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非人》九月涂涂

6、双亲双亡 跟往常

　　跟往常一样，陈鱼父母又下海十天半个月没出海。陈鱼和小豆芽沉浸在自己的阁楼事业里没有感知到时间飞快的流逝。最近，催问成长剂的买家越来越多，前期投放少量药剂获得了买家认可，口碑越滚越大。很多人私信他们，预订下一批货。看着每天预约数都在上涨，两人累倒在椅子上，呼呜哀哉。“这可怎么办？根本做不完做不完…”陈鱼叹气道。她开始为贸然发到链上销售的行动后悔。“早知道就不发了，我们自己做多少吃多少，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要啊？到底有多少跟我们一样渴望快点长大的小孩。”
　　小豆芽赶紧又来劝她：“现在停手吧，金币够用了！”一听赚钱，仿佛又激活了她，她从椅子上鲤鱼打挺坐起来。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劳工，继续干活儿去了。小豆芽一脸无可奈何。
　　此刻，深海9000米下的海沟。火山再一次喷发。采集队后撤中，一名队员触碰了深海蜘蛛所织的网，惊动了深海蜘蛛出来捕猎，海底移动速度这块儿，人造人不是深海这种动物的对手，逃窜中，不是被抓就是被网黏住。这一队二十人，全军覆没。当时，人类管理员正在看视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海底发出的求救信号。等到发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事故已然发生。派遣水下机器人下去查看，人员全部遇难。他居然还能继续磨磨蹭蹭，延缓了几个小时，才把这个消息报到岸上指挥塔。

　　由于这里的海底，火山处温暖适宜，很多海底生物喜欢在附近居住，就包括凶狠的海底蜘蛛。采金公司的入职培训，专门有对这块儿做说明，但是由于入海只能携带收集工具，并没有配备武器，如果采集小队碰上凶恶的海底生物，只能快速逃窜，否则就很难活命。这也难怪指挥部接到遇难消息，那是一点都不吃惊。所有人造人进来这里工作，都已经签署了免责条款，意外伤亡，公司无需承担责任。这批人造人喂饱了这只蜘蛛，最起码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他整理出一份事故报告，上传指挥部，通报给人造人管理处，此事就算了却。

　　陈鱼的眼皮今早起就跳动厉害。她昨晚梦见自己的父母，突然就很想见到他们。可能是带着那个叫陈余的人类残缺不全的记忆，这让她对自己的父母产生了很重的依恋。一看日子，他们也该今天出海了。她早早的就去海边码头处守着。

　　直到所有的运工船都回来了，也不见她父母所在的采集小队船回来。她不得不在沙滩上拉住人问问还有没有队伍在后面，一位好心的人造人大叔停下来告诉她：“后面已经没有船了，他们就是最后一艘船。”每个队伍作业的地方不同，每个组分配了7人，这次全军覆没，只有管理者才知道少了人，七个人对近八百的采集小队来说，不过是一个零头，所以她无论问谁，都是不清楚的。她只好跑到码头，一个个去询问运工船上船夫。有一个负责清点人数的水手告诉她，“有一个小队不会再回来了，他们遇到了危险，已经葬身海底。小姑娘，如果是你的家人，我只能很不幸的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快回去吧，指挥官会通知你的。”水手说完也走了。

　　她愣在原地，直到小豆芽听说消息跑来，发现她已经快被沙滩的水埋到了一半。小豆芽把她拖上岸来，“陈鱼，你醒醒，他们即使死了，还有我啊！”陈鱼抱着膝盖，把脸埋下，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难过，“所有人都上来了，只有父母那一队没有消息，只会有一种可能，就是如那个水手所说，他们死在了海底。”她有那么一个时刻，就想让海水把她冲下海，她想去找找看，会不会还能见到他们。可是小豆芽把她拖上了岸，她清醒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小豆芽，带着哭腔问：“小豆芽，怎么办？我的爸爸妈妈死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小豆芽抱着她，让她靠在肩膀，哭出来，他只能安慰她：“如果很难过，就哭出来，或许他们的使命就是陪着你走到这里，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哭得更加泣不成声，悲伤伴随着海浪的声音，汹涌袭来。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一下子就失去了他们。“这只是意外，如果你继续难过下去，他们要是知道了也会很难过的。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保佑你好好活下去。”小豆芽拍着她肩膀告诉她。

　　她这会儿早就没有了理智，她一直以来都活在父母的庇佑之下，感受到的是不亚于人类父母的爱。陈生和王楚楚，是一对称职的父母。尽管没有人类所谓的血缘或“亲生”，但是他们一直把陈鱼放在第一位。陈生即使再生气，也会喊着陈鱼“小公主”，看着陈鱼一笑，气都会消掉。王楚楚是个严厉的妈妈，可是却会为了她，亲手学会做饭，裁衣。她明明之前都不下厨，但还是为了她，学会了各种美食。只因为他们爱她呀。她从自己短暂的人生里，搜罗出那么多和他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那么多的回忆，可是，突然一下子，全都失去了。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脑海记忆里甚至都没有过。

　　她几乎是手足无措，不知这个时候，她该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一个人类面对双亲的离世，应该作何反应，人类造物主啊，为何你不把悲伤的的情绪提前预设。她从来没有做好父母离世的准备，她一直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研制成功的药剂，她就能够继续延缓父母的生命。这才是支持她去配置成长药剂的原因。她最想做到的，只是他们可以活下去。

　　悲伤潮涌，几乎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