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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雨夜分途·背影藏心 ...

  •   夜风卷着最后几缕雨丝,扫过半山腰的木屋,将窗棂撞得轻响。屿站在门廊下,指尖还残留着与烬相握时的触感——那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温度却比他想象中要暖,像寒夜里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烬已经转身踏入了山林的阴影里,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脊背。他走得不算快,脚步却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林间的碎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破碎的银霜。
      “后山的路,避开左侧的陡坡,那里有魏崇布下的红外陷阱。”烬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没有回头,尾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U盘收好,厉枭的人认得出我的标记,别让他们发现你和我有关联。”
      屿攥紧了掌心的U盘,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指腹发疼。他看着烬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人的肩膀,比三年前要宽了些,却也沉了些。记忆里那个穿着白卫衣、勾着队友脖子笑闹的少年,后背总是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跑起来的时候,衣角翻飞得像振翅的蝶。可现在的烬,脊背微微绷着,像是扛着千斤重的东西,连走路的姿态里,都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你自己小心。”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他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西郊爆炸的那个午后,烬也是这样背着行囊走在他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说等任务结束就去吃街口那家最辣的火锅。
      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带着暖意,吹得人心里发颤。
      烬的脚步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回头。他只是抬手,对着身后挥了挥,像是在说“知道了”,随即身影便拐进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被交错的枝叶彻底吞没,连一点衣角的影子都没留下。
      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巡逻队的脚步声还在远处,光柱在林间晃悠,像鬼火般忽明忽灭,隔着层层树影,隐约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带着魏崇嫡系部队特有的嚣张。他靠着门框,目光死死盯着烬消失的方向,心口莫名地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以非敌对的视角,看着烬的背影。
      从前在异能局的卷宗里,烬的背影总是和“通缉犯”“黑市情报贩子”“危险异能者”这些标签绑在一起,模糊又冰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真切。后来在废弃工厂里重逢,两人刀兵相向,他眼里的烬,是带着一身戾气的敌人,是三年前那场爆炸案里,“见死不救”的背叛者,是该被他亲手抓回异能局的目标。
      可现在,他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烬。
      他想起木屋地毯上散落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烬笑得眉眼弯弯,白卫衣的领口蹭着灰,却依旧耀眼;想起烬抱着星子时温柔的模样,指尖拂过孩子额发的动作轻得像羽毛;想起那份“清除小队异己”计划书上,魏崇那毒蛇般的签名,和烬递给他文件时,眼底翻涌的恨意与隐忍。
      原来这三年,烬不是在黑市逍遥度日,而是带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刀尖上讨生活;原来他不是背叛者,而是比谁都清楚真相,却连露面都不敢的幸存者;原来他那些看似玩世不恭的狡黠,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和孩子的铠甲。
      屿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漫出来,门廊下的青苔瞬间结了层薄冰,连带着脚边的落叶,都裹上了一层晶莹的霜花。他连忙收敛异能,冰碴在暖风中迅速消融,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像是谁落下的泪。
      他该走了。
      后山的小路蜿蜒曲折,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却藏着不少暗礁。屿按照烬的嘱咐,避开了左侧的陡坡——那里确实有魏崇布下的红外陷阱,是他当年亲手参与布置的,没想到时隔三年,竟然成了自己的逃生路。他专挑那些藤蔓缠绕的地方走,冰蓝色的异能在指尖若隐若现,凝成薄薄的冰刃,劈开挡路的荆棘,动作利落得像一头夜行的孤狼。
      夜风卷着山林的清冽气息,灌进他的衣领,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烬的雪松味。那是三年前烬最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那时候整个小队的宿舍,都飘着这个味道,清新又干净。
      走了没多远,屿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沉沉的夜色,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烬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屿的心头莫名地空了一块,像是被谁挖走了一小块,冷风灌进去,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西郊,爆炸发生的前一刻。那时候他和烬正蹲在废墟的角落里,分吃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面包。烬的侧脸被夕阳镀得金黄,嘴里嘟囔着“等任务结束,一定要去吃顿好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还抢过屿手里的半块面包,笑着说“屿队你太瘦了,得多吃点”,手指上沾着的灰,蹭到了屿的脸颊上。
      那时候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下一秒,就是天翻地覆。
      “蠢货。”屿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人。他攥紧了怀里的证据和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脚步加快,朝着后山的深处走去。冰刃劈开荆棘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斩断那些纠缠了三年的恩怨。
      而另一边,烬并没有走远。
      他拐进灌木丛后,便停下了脚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屏住了呼吸。树干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后背,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就像三年前在废墟里,靠着断壁苟延残喘时的感觉。夜风卷着屿的气息,从他鼻尖掠过——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冷香,混着雨水的湿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是属于屿独有的、冰系异能者的清冽味道。
      他缓缓侧过身,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木屋的方向。
      屿的身影还站在门廊下,黑色的风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挺拔的脊背。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可烬知道,这层寒气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执拗又柔软的心。
      这是烬第一次,以非敌对的视角,看着屿的背影。
      三年来,他无数次在黑市的情报里看到屿的名字。听说他成了异能局最年轻的执行官,听说他追查西郊爆炸案的线索从未停歇,听说他被魏崇当成棋子,却依旧撞得头破血流。他也曾远远地看过屿几次——在异能局的门口,看着他穿着笔挺的制服,面无表情地走过,身后跟着一群下属;在黑市的边缘,看着他孤身一人追查线索,冰刃划破敌人的喉咙时,眼底闪过的痛苦;在深夜的街头,看着他坐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一瓶酒,对着月亮发呆。
      每一次,屿的背影都很孤绝,像一株生长在悬崖上的青松,倔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烬曾以为,屿早就忘了当年的事,忘了那些牺牲的队友,忘了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忘了他们之间的情谊。他甚至恨过屿,恨他为什么要留在魏崇的身边,恨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恨他为什么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可直到刚才,在木屋里,看着屿蹲在地毯上,指尖拂过旧照片时颤抖的模样,听着他嘶哑着嗓子说“是我太迟钝了”,看着他伸出手,眼神恳切地说“我们联手”时,眼底的恳切与坚定,烬才忽然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原来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年的事。
      原来他不是魏崇的走狗,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问旧情的执行官。他只是被蒙在鼓里,像个困兽,在魏崇布下的网里,挣扎了整整三年。他留在异能局,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靠近真相,为了给死去的队友一个交代。
      烬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旧伤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爆炸时,被钢筋划伤的痕迹,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张网,罩着他的掌心,这么多年来,无论用什么药,都消不掉。就像他心里的疤,刻着队友的死,刻着三个孩子的安危,刻着对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曾怨过屿。怨他太相信魏崇,怨他没能护住那些孩子,怨他在自己最需要援手的时候,却站在敌对阵营的那边。可刚才看着屿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说出“我想弥补”时,烬忽然觉得,那些怨怼,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光柱已经扫到了木屋的门口,带着刺眼的光芒,照亮了门廊下的青苔和冰碴。烬看着屿终于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挺拔的脊背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杀意,像淬了冰的刀锋。
      该引开那些尾巴了。
      烬深吸一口气,将风衣的领口拉高,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般的寒光。随即身形一闪,朝着与屿相反的方向跑去。他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林间穿梭,故意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边有动静!”
      巡逻队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几分兴奋的尖锐。几道光柱齐刷刷地朝着烬的方向扫来,在夜色里划出几道刺眼的光痕。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密密麻麻地追了上来,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烬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魏崇的这些手下,还是这么蠢。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那些人能看到自己的背影,却又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他跑过一片开阔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孤独的剪影,在地面上踉跄前行。风衣的下摆被树枝勾住,撕裂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吹得他脊背发凉。
      跑着跑着,烬忽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后山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树影婆娑,屿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烬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得他心口发颤。他想起刚才在木屋里,屿说“你自己小心”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想起两人相握时,那冰凉的掌心,却带着一股滚烫的力量,像是要把三年的隔阂,都捂热。
      “蠢货。”烬低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暖意。那笑意很淡,却像一缕微光,照亮了他沉寂了三年的眼底。他加快脚步,身影彻底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骤然响起,带着火光,划破了夜空。
      雨已经彻底停了,月亮升到了天空的正中,清辉洒满了整片山林。
      屿在林间穿行,冰刃劈开挡路的荆棘,却忍不住再次回头。身后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他知道,那是烬在引开追兵,用自己当诱饵,替他扫清了后路。
      他攥紧了掌心的U盘,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指腹发疼。
      七日盟约。
      互不背叛,共享线索。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了他的心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这场迟来三年的重逢,或许,不只是为了复仇。
      夜风卷着山林的清冽气息,吹得他的头发肆意飞舞。屿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脚步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与远处烬的背影,遥遥相望。
      两个本该是敌人的人,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在这场微凉的月色下,第一次,将彼此的背影,刻进了心底。
      寒夜漫漫,前路未卜。
      可他们都知道,从立下盟约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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