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灵魂》不渡洲

6、消失的妹妹

　　某个超越副本维度，观察着无数数据流的“空间”

　　“他伤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还能活着？！内脏破裂，多处骨折，大失血，还从那么高的地方跳进‘无尽深渊’的缓冲层？！这都没死透？系统是不是出bug了啊？这新人开挂了吧？”

　　“呜呜呜呜，不要啊！这个新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银发灰眼，气质独特，建模简直满分！千万别死啊！活着出来给我当小跟班，我罩着他！”

　　“啧，好看有什么用？在‘阈限游戏’里，皮相是最没用的东西。看他那行事风格，冷静得诡异，对自己都那么狠，好奇心又重，迟早把自己作死。你收他当跟班？小心被他牵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连新手关卡都玩得这么狼狈，差点真把自己送走的废物，也就一张脸能看了。收来当个观赏用的宠物玩玩还差不多，指望他？呵呵。”

　　一条条闪烁着不同颜色、代表不同观看者身份的弹幕，飞快地划过某个无形的观测界面。

　　他们的言语或震惊，或惋惜，或嘲讽，或漠然，充斥着这个残酷游戏生态圈特有的冰冷与功利。

　　好在，这一切，坠入黑暗的余竹都无从得知，也毫无感知。

　　……

　　更深层，更隐秘的某个“空间”

　　这里没有观测屏，没有数据流。只有一个绝对黑暗的房间。

　　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棋桌。

　　桌子两侧，各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面容、身形都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唯有面前棋盘上的棋子，以及从天花板垂落的一束冰冷白光，清晰地照亮了棋盘格和那些造型独特的棋子。

　　那是一盘经过改良的国际象棋。棋盘更复杂，格子更多。

　　此刻，白方阵营显得无比凄凉——棋盘上，只剩下一枚代表“国王”的棋子和一枚代表“皇后”的棋子，孤零零地坚守在后方。

　　而黑方，则是乌压压的一大片棋子，“兵”、“马”、“车”、“象”甚至更多的“后”，气势汹汹，几乎占据了棋盘的大半江山，对白方形成了合围绞杀之势。

　　就在刚才，黑方又落下了一枚新的“兵”，这枚黑兵被放置在棋盘近乎正中央的一个关键格子上，彻底截断了白方国王和皇后之间脆弱的联系，也封死了白方仅存的一些腾挪空间。

　　白棋的劣势，已然到了悬崖边缘。

　　执掌黑棋的那道身影，发出了低沉而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游戏的发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一些，亲爱的大人。你觉得，你还能赢吗？你的白国王和白皇后，似乎已经穷途末路了。”

　　执掌白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奇异笃定的声音响起：“应该吧。路，我已经为他铺好了。以他的性格和能力，他不可能不走上去。”

　　“哦？”黑棋执掌者似乎更有兴趣了，“你唯一不确定的因素，是你那位‘白皇后’吧？你的这位‘小兵’——”他示意了一下那枚刚刚落在中央、大概是代表余竹的白兵，“——他如此突兀地闯入棋局，又如此……特别。你确定你的‘白皇后’，不会将他视为必须清除的敌人，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就将他彻底‘吃掉’吗？这个，你也计算在内了？”

　　白棋执掌者再次沉默，阴影中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枚孤零零的白皇后棋子上。

　　那枚棋子雕刻得异常精美，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孤高与冷冽。

　　“他们会是最默契的搭档。”白棋执掌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必须是最默契的搭档。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哈哈……”黑棋执掌者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残忍的期待。

　　“很好。我很期待呢，亲爱的大人。期待看到你的‘小兵’如何挣扎，你的‘皇后’如何抉择，以及你这盘看似必输的棋……最终会走向何方。”

　　……

　　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纯粹黑暗。

　　余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块石头，在虚无中漂浮、下沉。

　　没有时间概念，没有空间感知，只有意识断断续续的微光，证明他还“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晨曦，艰难地渗入了他的感知。

　　他疲惫不堪，连睁开眼皮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睫毛颤动了几下，视野从一片模糊的黑暗，逐渐有了朦胧的光感。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睁开眼睛适应这久违的光明，身体上突然传来的、清晰的束缚感，让他的神经瞬间再度紧绷。

　　有什么东西，细密、坚韧、带着冰凉的触感，正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腕、手臂、躯干甚至脖颈上。

　　勒得并不算太紧，没有窒息感，但却牢固无比，彻底限制了他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他心中一惊，残余的困意和迷茫被迅速驱散。他努力眨了眨眼睛，加速适应光线，同时转动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脖颈和眼珠，看向束缚感的来源，以及周围的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床边不远处的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是青年模样。

　　高个子的青年身姿挺拔，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面容英俊，肤色冷白，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此刻正微微抿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颜色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墨紫色，在室内光线下仿佛流淌的水墨紫花，但眼神却异常冷淡，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正平静地注视着床上的余竹。

　　他那一头鸦羽般的黑发，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矮个子的青年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大概十七八岁，娃娃脸，眼睛圆圆的，透着股机灵劲，但此刻也满是警惕和好奇。

　　他穿着连帽卫衣和工装裤，打扮得很随意，正紧挨着高个子青年站着，同样盯着余竹。

　　缠绕在余竹身上的，是一种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线。

　　丝线泛着极细微的金属光泽，缠绕得很有技巧，既限制了他的行动，又似乎避开了他身上那些严重的伤口。

　　看不出这线是他们两人中哪一个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