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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上 青年医生 青年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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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场外,江郢城的夜依然璀璨。三江水在星光下流淌,紫薇花在夜色中盛开,太空电梯如银线连接天地,只是这座城市的市民还不知道,今夜发生的一切只是开始。
芈江回望了一眼仍未关闭的大屏幕,那座曾经矗立圣火台,现在变成一片被警戒线围起的废墟。七名祭司已被控制,正被带离场地,赭红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翻飞,表情空洞而遥远。其中的一名祭司在经过贵宾通道时忽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越过警卫,越过人群,回顾整个观众席,透出诡秘的兴奋。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皱纹如三江分流般刻满脸庞。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芈江似乎读懂了那个口型: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然后他被带走了,消失在夜色与警灯交织的光影中。
芈江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盒未拆封的预防药剂。夜风送来清江的水汽,混着紫薇花的残香,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已经无法被口罩隔绝的甜腥。开幕式没有完成,圣火未被点燃,江郢城的中心从未如此惊恐。
芈江跟着孟疏影穿过临时医院的隔离通道,两侧是连绵不绝的帐篷,惨白的灯光从内部透出,将草坪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无法忽视的甜腥——那是白色雾滴留下的印记,此刻已经渗透进体育场的呼吸系统。
孟疏影愣了一愣,脚步突然加快,朝着一副担架走去,那里站着一名身着防护服的年轻医生。医生正在与担架员交谈,他的姿态疲惫但依然挺拔,额头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你是左卫?”孟疏影喊了一声。
年轻医生抬起头。他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眉宇间有一种芈江熟悉的气质——那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坚韧,混合着永不满足的自省。他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
“孟总!”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浊,但掩盖不住其中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太危险了,你应该——”
“我没事。”孟疏影打断他,简单介绍了芈江和荆克,然后直视左卫的眼睛,“告诉我真实情况。”
左卫沉默了几秒。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监听,然后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顶帐篷,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左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芈江印象深刻的脸——清瘦、苍白、颧骨突出,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见过太多死亡却依然不会麻木的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病毒。”左卫开门见山,声音沙哑,“我从医五年,在读博士三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传播速度快得违背常识,潜伏期按秒计算,致死率——”他停顿了一下,“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而且还在上升。”
孟疏影倒吸一口冷气。看来政府和新闻媒体都没有说实话。
“更可怕的是传播方式。”左卫继续说,“空气、接触、水源——我们刚刚在体育场饮用水样本中检测到了病毒颗粒。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
芈江当然明白。这意味着病毒可能已经突破了体育场的封锁,进入了江郢城的公共供水系统。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此刻正站在深渊的边缘。
“江郢必须封城。”左卫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不是局部封锁,不是交通管制,是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否则,用不了一个星期,整个瑶华星都会沦陷。”
“我需要见见那些无症状者。”孟疏影说。
左卫点点头:“跟我来。”
他们穿过更多帐篷,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躺着十几个人,他们没有被隔离在重症区,也没有被送往停尸间。他们只是静静地躺在简易病床上,有的在刷数据板,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茫然地望着帐篷顶。
“这位是张先生,七十二岁,退休工程师。”左卫指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坐在东区第三排,正对着圣火台,是雾滴最密集的区域。全程暴露,没有任何防护,至今没有任何症状。”
芈江走到老人面前。他的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呼吸平稳。如果不是身处这个人间地狱,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健康的老人。
“您感觉怎么样?”芈江问。
“还好。”老人的声音洪亮,“医生给我做了八次检测,都说我没感染。可他们不让我走,说要观察。”他苦笑了一下,“我能理解。这种事情,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您的家人呢?”
老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我太太坐在我旁边。她比我年轻二十岁,身体比我好得多。现在……在重症区。”
芈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一个可能会刺痛对方的问题:“能告诉我们您的父母、祖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吗?”
老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我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中学教师。祖父是军人,祖母……我不太清楚,她去世很早。”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家有个传说,说祖母的父亲那一代,家族里有人参加过星际武术大赛,还获得一等奖。不知道真假。”
芈江点头致谢,然后转向下一位。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瑜伽教练,同样无症状。她的家族史平淡无奇,都是普通工人和职员。第三位,一个五十岁的商人,无症状。他的父亲是农民,母亲是园艺师,祖父母那一辈有人做过基因检测,显示有一些古老的、来自地球时代的标记,但没有经过任何增强。
一连十个人,芈江问了一遍,但没有发现明显的规律。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死亡风暴中幸存了下来。
“也许这就是规律。”离开那个区域后,孟疏影对左卫说,“不是最优者存活,而是最‘普通’者存活。”
“普通?”左卫皱眉。
“你想想那些重症患者——那位少女,她的父母是精英阶层的基因优化者;那位中年男子,他自己就是英皇星纯粹主义社团的成员,家族世代禁止基因修饰;那位运动员,她的身体经过严格筛选,符合自然人标准中的‘最优’。”孟疏影顿了顿,“但他们倒下了。而这些人——普通工程师、普通工人、普通农民的后代,这些没有经过任何筛选、没有被任何增强技术标记过的‘普通人’,却安然无恙。”
“您是说,病毒攻击的是基因优秀者和优化者?”左卫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这个数量可就大了!”
孟疏影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