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非人》九月涂涂

10、腿残了

　　飞驰的车子缓缓降落到路面，显示目的地已到。陈鱼抬头望去，难怪叫星辰苑，巨大的圆形院区分布式坐落在一片绿草茵茵的草地上，如果不是红色的十字，告知这里是一家医院，谁能想到这外表如此浮夸的建筑居然干的是救死扶伤的事。

　　车门自动打开，外面有个医院标志的接车机器人等候一旁，不晓得是不是来接她。后面的汽车在高空中排队按着喇叭，催促前面的汽车赶紧开走。她只好忍着痛，艰难的单脚撑地，从车里出来。刚踏上路面，车门关闭，立刻就飞驰而去。陈鱼被气流冲了个趔趄，一下子找不到着力点，往一边倒去。一双手从背后扶住她，把她拦腰抱住。她看见了一双像星星般闪亮的眼睛。只是那冷冷的神色，薄薄的嘴唇，山峰样的鼻子，挂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是他，昨晚那个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居然是个年轻的男子。他移开跟她眼神接触的目光，抱起她就走。她也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不敢再继续看他。她想说，“我能自己走。”可是瞧了眼受伤的腿，还是暂时忍耐一会儿。

　　医院很大，内部跟外部一样，装饰浮夸大胆，跟传统医院那种大白墙不同，设置了不同区域的配色方案，处处彰显着科技沉浸式观感。这是一个终于摆脱实用性，处处追求美的世界了。她用一种来自平行宇宙的目光去观察这个地方。连人都是好看的，生病的人也不像另一个时空那样，尽管匆忙，却得到了机械人、人造人很好的对待和照顾。在她的记忆里，有一段陈余住院的经历，她听到了很多很多人的抱怨、自责、煎熬以及痛苦。可是在这里，医院给她另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他已经抱着她上到很高的楼层，人更少了。拐过弯，就进入了一间安静的诊室，或者说更像是实验室。他把她放下，准备离开。可她看着这陌生的屋子里，周遭布满了仪器设备，那个像棺材样躺进去的仪器，偌大的屋子，一个医生都没有，心里小鼓乱敲。“不会准备拿我做实验吧？”脑海中浮现的是实验室里惨死的小白鼠，她不自觉地扣紧他的脖子不敢撒手。

　　他低头看她一脸紧张的表情，跟昨晚那个决绝跳海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故意挑衅道：“你在害怕？”女孩一勾手，撞上他的眼睛，虽然皱着眉头，但是迎着他的目光，瞪了回去：“我只是奇怪，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她当然不觉得他会真的好心带她来看医生，他可是昨晚那个杀人都不皱眉的“刽子手”，怎么会那么好心，突然带她来看医生。男孩还是冷冷的语气：“你还有用处，暂时还不能死！”女孩“哦”了一声，丝毫不意外，“只是他的眼睛像小鹿一样聪明又机警，怎么会是昨晚那个杀人魔？”她可惜的感叹道。

　　男子趁机放下她的手，示意医生进来，吩咐道：“交给你了。”

　　一位戴口罩的女医师进来，这次他居然知道扭头回避。医生检查完伤口无碍，又让她躺进医疗舱继续治疗。医疗舱里似乎有花瓣的馨香，无数根植物的触角从中伸出，缓缓爬满她的身上，受伤的位置，触角厚厚的叠加几层，直到完全覆盖。她感觉像是泡在溶液里，浑身都很舒服，如果不是伤口有些发痒，她几乎要在里面睡着了。

　　她听见凌问医师：“还需要多久才能痊愈？”医师回答：“两周，伤了两处，都打到骨骼上，彻底痊愈还需要些时日，一周后就能恢复行走能力了。”医生沉吟片刻又说：“她有些指标显示的不太正常，可能恢复时间会延长。”

　　“哪里不正常？”
　　“某些指标没能达到其他人造人的数值，初步预估，可能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有什么影响？”
　　“暂时还不好评估，唯一能确定的是，使用寿命上会比较短。如果过度损耗，皮囊更撑不了多久…”
　　…
　　她迷迷糊糊还是睡着了。
　　治疗结束，陈鱼不经意间站起，发现伤口已经好了大半。照这进度，要不了几天就该长好了。这医疗舱可真是好东西。可是，当她瞥见账单，那后面一长串的0，也足足吓到她了。那个人结账倒是无关痛痒的感觉，她有些好奇，“现在货币通胀都到这个程度了？难怪之前定价的成长剂卖那么快，敢情在外面，货币支付都这么夸张了。”她之前还可惜不能在里面多待一会儿，现在着实有些心疼刚刚支付出去的那些钱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她“秋后算账”，不过是他给她打伤的，治疗费总要出一下吧。”她这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斤斤计较，让她决定先要赖在他这里，把伤治好再说。

　　可没人管她那些一会儿惊诧又一会儿叹气的心情。凌结完账，二话不说抱起她就要走。她现在看他感觉就像在看“财神”，连忙推辞说要自己走走看。结果才下床走了几步，伤口又有一阵撕裂感。她扶着桌子都还没走到门口。显然他没有这方面的耐心，径直走上前又是直接拦腰抱住。她的手在他脖子上是勾是搭，不知如何安放。直到他忍不住说道：“不要乱动。”她才老老实实用手勾住他的脖子，跟他一下子贴得很近，近到都能听见他心脏跳动声。

　　她看着这张脸有些出神，一想到就是他昨晚下令杀死了那么多人，还差点杀了她，她实在没好气。即使现在带她来治伤的也是他。她有些想不通，这个人真的是昨晚下令要杀死所有人的那个冷血的指挥官吗？

　　男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佯装镇定。临到医院门口，跟一个冒失鬼差点撞个满怀，对方惊呼到：“凌队长，你怎么在这儿？”显然想起自己也是翘班来这里，赶紧闭嘴，让凌过去。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抱着她赶紧走过去，但是冰若冰霜似的脸上，有一丝红。陈鱼不明所以，她只觉得奇怪。空气中有一丝尴尬气氛。

　　她找了个话题随口问道：“你叫凌？”男子“嗯”了一声。她没话找话：“我叫陈余。”说到名字，她停顿了一会儿。但鬼使神差，她竟然自己说起：“多余的余，陈余陈余，原来是多余的意思。”她有些恍然大悟。没有继续说下去。万幸，已经到了车上。凌突然伸出手：“你好，陈余。”他不常干这事，说的话显得很生疏，露出的是青涩的表情。陈余明显一愣，但是她随即微笑握住他的手，“你好，凌。”凌难得脸上不再冰冷，他说：“你先回去，再见。”关上车门，陈余比来时的心情好多了。

　　凌回到自己车上，准备启动回部里报到。一把枪抵住了他的脑袋，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低沉的嗓音命令道：“开车，快走！”凌一踩油门，汽车飞离医院，他冷静地注视前方，听着后面的动静。那支枪没有离开他的脑袋。那人调高了嗓音，悠悠说道：“冷面凌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真让人意想不到啊！”凌的面色毫无波澜，“费劲心思跟踪至此，你的主人派你来，不是为了传达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吧？”枯瘦的杀手看不清凌的面容，但是已然感到骇怕：“你早就察觉到，我在跟踪你。”“不这样，你怎么会现身。”凌冷冷道。“怪我大意了，黄毛小儿，也有如此觉察力。不愧是他的后人。”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有10秒，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枯瘦的杀手：“有人让我提醒你收手，不该插手的事停下还有救。”说完，10秒结束，杀手立马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凌没有停下车，他要赶回部里。杀手现身，看来这次是抓到大鱼了。昨晚那几个里一定隐藏着一条重要线索。他要赶紧去提取他们的记忆。她，陈余跟他们有关系么？他能读取其他人的记忆，为何就读不到她的？她的脑子里装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