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寻故人》冰棍淌水

6、第六章 异能反噬·旧案疑云

　　月色西斜，清辉透过层层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屿的脚步踩过厚厚的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冰刃劈开最后一簇荆棘时，指尖的寒意险些失控——后山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灌进他的衣领，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焦躁。
　　他按照烬留下的标记，七拐八绕地钻进一片隐蔽的山谷。谷底藏着一处半地下的石屋，是烬口中的“第二据点”。石门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屿伸手拂开缠绕的枝条，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炽羽小队的队徽，一只展翅的火鸟，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推开石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草药的清苦和孩童的奶香。石屋里燃着炭盆，火光跳跃，将墙壁上悬挂的旧照片映得忽明忽暗。照片里是三年前的炽羽小队，一张张年轻的脸笑得张扬，他站在最中间，身边是勾着他肩膀的烬，白卫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胳膊。
　　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三张小小的木床靠在墙角，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摆着几个缝补过的布偶，还有散落的蜡笔和画纸。空气里很静，静得能听到炭盆里火星爆裂的轻响。
　　“阿念？小满？”屿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孩子。
　　没有人应声。
　　他皱了皱眉，脚步放轻，朝着里间的小屋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压抑的抽气声，细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脆弱，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他的耳膜。
　　屿的心猛地一沉，快步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阿念蜷缩在地板上，小小的身子弓成一团，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带着细密的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更让屿脊背发凉的是，阿念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灼热感，像极了三年前，西郊爆炸案里，那些队员异能反噬时的模样。
　　“阿念！”屿的声音陡然拔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想要触碰孩子，却在指尖即将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猛地缩回了手。
　　烫。
　　惊人的烫。
　　那股灼热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屿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年前的画面——西郊的废墟里，队员们倒在地上，周身萦绕着同样的红光，身体痉挛着，皮肤滚烫得吓人，嘴里溢出痛苦的呻吟，最后，红光暴涨，化作一团烈焰，将他们彻底吞噬。
　　“异能反噬……”屿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忘了，阿念的父亲，是小队里最擅长火焰异能的队员。当年爆炸案发生时，那位队员就是因为异能反噬失控，才会化作烈焰，引爆了核心区的□□。而现在，这可怕的症状，竟然出现在了才五岁的阿念身上。
　　“屿叔叔……”阿念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落在屿的脸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疼……好疼……”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身子弓得更紧，像是一只濒死的虾米。青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溢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带着皮肉灼烧的焦糊味。
　　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催动冰系异能，想要用寒气缓解孩子的痛苦，可指尖的冰蓝色光芒刚亮起，就被阿念周身的红光弹开，反震的力道震得他手腕发麻。
　　“不行……普通的压制没用。”屿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他想起三年前，队里的医疗官说过，这种异能反噬是人为的，是被某种特制的药剂诱发的，普通的异能压制根本无效，必须找到对应的抑制剂，还要结合当年的病例资料，才能缓解症状。
　　可当年的病例资料，早就被魏崇销毁得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扫过石屋的角落，落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那是烬的东西，他之前听烬提过，里面装着一些和旧案有关的杂物。屿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一把掀开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果然堆着不少东西——泛黄的病历本，皱巴巴的实验报告，还有一些标注着“异能药剂”的瓶瓶罐罐。屿的手指飞快地翻找着，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心脏越跳越快。
　　突然，他的指尖顿住了。
　　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被压在病历本的最下面。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和石门上的队徽一模一样。屿的呼吸一滞，连忙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是烬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熟悉的张扬：“西郊爆炸案，非意外，异能反噬为诱因，药剂来源——魏崇实验室。”
　　接下来的几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异能反噬的症状，和阿念现在的样子分毫不差。还有一些关于抑制剂的配方，只是关键的几味药材，被人用墨水涂黑了，只留下一行注释：“完整配方，在主据点的铁盒中。”
　　主据点。
　　就是半山腰的那间木屋。
　　屿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山林里，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烬在引开巡逻队。他攥着笔记本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需要烬手中的完整资料，需要那份抑制剂的配方，否则，阿念撑不了多久。
　　可现在，烬还在和魏崇的人周旋，生死未卜。
　　“屿叔叔……”阿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微弱了。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周身的红光越来越亮，像是随时都会炸开。
　　屿连忙蹲回孩子身边，将笔记本揣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尽温柔：“阿念乖，别怕，叔叔在。”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安抚孩子颤抖的身体。炭盆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阿念惨白的脸上，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溢满了恐惧和痛苦。
　　“我想爸爸……”阿念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冷汗，浸湿了身下的地毯，“爸爸说，他会回来的……”
　　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他想起阿念父亲的样子，那个总是笑着喊他“屿队”的男人，那个在爆炸发生时，义无反顾冲向核心区的队员。他想起自己曾对着三个襁褓里的孩子发誓，要护着他们长大，可现在，他连缓解阿念的痛苦都做不到。
　　“会的，”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爸爸会回来的，烬哥哥也会回来的，我们都会护着你。”
　　话音刚落，石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是小满，她揉着眼睛，脸上满是惊慌：“屿叔叔，星子醒了，他说……他说身体好烫……”
　　屿的脸色骤然惨白。
　　星子。
　　星子的父亲，是小队里的雷系异能者，当年也是死于异能反噬。
　　他猛地回头，看向小满手指的方向。星子正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电光，和阿念的红光一样，带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下一秒，他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星子！”
　　屿的心脏像是被狠狠踹了一脚，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接住了孩子软倒的身体。指尖触到星子的皮肤，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比阿念的还要吓人。紫色的电光在孩子周身游走，时不时迸发出细小的火花，灼得他的衣角微微发黑。
　　两个孩子，同时出现了异能反噬的症状。
　　和当年的小队成员，一模一样。
　　屿抱着星子，看着不远处蜷缩着的阿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魏崇当年的阴谋，远不止清除小队那么简单。他不仅要灭口，还要斩草除根——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被种下了异能反噬的隐患，只要时机一到，就会步他们父亲的后尘。
　　而烬，这些年带着孩子东躲西藏，不仅要躲避追杀，还要时刻提防着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噬。
　　屿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笔记本，看着那被涂黑的配方，心脏狂跳不止。
　　他必须立刻找到烬。
　　必须拿到那份完整的资料。
　　否则，这两个孩子，撑不过今晚。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屿的脸色忽明忽暗。他将星子轻轻放在阿念身边，又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两个孩子身上。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屋的角落，拿起烬藏在那里的一把改装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眼底的温柔被决绝取代。
　　“等我。”屿对着两个孩子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随即，他推开石门，冲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冰刃在指尖凝起，泛着冷冽的光。他朝着烬消失的方向跑去，脚步飞快，像一道离弦的箭。
　　夜风卷着枪声，从远处传来，带着血腥的气息。屿的眼底燃起熊熊的火焰，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愤怒，是护犊的决绝，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知道，前路凶险，魏崇的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阿念和星子，为了死去的队友，为了三年前的真相，他必须找到烬。
　　夜色深沉，山林里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两道身影，在这片寂静的山谷里，朝着彼此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场关乎生死的营救，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