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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旧怨灼心·软肋相向 ...

  •   木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风卷着雨丝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被壁炉里跳跃的炭火吞没,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屿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拽着烬奔跑时的温热触感,目光却牢牢锁在地毯上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上。阿念、小满、星子——三个名字像三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尘封三年的记忆闸门。
      三年前西郊爆炸案的硝烟仿佛还在眼前弥漫,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是冲天的火光和刺鼻的焦糊味。他被气浪掀飞,身体重重砸在碎石堆上,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队友们义无反顾冲向爆炸核心区的背影——老队长把最后一枚能量护盾塞给他,大张的嘴巴里喊着什么,却被爆炸声彻底吞没;技术官抱着数据终端蜷缩在墙角,试图护住那些还没传输出去的证据;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屿队”的年轻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气浪掀翻了出去。
      后来他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三个月,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追问队友的下落。异能局的人带来了三具烧焦的遗骸,还有三个用襁褓裹着的婴儿,说是从废墟深处扒出来的,是那三个牺牲队员的遗孤。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阿念、小满和星子。三个孩子皱巴巴的,哭声微弱得像小猫,他隔着保温箱的玻璃看着他们,眼泪砸在冰冷的玻璃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他发誓要护着这三个孩子长大,要查清楚爆炸的真相,给死去的队友一个交代。
      可没过多久,那三个孩子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当时他重伤未愈,被软禁在病房里,醒来后疯了似的砸开房门,却只得到上司魏崇一句轻飘飘的“送往安全据点安置”。他不信,拖着还没愈合的伤口追查了整整半年,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摸到。那些孩子的档案被加密,接触过孩子的护士被调走,甚至连保温箱上的编号都被抹去,就像那三个孩子从未在世上存在过一样。
      他像个困兽,在异能局的高墙里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崇一步步爬上局长的位置,看着当年的真相被掩埋在厚厚的卷宗里,蒙尘,腐朽。
      原来,是被烬藏在了这儿。
      屿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从三个孩子身上移开,落在蹲在地毯上的烬身上。暖黄色的火光勾勒着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的狡黠与疏离,他正低着头,耐心地听小满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指尖轻轻拂过星子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满说今天在树林里捡到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星子说梦到了会飞的兔子,阿念则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胳膊上,手里攥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样的烬,和那个在废弃工厂里与他针锋相对的男人,和那个在黑市上翻云覆雨、被红色通缉令追缉的情报贩子,判若两人。
      “屿执行官?”
      烬忽然抬起头,目光撞进屿的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怀里的星子已经困得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阿念和小满也揉着眼睛,露出了浓浓的困倦神色。
      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看得有些出神。他敛了敛眸底翻涌的情绪,冷硬着声音道:“他们就是……三年前那些队员的孩子?”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像是要亲手确认这个迟到了三年的真相。
      烬没立刻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星子抱起来,又摸了摸阿念和小满的头,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困了就去睡觉,我和客人说会儿话。”
      三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阿念还不忘回头看了屿一眼,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透着几分好奇。小满则挥了挥小手,脆生生地喊了句“叔叔再见”,才跟着阿念爬上了楼梯。
      等孩子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木屋的门被烬反手扣上,方才的温和瞬间被冷冽取代。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热水,递到屿面前,语气却没了半分笑意,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尝尝?山里的泉水,可比不上你异能局办公室的速溶咖啡金贵。”
      屿没接,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颤抖:“他们是不是?”
      烬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他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壁撞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惊得壁炉里的炭火噼啪跳了一下。“是又如何?”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屿,“告诉你,然后呢?让魏崇的人循着痕迹找过来,把这三个孩子当成‘无关紧要的证据’,彻底抹掉?”
      魏崇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屿的痛处。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桌上的水杯壁上迅速凝起一层薄薄的冰霜。“当年的爆炸根本不是意外,是魏崇动的手脚,对不对?”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火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带着孩子消失?!”
      “告诉你?”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步步逼近屿。他的身高和屿不相上下,此刻微微俯身,眼底翻涌着积压了三年的怨怼与不甘,“屿队,你倒是说说,当年你身边有多少双魏崇的眼睛?你的副队长,你的联络员,甚至给你换药的护士,哪一个不是他的人?我要是敢露面,别说这三个孩子,连我自己,都得变成废墟里的一捧灰!”
      他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像冰棱扎进屿的心脏。“你以为你这些年追查,魏崇是真的拦不住你?他是把你当成棋子!用你这枚‘忠心耿耿’的棋子,堵住所有人的嘴,顺便盯着那些还没死心的旧部!你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查卷宗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带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是怎么在黑市的枪林弹雨里活下去的?”
      屿的脸色一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冲锋衣传来,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他想反驳,想喊着自己这些年也过得有多煎熬,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怎么反驳?
      这些年,他至少还有异能局的庇护,有一张安稳的办公桌,有一份能让他活下去的薪水。可烬呢?他带着三个孩子,躲在这荒无人烟的半山腰,被魏崇通缉,被黑市追杀,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烬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淡,快得像流星,还没等屿看清,就被冷硬彻底取代。他往前再逼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来质问我,而是这三个孩子的安危。魏崇的人已经追到了工厂,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循着踪迹找到这里。”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屿的软肋。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楼梯口——那里,是三个孩子熟睡的方向。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魏崇的人踹开木屋的门,冰冷的枪口对准那些稚嫩的脸庞,就像当年对准那些队友一样。
      烬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慌了?”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当年你在异能局里安安稳稳当你的执行官时,可曾想过,这些孩子是怎么在黑市的夹缝里,一天一天活下来的?他们发烧的时候,我要顶着大雨去黑市买药;他们被追杀的时候,我要抱着他们躲在下水道里;他们喊我‘烬哥哥’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告诉他们,他们的爸爸是怎么死的!”
      烬的声音越来越沉,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别过头,看向壁炉里跳动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烬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袖口还没干透的血迹,看着他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厚茧的指尖,忽然想起工厂里那些亡命之徒的追杀,想起他怀里那三个干净懵懂的孩子。
      原来这三年,烬从来不是在黑市逍遥度日,而是在刀尖上,护着三个孩子的命。
      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狠狠摔在烬面前的茶几上。信封散开,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照片是烬和黑市势力交涉的画面,角度刁钻,显然是有人暗中偷拍;文件则是异能局内部的通缉令,下面还附着一行手写的小字:烬,持有炽羽小队旧案关键线索,暗中追查魏崇罪证。
      “你以为只有你在查?”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决绝,他看着烬骤然收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年,我明着被魏崇牵制,暗地里从来没停过。我知道你私藏旧案线索,知道你和黑市周旋,知道你不惜被通缉,就是为了收集魏崇的罪证。”
      烬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和文件,瞳孔骤然收缩。他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捡起一张照片——那是他三个月前,和厉枭的人交易时的背影。当时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被屿拍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屿,眼底满是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没你想的那么蠢。”屿看着他,眼底的水雾终于忍不住漫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三年来,我从来没信过魏崇的鬼话,从来没忘过那些牺牲的队友。我留在异能局,不过是为了靠近他,找到他的破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走到烬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带着失而复得的坚定:“你不是一个人在查。从现在起,我们联手。”
      木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带来一丝微凉的气息。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黄色的光芒映在两人交叠的目光里,像是点燃了一簇迟来三年的火焰,驱散了积压已久的阴霾。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星子揉着眼睛走了下来,小脸上带着浓浓的迷茫,声音软软糯糯的:“烬哥哥,我做噩梦了……”
      烬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转身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不像话:“不怕不怕,烬哥哥在呢。”
      星子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目光落在屿的身上,好奇地歪了歪头,问道:“烬哥哥,这个叔叔是谁呀?”
      烬抬头看向屿,眼底漾起一抹笑意,像是盛满了壁炉里的火光,温暖而明亮。
      “他啊,”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屿的耳朵里,“是我们的家人。”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缕月光穿过云层,洒在木屋的地板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也映亮了一场迟来三年的,并肩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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