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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失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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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竹艰难地喘了口气,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这一次,痛感似乎隐约回来了些,不再是完全的麻木。
他暂时压下对自身处境的疑惑,开始快速打量四周。
房间的布置……很眼熟。淡粉色的墙壁,散落在地上的卡通玩具和绘本,靠窗的小书桌……这是莫纤的房间。他竟然回到了这里。
他正躺在莫纤的那张儿童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干净的薄毯。
衣服还是那件跳窗前就被鲜血浸透、此刻已经变成暗红褐色的白衬衫,破损处露出下面层层包裹的白色绷带。
显然,有人在他昏迷期间,为他处理过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被包扎得很好,止血也做得不错,但失血过多和重伤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他。
书……还有那个晴天娃娃……不见了。
余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桌面和地面,没有发现那本蓝色厚皮书和日记本,也没有看到那个诡异的晴天娃娃。
大概率,是被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拿走了。
就在他观察环境时,那个高个子的青年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如其人,清清冷冷,音质很好,但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醒了?”他向前走了半步,浅金色的眸子在余竹苍白的脸和缠满绷带的身上扫过,“身上的伤挺多,看起来也够重。所以,死得了吗?”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话里的含义却让人脊背发凉——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具有威胁,或者,如果他死不了,对方不介意“帮”他一把。
余竹对于这种直白到近乎无礼的问话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比这更难听的他似乎也经历过,虽然记忆模糊。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身上干涸的血迹、汗水和灰尘混合带来的黏腻不适感,这比伤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稳:“谢谢关心哈,暂时……还死不了。”
他试着动了动被丝线束缚的手臂,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放弃了强行挣脱的打算,“能劳烦……松开我吗?或者,至少让我先去洗个澡。身上很难受。”
两个青年闻言,同时露出了有些错愕的表情,显然没料到他在这种境况下,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洗澡。
萧笙(高个子):“……?”
陈卜(矮个子)更是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然后立刻凑到萧笙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实际上余竹能勉强听到的气音说:“哥,他……他是不是脑子摔坏了?一身伤看着都快死掉了,怎么还想着洗澡啊?不怕伤口感染直接挂掉吗?”
萧笙瞥了陈卜一眼,同样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低声回应:“不知道。或许你可以直接问问他。”
陈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万一真是脑子坏了,我问了也被传染了怎么办?”
余竹看着他们俩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窃窃私语”,讨论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因为这场面有些荒诞而极轻地笑了笑。
这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微微蹙眉,但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懒散。
“两位……可以先松开我吗?或者,讨论别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别当着当事人的面?”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身上都是伤,行动不便,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实在不放心……”他看了一眼萧笙,“你帮我洗?”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萧笙:“……”思考。
萧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余竹那张即使苍白如纸、染着血污,也难掩出色五官和某种独特气质的脸,沉默了两秒,忽然,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与他之前的冷淡截然不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和兴味。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与余竹平视,拉近了距离。
“帮你洗?”萧笙重复了一遍,笑容加深,语气轻佻,“也不是不行。”
陈卜:“?!” 萧哥你脑子怕不是真的被传染了吧?!
余竹:“……” 这回轮到他无语了。看来这位也不是什么按常理出牌的主。
他干脆闭上了嘴,不再接话,知道洗澡的愿望暂时是落空了。
陈卜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看萧笙,又看看余竹,一脸“这个世界怎么了”的震惊表情。
最终,余竹还是没能如愿去洗澡。
萧笙显然并没有真的打算帮他洗,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奇异白丝并未完全撤去,只是松动了一些,允许他在床上进行小幅度的活动,但想自由行走或做出攻击性动作,依然会被限制。
那些丝线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余竹试过用手去扯,丝线纹丝不动,反而因为用力,被锋利的线缘割破了手指,渗出了血珠。
萧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余竹尝试挣脱的动作,以及手指上新增的细小伤口,眼神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余竹的脸上,那种审视的意味越来越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隔了很久,久到余竹都快要放弃交流、开始闭目养神节省体力时,萧笙才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余竹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他,问出了从醒来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你们是谁啊?”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探究,仿佛只是遇到了两个陌生的、需要弄清楚的变量。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了一下。
余竹率先反应过来,本着基本的礼貌,虽然目前处境不太妙,他还是先回答了萧笙的问题。
语速平缓,咬字清晰:“余竹。余生的余,竹子的竹。”他停顿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眸直视着萧笙墨紫色的眼睛,补充道,“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不过……”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扫了一眼陈卜,最后目光落回萧笙身上:“我很好奇,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来这栋房子的时候,可没见到你们。还有,莫纤呢?那个小女孩去哪了?”
他的问题逻辑清晰,直接点出了当前处境的几个关键矛盾:陌生人的突然出现,以及副本核心NPC的消失。
陈卜在一旁听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忍不住小声嘀咕:“到底是谁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的啊?还一身血躺在人家小女孩床上……” 他显然对余竹这个“闯入者”的身份更加怀疑。
萧笙没有理会陈卜的嘀咕。他眯起了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脸上的玩味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余竹的问题,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缓缓地、温和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与他刚才的痞笑不同,带着一种更具蛊惑力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温和,但余竹却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底下潜藏的锐利和审视。这笑容对他没用。
萧笙在离床尾不远的儿童椅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他指了指自己:“萧笙。落叶萧萧的萧,笙歌不绝的笙。”又指了指旁边的娃娃脸青年,“他叫陈卜,耳东陈,占卜的卜。”
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余竹,嘴角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慢条斯理地反问:
“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我能理解为,你也是‘玩家’吗?”
他没有直接承认,而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并将“玩家”这个关键词抛了出来,既是试探,也是确认。
余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表情未变。
他迎上萧笙的目光,嘴角也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点恍然和玩味:
“啊~”他拖长了语调,“那这么说……你们也是‘玩家’咯?”
他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顺着萧笙的话反问,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萧笙不置可否,只是保持着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卜则更加警惕地站在萧笙侧后方,闭紧了嘴巴,显然打定主意不随便插话。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来历不明,重伤不死,言行诡异,在没弄清楚是敌是友、是人是“怪”之前,必须保持最高程度的防备。
见他们沉默,余竹就当他们是默认了“玩家”的身份。
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提出了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我的东西,你们有看见吗?”他的目光在萧笙和陈卜身上逡巡,重点落在了他们可能携带物品的口袋或腰包上,“一本蓝色封皮很厚的书,一本小女孩的日记本,还有一个……白色的晴天娃娃。”
书里的内容他只来得及看了一小部分,尤其是看到了养母的名字,这本书至关重要。
日记本也可能包含关于莫纤哥哥的关键信息。而那个晴天娃娃……出现得太过诡异,或许也有什么特殊之处。这些东西,他必须确认是否还在。
余竹的话音刚落,萧笙就像变魔术般,从自己黑色衬衫的内侧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两本书——正是那本蓝色厚皮书和莫纤的日记本。
他随手翻开蓝色封皮书,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奇特的符号上,看了起来。
他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试图解读那些文字。
陈卜看了一眼那两本书,又看了一眼余竹。其实这两本书不是“捡”的,是萧笙在发现余竹昏迷在莫纤床上时,从他怀里近乎粗暴地抽出来的,当时余竹即使昏迷也下意识抓得很紧,萧笙可是费了点力气才掰开他的手指。
抢一个重伤濒死之人的东西,陈卜当时觉得有点不地道,但萧笙行事向来有自己的准则,他也只能看着。
萧笙懒洋洋地翻了几页书,头也不抬地问:“这书,对你很重要?”
“挺重要的。”余竹回答得很认真,目光紧盯着萧笙手中的书,“可以还给我吗?”
“既然是很重要的东西……”萧笙终于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手腕一转,将两本书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还轻轻拍了拍,“那就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吧。你现在这样子,也不方便拿,不是吗?”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余竹,仿佛刚才问“重不重要”只是走个过场。
余竹:“……” 他一时语塞,看着萧笙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竟有些哭笑不得。那你还问我干什么?直接抢了不就行了?
就在这时——“叩叩叩。”
房间门外,传来了几下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