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温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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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身形一顿，俯身去捡落在地上的绷带，脚下却被身前的小木凳绊了一下。
于珂昭看他身形微倾，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手上的药碟。
就是这一瞬的贴近，于珂昭指节无意擦过他耳侧，指尖轻碰，那层面纱竟就这般轻易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沈洛动作骤然顿住。
四目相对，他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撞进她眼里，惊得她屏住了呼吸。
与她心中潇洒有型或是质朴耐看的长相的预想截然不同。
单看眼睛给人以淡淡疏离感，然而整个五官显露出来，那张脸竟如此精致，清冽又纯粹，半分凌厉也无。
于珂昭微微失神，反应过来后，她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都亲手替我换药了，咱们自然算得熟稔。既是熟稔，你可不许恼！”
沈洛抬眼望向她，声线轻缓：“小昭说得是，那往后在你面前，这面纱......我是戴，还是不戴？”
于珂昭眸色闪烁，“有些地方，男子生来便不必佩戴面纱，如此麻烦的物件，不想戴便不戴。”
“小昭倒是宽容。”
青年轻轻笑开，刹那间连风都似凝住了。
眉目清隽，流光婉转，活色生香，不过如此。
她心尖猛地一缩，只觉这人摘了面纱后，实在是勾人得很。
于珂昭偏又强压着心头乱跳，硬着头皮解释道：“你长我三岁，我便认你做兄长。你我既以兄妹相称，又何须戴这面纱。”
沈洛唇边的笑意淡去，低声应了一句。
二人收拾好东西，便各自睡下。
然而于珂昭躺在床上，脑海总闪过青年的笑容，翻来覆去，竟是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日一大清早，于珂昭顶着个黑眼圈便开始收拾衣物，准备搬回自己的家。
恰好看见沈洛蹲在角落，正低头研磨着什么。
墙边搁着几只刚猎回来的活物，还有几株带着泥土湿气的新鲜草药，一看便是才从山里回来不久。
于珂昭惊讶道：“难怪一大早就不见你，原来是出去打猎了！”
“嗯。”闷闷的声响自那全包式的防寒面衣后漫出来，沈洛扫了眼她手中的行囊，垂眸继续研磨。
于珂昭瞧着他脸上从未见过的面衣，倒是新鲜。
这几日住下来，于珂昭才慢慢发觉，沈洛这住处，瞧着外头简陋破旧，可屋里的家具陈设，沈洛和莫氏二人的日常饮食，身上衣料，竟没有一样是便宜货。
单单因着他是猎户，所以顿顿有肉也还说得过去，但寻常乡下人家，家里若是没有读书的女郎，那是定然不舍得在夜里点灯油。
沈洛家倒好，不仅亮灯至夜深，而且是三盏油灯，燃着暖炉一夜供暖，一晚二十文约莫是跑不掉的。
这么换算下来，二十文顶时下旁人半日的日薪了。
几句交谈从厨房飘来，于珂昭转眼一看，目光落在灶前忙碌的两位爹爹身上。
慕氏可惜道：“阿清，这猪下水怎全都不要了？焖了以后可好吃了。”
莫氏声音带着几分嫌弃，“我不吃这东西。”
每回用饭，莫氏也只拣最细嫩，最精贵的部位浅尝几口，便放下筷子，再不多动。
可即便日子过得这般精细讲究，莫氏精神依旧不算好，稍不留意便要伤风咳嗽，半点不像常年劳作的乡野人家。
想来他与沈洛逃难前家世应是不差的。
用完饭后，慕氏掏出半两碎银，递与莫氏：“这几日叨扰二位，这点薄礼，权当灯油炭火钱，还请收下。”
莫氏顿时佯装生气，嘴里骂道：“你这是做什么呢，不要不要！”
二人少不得一番推来推去，于珂昭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片刻，心中暗忖，这般推让客套的戏码，竟是从古至今，倒未曾变过。
最后还是莫氏大发脾气，“你再这般往我怀里塞钱，我当下便出门，直接给你送回家去！”
慕氏被他一喝，顿时不敢再推，只得讪讪地将钱收回去。
于珂昭在旁看着，眼底笑意更深。
“给你。”沈洛伸手递来一只小巧的瓷瓶。
于珂昭抬手接过，指尖微顿：“这是？”
“刀伤药粉，止血愈合，效果很好。”
于珂昭微微一怔，昨日她分明见到那药粉用完了，目光落回方才他研磨的石磨里，“这药粉是你今早刚制的？”
沈洛点点头，于珂昭心中一暖，嘻嘻笑道：“谢谢！”
沈洛狭长的眼眸微微一弯，“只有谢谢吗？”
于珂昭手上动作一顿，一脸肉痛，还是慢吞吞从荷包里摸出十文钱。
沈洛看着那几枚铜钱，也不嫌少，竟真的伸手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那我便收下了。”
于珂昭将瓷瓶收了起来，辞别了莫氏与沈洛后，便动身归家。
“小昭，这两日在你莫叔家可睡得好？”
“还……还行，”于珂昭揉了揉眼下，终究按捺不住问道：“爹，您当初让我与沈洛同住一屋，于礼实在不合，我至今也没想明白，莫叔怎么会答应的。”
慕氏压低了声音，缓缓道：“阿清同我说，他夜里时常咳嗽，怕叫小洛忧心，不好与他一个房间。我原也想着，你我二人在阿清屋里打个地铺，挤一挤便罢了，小洛毕竟尚未婚配。
可阿清似是别有思量，只推说怕夜里动静扰了你第二日温书。”
慕氏微微蹙起眉，语气沉了几分：“我昨日清晨，无意间瞧见他咳罢，拭嘴的棉布上，竟沾了血。我当时便惊住了，他只苦叹，说自己这病无药可解，只央我千万不要声张出去。”
于珂昭听了，心下不由得一紧，只是沈洛他当真一无所知吗？
他平日里总在搜集草药、寻觅补品，想来是知道爹爹身子孱弱，却不知晓病情已重到这般地步。
可转念一想，若他其实早已知晓，却只是陪着莫氏一同隐瞒，装作无事发生，独自把心事压在心底……这般行事，反倒更叫人揪心。
慕氏叹道：“我本不该与你说这些，你莫与小洛提起。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憋得难受。”
于珂昭自然无有不应。
待回到家中，于珂昭便见新的茅草屋顶已然铺好，崭新的木门也已装上，陈木匠正带着帮工在一旁砌墙。
这几日，慕氏和莫氏，连同几位热心的乡邻都过来收拾，屋内塌落的房梁与茅草，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说来惭愧，她确实除了读书与赚钱，旁的家务几乎没沾过手。
每日清晨醒来，慕氏早已备好热水，锅里的早饭也温得恰到好处，只等她起身。
他一般把鸡鸭喂了，随后就去溪边洗衣服，接着买菜回来做饭。
她偶尔会洗碗，但天气太冷，只愿用烧开的热水来洗，这若是叫村里人知晓，定要说她浪费柴火。
至于捡柴和打水这种体力活，自她穿来后便不让慕氏做了，每回都托旁人帮忙，再给些辛苦费。
没过多久，村里的小孩儿都知晓了这是村里最懒的那户人家，常常背着柴，拎着水桶上门来问要不要。
慕氏起初还有些赧然，到后来，也都笑眯眯地全数收下了。
如今村里人见于珂昭家有钱修屋，慕氏连打水捡柴都不必亲自动手，再加上秋玉兰也嫁了出去。
村里的风向悄然变了，于珂昭一跃而成仅次于村长女儿的香饽饽。
“哈哈哈哈哈哈 ——”
“有那么好笑吗？” 于珂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骆叶，“我也是很优秀的，好吗？”
骆叶笑得眼角都泛了湿，喘着气道：“我娘居然让我把家里那几个堂兄介绍给你，还说什么男大三抱金砖。你说可不可笑，难不成我们俩还真要做姐妹了？”
于珂昭挑眉：“为何不考虑秋玉成？人也是读书人，手里还有钱。”
“大概是顾忌那位厉害的小叔子吧。” 骆叶收了笑，认真道，“你就不一样了。嫁给你，没有婆婆要伺候，公公性子又温和，体力活更是沾不上边。
你平日大多待在书院，不常在家，也用不着天天伺候。嫁过来就是秀才夫郎，谁不乐意啊。”
于珂昭耸了耸肩，此人嘴上说是要来看看她家里修补得如何，实质是来调笑她一番。
既然来都来了，便是个现成的劳动力。
二人合力将那根坍塌断裂的房梁搬了出来，打算砍碎了当柴火烧。
原先还完好的房梁，则尽量都留着，能复用的被陈木匠一并用回去。
骆叶忽地低呼一声，“昭！我发现了个东西，你看！”
“什么？”于珂昭走近一观，只见那根断裂的主梁内侧，木榫竟被人硬生生削薄过半，接口处还留着新鲜利落的刀痕，绝非年久腐朽自然断裂。
“这里也有！”骆叶指着另一根房梁，同样被削薄的木榫，同样新鲜利落的刀痕。
她的心猛地一沉，看来这房梁坍塌恐怕就不是意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