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才的县令路（女尊）》清甜椰子鸡

18、第18章 刀痕

　　于珂昭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刀痕，冰凉的木头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骆叶也收了方才的惊惶，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可是故意的？谁会这么害你？”

　　于珂昭没作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木匠与帮工，二人正低头忙着糊土墙，并未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悄声与骆叶交代了几句话后，将这两根房梁单独放置在一边，拿油布遮盖了起来。

　　夜幕降临，陈木匠收拾好工具后，径直走到于珂昭面前，“于秀才，我看这旧房梁横竖也用不上了，不若交由我帮你处理。”

　　于珂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道：“陈木匠不必费心，你也知晓，我们家素来懒散，正愁没柴烧，我打算把这房梁砍了当柴火烧。”
　　陈木匠闻言不由皱眉：“那岂不是糟蹋了？我拿些银钱与你换这几根木梁便是，好歹还能打些家具。”

　　于珂昭轻轻摇了摇头，“我这人懒惯了，懒得与人讨价还价，留着自己烧火最是省心。”

　　陈木匠却笑了一声，平凡的脸上漾开几道纹路：“可于秀才还要费力气去砍这房梁，岂不是本末倒置？”

　　“闲着也是闲着，砍几根木头，倒还能活动活动筋骨。”于珂昭话锋一转，“只是这天眼看就要下雪，不知这新房梁可牢固？我只担心大雪压塌了屋子。”

　　陈木匠闻言语气淡了几分，“我做的房梁，于秀才大可放心。只是若是雪势太大，单凭茅草终究顶不住，若真这般担心，便只能换上瓦片了。”
　　那帮工飞快瞥了陈木匠一眼，跟着附和：“是啊，比茅草不容易积雪，也安稳得多。”

　　“换瓦片可得不少银钱，那看来我须勤快些，日日除屋顶积雪，”于珂昭摇了摇头，随口又问：“不知防腐油可是已经涂上木梁了？”
　　“涂——”未等陈木匠说完，吴帮工抢着道：“涂完了，是我涂的！”

　　陈木匠扫了吴帮工一眼，也没说什么。

　　待那二人转身走远，于珂昭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行至岔路口，陈木匠抱着包袋向左拐去，那帮工则提着衣物往右走，两人各自分道而行。

　　于珂脚下一转，径直朝着帮工离去的方向追去。

　　她一路敛声屏气，贴着墙根与树影潜行。

　　不多时，只见那帮工抬手推开一扇木门，于珂昭这才停住脚步，抬眼打量眼前这间木屋。

　　屋子不大，木料虽不算上等，却胜在做工扎实，反倒比她家还要稳固许多。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绕到屋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窥望。

　　只听见屋里有男子响起，“幺儿，今日可寻着些什么？”

　　吴帮工声音随即应道：“不曾，哪能日日都捞得好东西去变卖？那陈小青看得紧着呢！”

　　“我老早就让你想办法将小青纳了，”男子闻言沉了脸色，又嘟囔道：“你说那老陈也忒实诚了，旁人家里那些破烂旧木料，偏要一件件装回去。若是早早都拆下来，给我们拿去变卖，岂不皆大欢喜！”

　　吴帮工却冷冷嗤笑一声，“爹，人人都道陈木匠老实本分，指不定背地里做了什么，说出来吓你一跳！”

　　第二日入夜，陈木匠与吴帮工准点下班。

　　于珂昭这一次选择了左拐，悄然跟在陈木匠后头。

　　正走在乡间小路，旁侧的密林中忽然窜出一条野狗，猛地朝陈木匠吠了几声。

　　那陈木匠惊得往旁侧一闪，肩上布包狠狠磕在树干上，本就松垮的绳结应声崩开，物件散落了些许。

　　于珂昭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物件，想起小青曾提到陈木匠很害怕猫狗，正迟疑要不要上去解围。

　　却见陈木匠猛地从布袋里抽出一柄斧头。
　　那野狗低呜一声，掉头就逃，陈木匠竟不管不顾提着斧头追了上去。

　　于珂昭面色骤然一沉，目光追着那一人一狗，转瞬便隐入路边密林。

　　唯有那只布袋，孤零零被弃在地上。

　　她上前拾起布包，将散落之物一一拾回袋中。
　　指尖触到一物，低头细看，却见一张泛黄纸条黏在上面，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借条’。

　　一个冷硬的声音猝然响起：“于秀才拿着我的布袋做什么？”

　　她回头望去，只见陈木匠立在不远处，双手沾满鲜血，一手攥着斧头，一手拎着一根弯曲的铁索，猩红的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坠落在泥土里，晕开点点刺目的深色。

　　“陈木匠?”于珂昭愣了一瞬，随即温声道：“倒是巧得很,我正要往村口去，刚走到这儿就见地上落了个布袋，原是你的？喏，拿好了。”

　　陈木匠缓缓走近，伸手接过布袋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目光落在于珂昭空空的双手，这才扯了扯嘴角，“于秀才有劳。”

　　于珂昭脸上笑意不减，掌心却已悄悄沁出薄汗。

　　第二日，陈木匠和吴帮工一早便动工，二人在屋外的土墙上敲敲打打，这土墙已经夯到快一米高，看着整整齐齐。
　　于珂昭特意搬了个凳子坐在门边上，眼见陈木匠与吴帮工在院里有说有笑，哪里还有昨日林间半分狠厉的模样。

　　不多时，吴帮工从墙上跃下，脚步匆匆，径直往茅房的方向去了。

　　“于秀才，递我一把斧头？”陈木匠一抬眼，却撞进一道静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于珂昭就坐在门边，不知已看了她多久。
　　四目相对的刹那，于珂昭轻声应道：“好啊。”

　　她瞥了眼桌上的锤子，伸手拿起，将木柄那头对着陈木匠递了过去。

　　于珂昭抬手将斧头递过去，指尖刚要松开，目光无意落在陈木匠的手上。

　　他整只手背被粗布厚厚裹住，绷带缠得凌乱，边角还渗着淡淡的暗红。

　　“哎哟！疼死我了！”于珂昭回头一看，却见吴帮工抱着手臂连声痛呼，额上瞬间渗出汗珠，一副伤得不轻的模样。

　　陈木匠快步走了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这是怎么了？”

　　“谁把那两根房梁搬在这儿，还拿油布盖着，我没留神，一下就被绊倒了。”吴帮工说着便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一道青紫的瘀痕赫然横在上面。

　　还未来得及细看，吴帮工又把衣袖放了下去。

　　于珂昭脸色稍凝，温声道：“吴帮工，我去给你喊村医。”

　　陈木匠却摆手道：“这种跌打伤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于秀才去把我布袋里的药酒拿来，村医还不若我那药酒有用。我替她放平身子。”

　　于珂昭颔首，转身快步往里屋走去，一拐弯速度却慢了下来。

　　她细细打量着里屋，目光刚落至门槛，心下骤然一紧。
　　只见门内离地半指高处，横扯着一根细索，两头隐没在门框缝隙里，表面只覆了层浮土，不俯身细查根本无从察觉。
　　而索子正对之处，不过一步远，便是先前陈木匠嫌弃碍地方搬进来的石桌，石桌尖锐的一角正对着大门。

　　人若是急匆匆从外面走来，必然会迈过门槛，脚尖必勾上那道暗索，指不定顺势撞上石桌，轻则头破血流，昏厥在地，重则骨裂脑伤，半条命都要丢在这里。

　　于珂昭抬脚迈过暗索，又伸手翻了翻陈木匠包袋，里面仅一些杂物和一瓶跌打药酒。

　　她随手将药酒泼在身前，又拭去大半，只留一层薄润覆在地上，甩手将药酒瓶一扔，清脆的碎裂声随即响起。

　　于珂昭用力掐了几下脚踝，痛呼一声，软软瘫坐于地。

　　没过多久，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传来。

　　门外率先有一人入内，她见于珂昭瘫坐在地上，“于秀才！你……！”
　　话音未落，脚下竟被暗索一绊，身形陡然前倾，眼看便要狠狠撞在石桌棱角之上。

　　于珂昭心下一凛，轻轻将石桌往后一推，那人险险避开了棱角，摔在了地上。

　　落在后头的另一人，脚步加快赶了上来。

　　于珂昭脸上痛色未减，眼底一片冷静，视线牢牢锁在来人身上。

　　只见来人抬步迈过门槛，虽未曾垂眸看地，脚步却下意识地慢了几分，恰好避开了暗索。
　　然而下一秒却踏上滑腻的地板，身形一歪，顿时失了平衡。

　　这一次，于珂昭没有及时推开石桌。

　　她结结实实撞在坚硬桌沿，闷声一响。
　　刹那间，一缕鲜血自她太阳穴蜿蜒而下，刺目得惊心。

　　于珂昭握紧了手中之物，惊呼一声，“你没事吧？”

　　女子闻言缓缓抬起头，日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平淡的脸上，连着脸上那些血迹都显得触目惊心，平添了几分狠厉。
　　她方才眼底还凝着几分凛冽，目光扫过地面，可抬头望向另外二人时，神色却骤然一变，“这屋里…… 怕是不干净，不然怎么会我们三个，全都栽倒在此处？”

　　于珂昭心底冷笑一声，此人戏可真足，差点便将她蒙骗过去了。

　　“于秀才你没事吧？”女子的视线落在于珂昭的脚踝上，眼底满是关切，仿佛方才那慢了半拍的脚步不过是错觉，“快，涂上药酒。”

　　于珂昭却轻声道：“怪我，药酒被我摔烂了。”

　　女子惊愕抬头望去，只见包裹一片濡湿，那瓶药酒早已摔落在地，酒液混着瓷片溅了一地，药香刺鼻，“这，这怎就摔在地上了？”

　　“是我的不是，方才不慎撞到桌角，将药酒碰落在地。”于珂昭眼底盛满了歉意：“现下我们都受伤了，今日只得暂且停工，你们也快去包扎伤口吧。”

　　吴帮工闻言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这药酒还是陈姐特意托人从京城捎回来的，花了不少银子呢！”

　　于珂昭的目光落在陈木匠脸上，只见她眼神闪烁，变换了几番神色。

　　陈木匠被她看得不自在，忙扯出一抹淡然笑意，摆了摆手：“无妨，不过一瓶药酒罢了，何必在于秀才面前提这点银钱小事。”

　　直到那两人踏出屋外，于珂昭才猛地将门合上，缓缓松开紧攥的掌心。
　　瓷片落地，掌心早已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