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投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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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望去，来人正是小青。
少年身着一身简洁布衣，腰间紧紧勒着一抹窄窄的青布腰带。
于珂昭微讶开口道：“小青，你怎么来了？”
小青狡黠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白净的牙齿，“姐夫让我来送饭，正好闲着，我过来搭把手。”
“陈木匠和吴帮工也来了，倒是巧了。”于珂昭往河畔方向看了看，只见几个女子正捧着自家饭菜吃着。
小青接过木勺，手腕轻轻一颠，勺中肉菜滑落回桶里，顿时少了小半。
恰好轮到骆叶排在头一个，见分量骤减当即不乐意了，她委屈巴巴地嚷道：“昭，你看他就给我这么点儿，快给我添上！”
“排队之人这般多，不如你来掌勺？” 小青撇了撇嘴，抬眼瞥见骆叶身后几人分明是二次折返回来，手腕轻轻一颠，勺里的肉菜又少了小半，慢悠悠开口：“少吃点吧，再吃衣服都要崩开了。”
骆叶连忙吸了吸肚子，端着饭盒凑到于珂昭身边，压低声音抱怨：“这人也太刻薄了，我不过这几日吃得多了些，她竟说我衣服要被崩开了。真不知道日后哪个倒霉蛋，才会把她娶回去！”
于珂昭瞥了眼她刻意吸紧的肚子，忍不住打趣道：“如今掌勺的又不是我，你还是乖乖听小青的话吧。”
随即她扬声对众人道：“今日饭菜数量有限，难以尽数照料。若有昨日做工今日才来补饭的乡邻，影响到今日出力者的份例，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还望诸位理解担待，先让今日忙活的姐儿们用餐，若是饭菜有余，自然会分与各位。”
有人当即喝道：“那些个昨日上工的，别来蹭饭行吗？”
“怎么地，我吃回我该吃的份怎么了？”有妇人脖子一梗，嗓门顿时拔高了几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昨日我在河里刨土运泥，半点没偷懒耍滑！今日来领我该得的一口饭，倒成蹭饭了？”
“怎么就你应得，你应得，那你就该吃回昨日的饭菜，而不是今日来占了别人的份例！”
“就是！某些人还不是因着前儿饭菜不好吃，结果瞧着今儿有好吃的，就坠着哈喇子来了。”
“莫不是于秀才今日的饭菜份量少了，平日那些饭菜不都有多吗？”
队伍里你一人我一句的，气氛瞬间燥了起来。
有些人见势不好，也不管前面排队的人，直接围至小推车，瞬间将小青和慕氏的身影淹没。
于珂昭目光一凝，正要大声呵斥。
却见木桶旁，忽有人 “哇” 地一声呕出一地秽物，随即直挺挺栽倒在地。方才还喧哗鼎沸的人群，瞬间噤声，慌慌张张作鸟兽散。
“是陈木匠！是陈木匠！”
“陈姐，陈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队伍后方炸开，吴帮工扑上前将陈木匠的身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青闻声心头骤惊，慌忙提起长衫快步奔到陈木匠近前。
有村民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指着那桶茶水，声音都变了调：“是，是这茶水有问题！我亲眼看见老陈刚喝了一口，就成这样了！”
于珂昭扫了那村民一眼，朗声道：“眼下先赶紧去请村医救人要紧！莫要轻信流言，胡乱传谣，一切是非对错，等禀明村长再做定夺！”
有人当即听进耳里，转身便去请村医与村长。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茶水再不敢碰，手里端着的饭食也僵在半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于珂昭凑近骆叶耳畔，低声吩咐了几句。骆叶略带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旋即转身往村里快步跑去。
没过片刻，村长便领着村医匆匆赶来，一边拨开人群一边急声道：“这是怎么了？我才走开片刻，竟出了这等事。”
话音未落，她一眼望见倒在地上的陈木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吴帮工立即上前禀道：“村长，陈姐是喝了秀才家的茶水后才昏倒的！”
村长眉头紧蹙：“先看看老陈伤势如何。”
村医上前查看陈木匠，只见她直挺挺躺在地上，任凭搭脉，翻眼皮，始终一动不动。
吴帮工低眉垂目望着地上昏死之人，往日相处的片段依稀掠过心头，可她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冷酷地冒出个念头：误喝了她的水，死了也罢！既不肯给她挣外快的机会，倒不如腾出位置，往后村里这木匠活，便只剩她一人独揽了。
只见村医一甩花白长须，摇头连声道：“中中中……”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村长脸色骤变，失声惊问：“中毒了？”
小青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不，” 村医慌忙摆手，舌头打了结似的，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活活活……”
吴帮工当即失声大喊：“不活了？！”
村医老眼一瞪，气得吹胡子瞪眼，憋了半晌终于吼出声：“中气…… 不足，人是活的！”
说罢他取出银针，飞快在陈木匠几处穴位扎下，“先,先稳住，再等......看。”
小青却不肯罢休，蹙眉追问：“中气不足？她方才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村医回头扫了眼河边那一排榔头工具，结结巴巴地解释：“陈…… 木匠，刚忙完重活…… 累狠了……”
众人好不容易才听完她这一句，小青仍是满心疑惑，“照您这么说，姐姐是刚做完活计，猛地喝下凉物，才一时中气不顺晕过去的？可我给姐姐备的一直是温水，哪里来的寒凉之物？”
便有好事者快步凑到茶水桶旁，伸手一摸桶壁，竟没有半分温热，当即高声喊道：“这茶水是凉的！”
“于秀才，我忍你许久了！” 吴帮工听罢瞬间暴起，指着于珂昭怒声喝道，“先前在你家上工，你对我与陈姐便百般刁难，态度恶劣，稍有不合心意便张口斥骂，害得我伤了手，陈姐也磕破了头！”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围看的村民，粗声怒道：“苛责我们也就罢了，没想到这般天寒地冻，你竟给大伙喝冷水，心中可还有半分情谊在！”
吴老爹连忙上前一步，牢牢护在女儿身前，沉声道：“这些事我都可以作证，句句属实！我女儿说得没错，你这般苛责工人，薄待村民，根本担不起秀才这个名头！”
慕氏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她们家待工人向来不薄，每日鲜果热茶都备得周全，就连木屑废料也是他顺手一并收拾，从未有过半句挑剔。
于珂昭轻拍气得发抖的慕氏肩头，冷冷瞥了吴帮工一眼，“吴帮工可真是颠倒是非黑白的好手，清者自清，你污蔑我可要拿出证据！”
“证据？我头上的伤便是铁证！”吴帮工气得脸色涨红，猛地抬手扒开额前头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去，只见她头皮上秃了一块，皮肉间横亘着一道浅粉疤痕，格外刺目。
吴帮工指着那道疤痕，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诸位瞧瞧！这就是那日在秀才家做工时，被暗害撞的！”
秋玉成轻咳一声，“诸位听我一句，天寒地冻，茶水凉了也未必是于秀才故意苛待。拿工钱做事，严苛些也是常理，便是受伤，也不过是运道不济的偶然。日后大家注意些便是！”
于珂昭挑了挑眉，“秋童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的这些话，叫有心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于家，当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故意苛待帮工暗下毒手呢。”
秋玉成摇了摇头，“于秀才言重了，我并无偏袒之意，各退一步，也就过去了。”
“过去？” 于珂昭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平白被扣上暗害帮工，家宅不吉的帽子，若是今日含糊过去，往后十里八乡，谁还敢与我于家往来？”
眼前人说话都冒着火星子，村民见状，悄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自打秀才家动工起，就没安生过，一会儿房梁塌落，一会儿人撞石受伤，怕是风水出了岔子！”
“可不是嘛，我早叮嘱家里孩子，不许往那边送柴火！”
“如今不过是来送顿饭，竟有人当场晕倒，多少是沾了晦气，咱们还是远远避开为妙。”
这些细碎的交谈声听得秋玉成心里愈发熨帖，她扬眉朗声道：“这运道一事玄之又玄，谁也不可乱扣帽子。再说过几日便要开挖河渠，这是全村的命脉工程，少不得要挑个运道正的人......”
一人茫然道：“可我喝的茶水是热的。”
他声量不高不低却足以叫在场人都听见。
秋玉成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吴帮工，对方却慌忙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随即有人附和道：“我喝到的也是热的。”
“我打的茶水也是热的！”
“可那桶壁分明是凉的!”
慕氏早已忍无可忍，直接掀开了桶盖，“为护茶水温热，我家茶水桶外包棉布数层，再盛于大木桶之中，尽管看清楚！”
众人上前细看，果然见木桶内藏着一个被棉布严丝合缝包裹的小茶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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