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送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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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这药酒可有问题？”于珂昭抬眸看向身旁的青年。
沈洛摇了摇头，他放下手中沾着药酒的瓷片，一言不发地捏着镊子，细心替于珂昭挑出掌心里扎入的瓷片。
于珂昭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不多时沈洛便将她的手掌包扎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清楚，这伤口若是叫慕氏瞧见，少不得又是一阵心疼落泪，索性先跑来沈洛这里处理妥当，再归家去。
一声极弱的叫声从角落处传来，“咩——”
于珂昭回头看去，却见一只跛脚的羊被绳子捆着四肢，白色的皮毛被染红了一片，正兀自发抖。
“我在陷阱里发现了它，”沈洛将手下药碟收拾好，舀水洗了把手，“你伤口不浅，近三日切记不可沾水，便用我前几日给你的那瓶伤药。”
于珂昭兀自沉在心事里，恍若未闻。
隔了片刻才抬眸，恰好撞进他眼底。
此时已近黄昏，朦胧的暮光将二人的身影长长铺在地上。
青年旋即垂眸，他一手捏紧羊嘴，另一只手持短刀，从羊颈侧刺入，温热的羊血猝然溅上青年身前的粗布围兜，厚重的靛蓝布料瞬间被浸透一块，在昏黄暮光里凝成暗红的斑驳。
那只羊四肢猛地挣动，脖颈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咽，没片刻便渐渐软了下去。
他宰羊的手脚极是麻利，动作一气呵成，无半分拖泥带水。
剖解，剔骨，收拾内脏，步骤分明，有条不紊。
不过片刻功夫，整头羊便已处置干净，周遭虽血气弥漫，却丝毫不显杂乱。
于珂昭注视着那羊头，两只羊眼分得颇开，望向截然相反的两头，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凉。
才刚杀的羊，便有乌黑的苍蝇闻着味飞来打转。
“此事，你不打算让我知情？”
青年并未覆上面纱，他手下不停，望向她的目光，并非咄咄逼人，亦无半分温软，只淡淡落在她身上。
他不禁想起从前碰到的一只受伤小雀，不吵不闹，也不与人亲近，只一味在他跟前徘徊打转。
伸手为它上药时，它也不抗拒，可等伤一养好，便振振翅膀，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于珂昭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又飞快地敛去笑意,“给我当个打手？”
在今日事之前，她已有打算。
然而一来这具身子孱弱单薄，力不从心，二来她的敌人犹在暗处，独自行事，只怕中计。
“五十两银子。” 沈洛眼尾轻轻弯起，生得一副无辜模样，唇间吐出的字句却极冷：“杀人放火，一应包办。”
“告辞。”
于珂昭拢了拢袖口，半点留恋也无，转身便快步走向房门。
眼看一只脚就要迈过门槛，身形却似分解为无数个慢动作，磨蹭半天仍停在原地。
“且等等——”
身后清朗嗓音追上来，裹着几分隐秘的笑意。
于珂昭立即回身搓着手笑道：“咱你我既是过命的交情，又是要紧的生意伙伴，且减十两？”
沈洛爽快应道：“成，那便四十两。”
这般好说话？
她顿时来精神了，在心中飞快地盘计了一番，“兄长可还记得先前那条毒蛇，那头黑熊，我也出了十分重要的力气呢！”
“行，那蛇和熊胆卖了合计六十两，便再抵扣三十两，”沈洛看着她绞尽脑汁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柔和几分，又添了一句，“若是日后我有事所托，你可不得推辞。”
于珂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她倒是真有十五两银子，只是如此一来，可谓是掏空了大半家底。
“有何事相托？”她警惕地睨着他那张过分精致的容颜，语气带着防备，“就我这身板子，可经不起半点折腾。”
沈洛闻言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你尽管放心，绝非逾越情理，违背道德之事。”
于珂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绷带，只盼那瘪犊子有超过二十两的家产，咬牙道：“成交！”
风卷着寒意从村里一处荒废已久的破屋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吹得梁柱间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立在破屋内的一人抬手不耐烦地挥散那点浮尘，目光落在身前之人，“事办得如何？”
“已然办妥，她身遭重创，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那人压低声音应道：“只是我已被她疑心。这些日子她总暗中尾随盯梢，亏得我机警，次次都将人甩开了。”
“就那点小伤也叫重创？你当我眼瞎不成？”另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分明气极反笑，“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都甩不掉，那便是你蠢钝无能！”
那人连忙解释，“此事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除此之外防腐油都涂妥当了，外头风声也已经放出去，您交代的事儿，我一桩桩全都办妥了！”
另一人沉吟片刻后，“过来，凑近点......”
半响后，那人骤然失声，声音里瞬间裹上浓重的惊惧，“不可，人多口杂，若是被村里人察觉，我定会被逐出村子，再无立足之地啊！”
“正是人多口杂，才更好下手，”另一人低笑几声，裹着毫不掩饰的蛊惑，“据我所知，有处地方野猫野狗成群，正缺人‘处置’。”
那人喉间一紧，艰难咽了口唾沫。
“办妥了，皆大欢喜，” 说话人语气里带上几分警告，“可若是办砸了，只怕赌场的找上门来......”
“我，我知道了。”
那人匆匆打断这话语，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仓皇离去。
余下另一人冷笑一声，刚抬脚要跨出门槛，两道黑影骤然闪出，蒙面拦在了门前，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人冷笑道：“给我往死里揍！”
翌日。
桂花村东北侧的河渠边上，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们正挥汗劳作，干得热火朝天。
村长在一旁指挥调度，所用之法，皆是于珂昭前日口授的章程：先清挖河床淤泥，堆至河岸两侧晾晒，再以块石砌边固堤，待淤泥翻晒改良，便在上头栽植水生植物，余下的淤泥则用来肥田改土，一物尽用。
村里定了规矩，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实在抽不出人手的人家，便出些银钱，或是轮值负责当日晌饭。
今日，正巧轮到于珂昭家掌厨。
日头高悬天际，于珂昭与慕氏推着小车，将茶水与午饭送至河渠边。
她凝神一看，却发现村长未见人影，反而是秋玉成站在河边指挥着大伙。
怪哉怪哉，此人分明不赞成她的计策，如今竟如此上心。
慕氏抬手掀开小推车上其中一只木桶的盖子，热腾腾的饭菜香气瞬间散开，在河中劳作的人们纷纷抬首望来，不住咽着口水。
于珂昭手执长柄木勺，轻轻敲了敲盛饭的木桶沿，扬声招呼：“各位姐儿哥儿辛苦了，且来用午饭！饭盒都拿好，有汤有饭有菜！”
人们闻言当即放下手中农具，纷纷上岸取了饭盒，一窝蜂地朝小推车涌来。
“可算开饭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好香，总算能尝尝秀才家的手艺了！”
众人走近一瞧，眼底皆是一亮。
往日别家轮值，在村长监督下虽也不算敷衍，按着有肉有菜的规矩，多是一碗稀饭配着些柴硬的腊肉丁。
可今日小推车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只木桶：一桶温热稀饭，一桶解渴茶水，还有一桶竟是咸菜炒猪下水。
那下水炒得油滋滋，咸菜嫩得鲜亮，配上清爽解腻的稀饭，只一眼便叫人食指大动。
于珂昭掌着大木勺分饭，一勺浓稠的稀饭、一勺喷香的肉菜，满满当当地盛进递上来的饭盒。
秋玉成远远瞥了一眼，转身将自家精致的饭盒端了出来。
“秀才爹，快给我来点茶水，”几个乡亲围在茶水桶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慕氏。
“好嘞！”慕氏即刻拔出茶水木桶边上的木塞，冒着热气的茶水随即涌出，落入他递来的水壶里。
“喝进去真是舒坦，里面是放了什么？”未等慕氏反应，便有人揭开了木桶盖子。
慕氏眼疾手快地立即把盖子抢了盖回原处，“叔，可别打开盖子，天冷着呢，冷气一进去，这茶水过会就要冷了！”
“好的，好的。”那人干笑几声，一溜烟没入了人群。
于珂昭眨了眨眼，与慕氏交换了个眼神。
看着众人吃得喷香，几个平日里惯于投机取巧，不肯出力的人，也悄悄混进了打饭的队伍里。
于珂昭起初未曾留意，只觉饭菜下去得飞快，可队伍却不见缩短，反倒越排越长。
慕氏也瞧出了不对劲，当即扬声喝道：“没出工干活的，莫要混在队里蹭饭！”
队伍里立刻有人耍起赖来：“我们昨日来干过活，正巧家里人送了饭，没赶上吃，今日不过是来补一份！”
“就是就是，村长说过，可以补！”
于珂昭望着这长长的队伍，心下一沉，剩下的饭菜怕是连一半人都分不够，更有甚者吃完一圈，竟又折返回来二次排队。
抬头看去，依旧不见村长的身影。
正暗自焦急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于姐姐，我来帮你打饭，你去盯着队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