，重渡释了魔气把自己停在低空中，望着那因为闪电凌空劈下而扭曲不已的云层。须臾之后，雷鸣声再次响彻，灌满了自己敏锐的感官。
　　“……天劫吗？”
　　重渡喃喃道，向下看见随着异响而跑出房屋的池州人们。他们把小孩留在家里，拖着病体歪在街边盯着天空。
　　“天罚啊……”
　　“那我儿子的花病可有救了……”
　　“好什么！来这么迟，不如不来——我儿子昨夜里扛不住那花，已经死了……”
　　“……唉，不论怎么说，这雷要是能劈死那作恶的狐狸，我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大快人心呐——”
　　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重渡的双唇微微颤动着。城民们的絮絮之语再也听不进去了，他努力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
　　有人在身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那指甲尖利，带着透骨的凉意。
　　重渡回身就大力地向那人扑去一掌。
　　童音瘆人地回荡着，混入了雷鸣之中。悯神模糊的五官扭曲着，似乎在笑。不，他又在笑了。他轻松地截住了重渡推来的魔力，由着那黑雾般的细丝融入自己苍白的肌肤里。
　　天空再次异动起来。天界被猛地撕开，一柄巨剑缓缓地没入云雾中。剑尖内闪着灵光，明显是朝着人界的地面刺来的。
　　“你究竟……究竟想要什么？”
　　重渡体内的灵流四处乱撞着。池州再次下起大雪。而这次的雪，似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