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寻故人》冰棍淌水

4、第四章 七日盟约·同谋之契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挣脱云层的束缚，将清辉泼洒在山林间，给湿漉漉的树叶镀上一层银霜。木屋的壁炉里炭火渐弱，偶尔爆出几点火星，暖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随着风掠过窗棂的动静，轻轻晃着。

　　星子窝在烬的怀里，早已重新睡熟，小小的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烬坐在沙发上，一手揽着孩子的腰，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屿蹲在散落着照片和文件的地毯边，指尖一张张拂过那些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的少年烬笑得张扬，白卫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胳膊，正勾着队友的脖子，挤在他身边比出胜利的手势。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会将这群鲜活的生命，碾得只剩下灰烬和残骸。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清除小队异己”的计划书上，魏崇的签名龙飞凤舞，落在纸页底端，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文件里详细记录着勾结黑市势力的证据，甚至标注了□□的来源——正是厉枭背后的军火走私链。

　　原来厉枭从一开始，就是魏崇的爪牙。

　　屿的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页攥出褶皱，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地毯上未干的水渍瞬间凝结成薄薄的冰碴。

　　“别冻着孩子。”

　　烬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屿猛地回神，连忙收敛了溢出的异能，冰碴在暖风中迅速消融，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他站起身，看向沙发上的人，眼底的情绪翻涌，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些证据，为什么不早点交给异能局？”屿沉声问道，目光扫过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就算魏崇手眼通天，总会有能制衡他的人。”

　　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星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交给异能局？交给谁？魏崇在异能局深耕十几年，从高层到基层，安插了多少眼线，你比我清楚。三年前我带着孩子逃走的时候，连给你递个消息的机会都没有——你的通讯器，你的行动路线，全在他的监控之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屿的心头。

　　他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每次追查西郊爆炸案的线索，总会莫名其妙地中断；每次试图接触当年的证人，对方不是离奇失踪，就是突然改口；甚至有好几次，他的车在半路爆胎，办公室的文件不翼而飞——他一直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来，全是魏崇的手笔。

　　原来他一直活在对方布下的网里，像个提线木偶，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涩得厉害：“是我太迟钝了。”

　　“不是迟钝，是你太相信人。”烬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嘲讽，只有几分理解的无奈，“那时候的你，是异能局最年轻的执行官，前途无量，眼里容不下沙子。魏崇就是抓住了你的这份纯粹，才敢肆无忌惮地利用你。”

　　纯粹。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屿伪装了三年的冷硬外壳。他想起爆炸案发生后，魏崇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说“我会帮你查清真相”，说“那些孩子会被妥善安置”。他曾那样信任这个男人，将他当作师长，当作后盾，却没想到，对方就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木屋外的山道上传来，伴随着几道晃动的光柱，穿透了夜色，直直扫向木屋的方向。

　　“异能局的人！”屿的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光柱在林间穿梭，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到巡逻队的喊话声，被夜风卷着，断断续续飘进屋内：“搜查山林，发现可疑目标，立刻上报！”

　　烬的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警惕。他小心翼翼地将星子抱到旁边的小床上，盖好薄被，又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是魏崇的嫡系部队。”烬的声音沉得像冰，“他们不是在搜捕，是在围堵。魏崇早就料到我们会联手，这是冲着我们两个人来的。”

　　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是异能局的执行官，烬是被通缉的黑市情报贩子，两人此刻共处一室，一旦被巡逻队撞见，魏崇必然会颠倒黑白，给他们扣上“勾结黑市、密谋反叛”的罪名。到时候，别说追查真相，他们连自保都是奢望，更遑论护着三个孩子。

　　“现在怎么办？”屿的目光落在烬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执行官的身段，主动寻求别人的意见。在这之前，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压力扛在肩上，可此刻，看着烬眼底的沉稳，他忽然觉得，有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真好。

　　烬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屿，语气冷静得可怕：“魏崇的软肋，在于他和厉枭的勾结见不得光。厉枭是只喂不饱的狼，只要我们稍微挑拨，让他们狗咬狗，就能撕开一道口子。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活下去。”

　　他顿了顿，走到屿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眼底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提议，临时合作。以七日为限，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行动，共享所有线索，一起查清西郊爆炸案的真相，扳倒魏崇。”

　　“七日？”屿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他。

　　“七日。”烬的语气笃定，“厉枭那边，我已经放出了诱饵，不出三日，他就会和魏崇反目。剩下的四天，足够我们潜入异能局数据库，拿到魏崇的罪证。一旦过了七日，我们的联盟自动解除，你我各不相欠。”

　　屿看着烬摊开的掌心，掌心纹路清晰，指腹上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他想起工厂里那场背靠背的御敌，想起散落一地的证据，想起小床上熟睡的三个孩子，心底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烬是黑市的人，三年来行踪诡秘，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可信。可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单打独斗，他斗不过手眼通天的魏崇；没有烬的帮助，他连异能局的数据库都进不去。

　　“我们若被同时发现，都会被扣上‘勾结黑市’的罪名。”屿沉声开口，目光紧紧盯着烬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你就不怕，我会为了自保，出卖你？”

　　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不会。”

　　“为什么？”屿追问。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想给死去的队友一个交代，都想护着那三个孩子。”烬的目光落在小床的方向，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更重要的是，你比我更清楚，魏崇一日不除，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头的疑虑渐渐消散。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烬，是小队里最讲义气的成员，每次执行任务，总会把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

　　“好。”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烬的手。两只手紧紧相握，冰凉与温热交织，像是握住了时隔三年的羁绊，握住了破局的唯一希望，“我答应你，七日盟约，共享线索，互不背叛。”

　　烬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反握住屿的手，力道沉稳：“一言为定。”

　　两人四目相对，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们之间流淌，像是一道无形的契约，将两个本该是敌人的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小床上的星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烬哥哥”，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烬立刻放柔了目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直到孩子再次陷入沉睡，才直起身。

　　他回头看向屿，眼底的温柔尚未褪去，却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决绝：“巡逻队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得分开走。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证据，从后山的小路离开。”

　　“不行。”屿立刻拒绝，“你一个人太危险。”

　　“放心。”烬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扔给屿，“这里面是魏崇早年挪用公款的证据，不算致命，但足够让他心惊肉跳。你拿着这个，去和厉枭周旋。我引开巡逻队后，会去黑市和你汇合。”

　　屿伸手接住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一步险棋，却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三天后，破晓时分，黑市码头见。”烬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解决掉厉枭派来的那些尾巴——他们肯定还在山林里搜捕，留着他们，是个隐患。”

　　屿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冰蓝色的异能在指尖隐隐浮动：“正有此意。”

　　夜风裹挟着山林的清冽气息涌入屋内，吹得两人的头发肆意飞舞。烬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屿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记住，七日之内，我们是同谋。”

　　“我记住了。”屿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立下了一场永不反悔的誓言。

　　烬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山林的阴影中，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

　　屿站在门口，看着烬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背影，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冷漠孤绝，反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他想起烬哄孩子时温柔的模样，想起他握着证据时坚定的眼神，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门框，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桌上的证据，小心翼翼地关好门，朝着后山的小路走去。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向烬离开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这是他第一次，以非敌对的视角，看着烬的背影。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山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木屋的壁炉里，炭火重新燃起微弱的光芒，映着空荡荡的屋子，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刚刚开始的，关于救赎与复仇的盟约。

　　寒夜未尽，同谋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