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线》米临江

6、1.3下 诡异病毒 诡异病毒

　　在混乱中一个多小时悄然过去，芈江不知道这一个多小时是如何流逝的。时间在高度压缩的危机中呈现出诡异的弹性——某些瞬间被无限拉长，比如他看到一名少女在母亲怀里停止咳嗽、缓缓闭上眼睛的那几秒钟；某些瞬间则被急剧压缩，比如一队队担架川流不息地从他身边经过，抬走一个又一个失去意识的躯体。然而，奇怪的是，就在疫情最严重的东区，有几位观众几乎完全不受影响。

　　体育场内的秩序在逐渐恢复，但不是真正的恢复，而是一种被强力意志强行塑造的假象。恐慌依然在每个幸存者的眼底跳动，但身体已经被迫服从于应急程序的规训，人们留在座位，佩戴口罩，保持安静，等待进一步指令。

　　荆克始终站在芈江身侧，他的姿态高度警惕，以便随时进入战斗状态。他的所有功能此刻完全被激活，光学镜头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频率扫描周围环境，数据流在它的视网膜投影区高速刷新。荆克接入江郢城的公共监控网络，试图拼凑出这场灾难的全息图景。

　　孟疏影的传讯仪几乎没有停止过。她低声交谈，频繁点头，偶尔在数据板上快速书写。作为神龙集团的公主，她不是应急系统的第一响应者，但她的授权级别足以让她接触到正在生成的实时情报。每一次通话结束后，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检测结果出来了。”她不安地看着芈江，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浊而疲惫，“不是已知病原体，医疗组将它临时命名为X病毒。”

　　“传播途径？”芈江问道。

　　“空气和接触。雾滴是载体，接触黏膜即感染。潜伏期平均五十二秒，最短记录十七秒，最长也只需要八十二秒。”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特效药。所有现有抗病毒、抗细菌、抗真菌制剂均无效。”

　　“致死率？”

　　孟疏影没有立即回答。她低头看着数据板上不断刷新的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截至目前，现场送医一千四百三十七人。其中……”她的声音很轻，“其中一百一十七人已确认死亡。数字高度保密！”

　　芈江闭上眼睛。一百一十七！这个数字在这个人口数十亿的星际时代，在统计学意义上微不足道。然而，此刻它不是数字。它是那位在妻子怀里停止咳嗽的中年男子，是那位双眼失明的年轻女运动员，是那位被抬上担架时还在抽搐的少女。也许是一百多个不再完整的家庭，一百多段戛然而止的生命线。

　　“为什么要保密？”荆克问。

　　孟疏影抬起头:“政府尚未正式发布公告。医疗组被要求前往并留在军营，所有通讯受控，样本分析只在可信节点进行。”她顿了顿，“常规程序吧！在确定病原体性质和传播范围之前，过早公开不完整信息只会加剧恐慌。”

　　“是常规程序，”荆克说，“还是有别的原因？”

　　孟疏影没有回答。

　　体育场的应急处理进入第二阶段。不再有新的担架进场，该发病的人已经发病，未发病的人似乎暂时安全。警戒线开始分层撤除，不是全面解封，而是为优先人群开辟绿色通道。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应急管理人员走到贵宾区，向孟疏影出示了加密授权码:“孟女士，您的团队可以先行离场。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一道空无一人的走廊，经过运动员专用的淋浴室，然后到达不久前还挤满车辆的地下出口。地库里自动贩卖机仍在运转，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运动会的纪念商品广告；清洁机器人在墙角待机，对这场席卷场馆的灾难浑然不觉；一面巨幅的全息旗帜仍在迎风招展，上面是星际运动会的徽标——环绕在一男一女图案周围的十几颗星辰。

　　他们走出体育馆，发现周围已经变成战地医疗区。应急体检站设在体育场西翼的地下停车场。这里已被临时改造为野战医院，充气帐篷、移动检测舱、物资堆垛将宽阔的空间切割成迷宫。医护人员在迷宫间穿行，他们的脚步急促但有序，防护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芈江被引入一个独立的检测舱。舱内只有一名医生，防护面罩后的眼睛看不出年龄。她用无针采样器轻触芈江的手腕，采集血液和组织液，然后将样本插入分析仪的插槽。

　　“深呼吸。”她把一个漏斗状设备举到芈江面前，“屏住呼吸五秒。好的，可以了。”

　　设备发出轻微的蜂鸣。医生盯着屏幕，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您的基因序列中有……”她停了一下，“有一些不常见的标记，包括D系父系单倍群。多态性位点分布模式与当前星际人类标准参考基因组存在显著差异。您来自哪个星球？”

　　“地球，冷冻人！”芈江说。

　　医生愕然，不过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在报告单上填写了一个代码，然后递给芈江一盒预防性药剂:“您体内未检出X病毒。这盒是广谱免疫增强剂，每天一次，连续服用七天。如有任何不适，立即联系应急医疗中心。”

　　芈江接过药剂，却没有立刻离开。

　　“那些死者，”他问，“他们的检测结果有什么特征？”

　　医生的手悬停在数据板上。沉默持续了三秒。

　　“我不能透露具体信息。”她说，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可以告诉您，死亡人数恐怕难以估算。”

　　芈江走出检测舱时，荆克仍在外面等候。孟疏影随后走出检测舱，她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差，但步伐依然稳定。

　　“我们得尽快离开。”她说，声音低而急促，“这里已经是传染源。”

　　“这不是意外。”荆克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金属。

　　“圣火台的燃料成分有公开记录，是三江流域特有微生物群落提取物，还有几种标准助燃剂。就算全部混合，也不会产生这种雾滴，更不会具有感染性。”他停顿了一下，“我怀疑这是一场人造疫情。”

　　芈江和孟疏影没有反驳。他们凝望着远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