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线》米临江

8、1.4下 末日爱情 末日爱情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医护人员的匆忙脚步，而是军靴踏地的沉重节奏。一队士兵出现在停车场入口，他们的制服与普通警察不同，肩章上是江郢城卫戍部队的标记——三江交汇处的抽象图案，下方是一把利剑。

　　为首的是名中年军官，面容刚毅，眼神冷峻。他的目光扫过临时医院，最后落在左卫身上。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左卫向前一步:“我是值班医生左卫。有什么事？”

　　军官走近，他的目光掠过左卫，停在孟疏影身上——不是因为认识她，而是因为她身上那件礼服与周围的惨淡格格不入。

　　“这里由军方接管。”军官说，语气不容置疑，“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医护人员留下，配合我们工作。无关人员——”他看向芈江和荆克，“三分钟内离开。”

　　左卫刚要开口，孟疏影已经走到军官面前。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在星际财经新闻上偶尔出现的脸。

　　“我是孟疏影。”她说，声音平静但有力，“神龙集团高级副总裁，维纳生物公司董事长。我需要留在这里。”

　　军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不管你是谁。这是军事管制区，没有例外。”

　　孟疏影没有退缩。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加密身份卡，递给军官:“请扫描这个。然后联系你的上级。”

　　军官接过卡片，在随身携带的扫描仪上划过。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讨好，而是一种职业军人面对突发事件时的警惕与困惑。

　　他转身走到一旁，激活传讯仪，低声说了几句话。传讯仪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串简短的指令。军官挂断通讯，走回孟疏影面前，将身份卡递还。

　　“您可以留下。”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但依然公事公办，“您带来的这两位……”

　　“他们是我的技术顾问。”孟疏影说，“我需要他们。”

　　军官看了芈江和荆克一眼。芈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官方身份，而荆克的军用级体征数据在他心中可能已经触发了无数警报。然而，军官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上级指示，”他说，“神龙集团正全面配合政府工作。在此期间，请遵守所有规定，不得擅自进入未授权区域，不得与外界非必要通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这里的一切——我说的一切——都受《星球紧急状态法》第十七条管辖。未经授权泄露任何信息，按叛逃罪论处。”

　　孟疏影点头。她太清楚这条法律的含义了:在这个临时医院里看到的一切，将永远不能从她的口中流出，除非政府解禁。这是危机时期的铁律，也是最有效的恐慌防火墙。

　　军官离开后，左卫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孟疏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陌生的敬意——他认识她三年，知道她是神龙集团的公主，但从未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分量。此刻他明白了。

　　“我需要打个电话。”孟疏影说。

　　她走到角落里，激活传讯仪。芈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的背影——那是一个在层层压力下依然挺直的背影，是一个从小被培养成继承人的女性在面对危机时本能的姿态。

　　半小时后，孟疏影走回来。她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明亮。

　　“我联系了父亲，他已经同意支持政府抗疫。”她说，“神龙集团所有与医学相关的子公司、研发中心、实验室，将在四小时内召开紧急会议。维纳生物作为核心成员，必须拿出初步方案——不是长期研究方案，是七十二小时内能落地的应急方案。”

　　左卫苦笑道:“七十二小时？我们连病毒的基本结构都没弄清楚。”

　　“所以我们需要你。”孟疏影看着左卫，“你在这里，在一线，接触最多的病例。你的观察，你的数据，你的猜测——比任何实验室里闭门造车的模拟都重要。”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左卫。

　　“保密协议。签了它，你就是维纳生物特别研发小组的正式成员。你可以接触所有数据，调用所有资源，但也将承担所有责任。”

　　左卫接过文件，没有看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手术台上签惯了的风格。

　　“可以告诉杨丹吗？”他签完字，突然忐忑地问道。

　　孟疏影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潜台词，然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实的微笑: “看你如何处理啰！”

　　杨丹是维纳生物品牌部助理总监，也是左卫的女友。孟疏影脑中浮现出杨丹的笑容，正是通过杨丹，她才认识了这位年轻的医生。此刻这个细节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一个在贫苦中长大的男孩，通过苦读成为医生，又爱上了一个在星际集团工作的女孩，从而进入了一个更大的世界。这听起来像是励志电影的情节，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充满死亡与未知的临时医院，它再次让人相信世间的爱情。

　　“她会害怕。”左卫说，声音很轻，“但我不能骗她。”

　　“那就别骗她。”孟疏影说，“告诉她你在这里，告诉她你在做必须做的事，告诉她你爱她，并且让她守口如瓶。剩下的，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左卫点头，将保密协议收好。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帐篷，扫过那些进进出出的担架，扫过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陌生人。

　　“孟总，”他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孟疏影想了想:“三年前，在维纳的年会上。你和杨丹一起来，她介绍你的时候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一个真正的好医生。’”

　　“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要当医生。”左卫说，“我说，因为医生可以救人。你说，这答案太老套了。今天我想说，老套的答案往往是真实的。”

　　芈江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只是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这种平静，比任何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我见过很多死亡。”左卫继续说道，“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死的那些人，不是死于意外，不是死于疾病，不是死于衰老。他们是死于——”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死于某种意志。某种认识他们、筛选他们、选择他们的意志。”

　　“你相信病毒是人造的？”孟疏影突然问道。

　　左卫看向她:“ 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寻找证据......”

　　孟疏影的传讯仪震动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芈江。屏幕上是一行加密文字: 神龙集团应急会议，凌晨三点，而落款赫然是孟象雄。孟疏影的父亲不仅是神龙集团的创始人，也是整个瑶华星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此刻，他也在这个不眠之夜，凝视着同样的数据，面对着同样的未知。

　　芈江将传讯仪还给孟疏影。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些帐篷上。帐篷里，有濒死的病人，有疲惫的医生，有沉默的士兵，有那位头发花白的退休工程师，有那位瑜伽教练，有那位不知道祖母的祖母是否参加过基因增强的老人。他们都是这个夜晚的幸存者，也都是这个夜晚的见证者。然而，对他们来说，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