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寻故人》冰棍淌水

2、第二章 背靠背的荆棘同盟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屿的后背还抵着那根锈迹斑斑的承重柱，喉头的腥甜还没压下去，看着那些从阴影里窜出来的黑市杀手，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厚厚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淬着寒光的眼睛，像蛰伏已久的毒蛇。他们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下，隐约能看到刀刃上淬着的幽蓝——那是异能局明令禁止的麻痹毒剂，一旦划破皮肤，就算是高阶异能者，也会在三分钟内失去行动能力。
　　“是‘暗鸦’的人。”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屿的斜前方，周身的黑色异能再次翻涌起来，空间扭曲的波动比刚才更甚，“魏崇养的疯狗，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暗鸦，是黑市势力里最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收钱办事，心狠手辣，七年前围剿炽羽小队的行动里，就有他们的身影。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握着异能抑制匕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蓝色的异能光芒在指尖疯狂跳动，却因为刚才和烬的对撞，变得有些不稳。
　　“他们的目标是我。”屿的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为首的那个杀手——那人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色的骷髅戒指，和当年带队围剿小队的暗鸦首领，一模一样，“我手里有阿念画的草图，那是当年他们藏匿实验体的证据。”
　　话音刚落，为首的杀手突然抬手，做了个进攻的手势。
　　下一秒，十几道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雨幕中穿梭，手里的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似乎早就摸清了屿和烬的异能弱点，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兵分两路，一部分朝着烬扑去，牵制他的空间坍缩异能，另一部分则绕过烬，直扑屿的面门，目标明确——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皱巴巴的草图。
　　“找死。”烬低喝一声，周身的黑色异能骤然暴涨。他抬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虚握，空间瞬间扭曲收紧，那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压缩的空间挤成了一团，重重地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但暗鸦的人显然早有准备。
　　剩下的杀手立刻分散开来，不再扎堆进攻，而是利用厂房里的钢筋废料做掩护，不断地迂回、偷袭。烬的空间坍缩异能虽然强悍，却需要锁定目标才能发挥最大威力，面对这些灵活得像泥鳅一样的杀手，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屿的情况比烬更糟。
　　他的冰系异能主攻杀伐，防御本就不是强项。刚才和烬的对撞已经让他耗损了大半的异能，此刻面对三个杀手的围攻，只能勉强凝起冰墙护住周身。匕首一次次砍在冰蓝色的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嗡鸣，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屿的气血翻涌，手腕发麻。
　　“砰！”
　　一声闷响，一个杀手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冰墙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胳膊。锋利的刀刃撕开冲锋衣的布料，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在手臂上蜿蜒而下，很快就染红了半只袖子。
　　麻痹毒剂顺着伤口渗入血液，屿只觉得胳膊一阵发麻，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握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屿！”
　　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余光瞥见屿胳膊上的伤口，瞳孔骤缩，猛地放弃了眼前的目标，空间异能朝着屿身边的三个杀手横扫而去。
　　黑色的空间波动像是一道无形的利刃，瞬间将那三个杀手掀飞出去。他们重重地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但烬的分心，也给了其他杀手可乘之机。
　　一道黑影趁机从烬的身后窜出，手里的匕首带着凛冽的寒光，直刺他的后心。那匕首上的幽蓝光芒，比之前那些人的更加浓郁，显然淬的毒剂剂量更大。
　　“小心！”
　　屿想也没想，几乎是凭着本能，催动了最后一丝异能。冰蓝色的光芒像是一道闪电，瞬间掠过烬的后背，一面薄冰墙拔地而起，堪堪挡住了那把匕首。
　　“嗤——”
　　匕首刺进冰墙的声音刺耳难听，冰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屿闷哼一声，喉头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
　　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蓝色的屏障，带着屿独有的、凛冽的异能气息，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七年了。
　　整整七年了。
　　上一次屿这样护着他，还是在炽羽小队的训练营里。那时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屿会用他的冰刃劈开敌人的围攻，替受伤的他杀出一条生路。
　　后来……后来一切都变了。
　　烬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看着那个偷袭失败的杀手，没有任何犹豫，右手虚握，空间瞬间坍缩。那个杀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扭曲的空间碾碎了骨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你找死。”烬的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但暗鸦的人像是不怕死一样，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他们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屿手里的那张草图。
　　屿靠在承重柱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麻痹毒剂已经开始发作，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地攥着那张草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烬在雨幕中厮杀的背影，看着那些不断涌上来的杀手，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烬！”屿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别管我！你走！”
　　烬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的风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墨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溅了几滴血珠，却更衬得他眼神冷冽，宛如一尊浴血的修罗。他反手解决掉一个扑上来的杀手，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急，这些人撑不了多久，我走了，你可就真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你不走我们都得死！”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他们的目标是我，是我手里的线索！你走了，还能替炽羽小队……报仇！”
　　“报仇？”烬猛地回头，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屿看不懂的情绪，“没有你手里的线索，我怎么报仇？屿，你是不是忘了，当年的事，我也有份！”
　　话音未落，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异能局巡逻队的喊话声，越来越近：“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巡逻队的光柱，已经穿透了雨幕，照进了厂房的大门。
　　屿的脸色彻底变了。
　　暗鸦的人，异能局的巡逻队，前后夹击。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为首的那个戴骷髅戒指的杀手，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厂房外的光柱，又看了看屿和烬，突然冷笑一声：“既然你们不肯交出东西，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抬手一挥，剩下的杀手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地朝着屿和烬扑来。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妈的。”屿低骂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麻痹毒剂的发作，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屿猛地抬头，撞进了烬漆黑的眸子里。
　　“站稳。”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扶着屿的胳膊，将他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屿，“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屿的身体一僵。
　　他看着烬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风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雨幕中，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默契：“我的空间异能负责大范围牵制，你的冰墙护住我们两个。”
　　“背靠背。”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屿的脑海里炸开。
　　背靠背。
　　这是当年炽羽小队的战术。
　　当队员们被敌人包围时，他们会背靠着背，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最信任的队友。
　　屿的眼眶猛地一热，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烬的背影，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杀手，看着厂房外越来越亮的光柱，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了异能。
　　冰蓝色的光墙，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单薄的一层，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冰罩，将他和烬，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了其中。
　　烬的黑色空间异能，也在同一时间暴涨。
　　扭曲的空间波动，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那些扑上来的杀手，被空间波动扫中，一个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为首的那个杀手，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两个宿敌，竟然真的能联手。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手雷，狠狠拉开了保险栓。
　　“既然你们不肯交出来，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嘶吼着，将手雷朝着屿和烬的方向扔了过来。
　　手雷划破雨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两人的面门。
　　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手雷里，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一旦爆炸，整个工厂都会被夷为平地。
　　“小心！”
　　屿想也没想，猛地推开烬，同时将自己的冰系异能催到了极致。
　　冰蓝色的光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那颗手雷包裹住。
　　烬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被冰墙包裹的手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抬手对着手雷，催动了空间坍缩异能。
　　黑色的空间波动，与冰蓝色的光墙，在半空中再次相撞。
　　这一次，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厮杀，而是并肩作战的守护。
　　“轰——”
　　一声闷响，手雷在冰墙和空间波动的双重压制下，爆炸了。
　　巨大的能量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冰蓝色的光墙剧烈闪烁着，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屿的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烬及时扶住了他，他的脸色也同样苍白，显然刚才的爆炸，也让他耗损了巨大的异能。
　　爆炸的余波，将剩下的杀手全部掀飞出去，为首的那个杀手，更是被能量波直接震碎了五脏六腑，当场毙命。
　　厂房外的巡逻队，显然也被这声爆炸惊到了，脚步声停了下来，喊话声也戛然而止。
　　雨还在下。
　　废弃工厂里，一片狼藉。
　　杀手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昏死过去，有的已经没了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疼。
　　屿靠在烬的怀里，浑身脱力，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能清晰地闻到烬身上的血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雪松味。那是烬最喜欢的味道，也是当年炽羽小队训练营里，最常见的味道。
　　“还撑得住吗？”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扶着屿的胳膊，力道很稳，像是在害怕他会摔下去。
　　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烬的下巴，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脸上溅着的血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巡逻队很快就会进来。”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厂房的后门，那里有一个被杂物堵住的通风口，“从那里走，能出去。”
　　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确实是个逃生的好地方。
　　但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走不动。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烬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屿猛地一惊。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烬的衣领，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你……”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慌乱，“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走不了。”烬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抱着屿，朝着后门的通风口走去，步伐稳健，“麻痹毒剂的潜伏期是十分钟，再不走，我们都得被巡逻队抓走。”
　　屿看着烬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眼底深处的疲惫，突然说不出话来。
　　雨水顺着烬的发梢滑落，滴在他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滴进屿的衣领里，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七年的宿怨，血海深仇。
　　此刻，却在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这样一个布满尸体的废弃工厂里，以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背靠背，守护着彼此。
　　烬抱着屿，走到通风口前，弯腰，将堵在那里的杂物搬开。
　　通风口不大，刚好能容下一个人钻过去。
　　“抓紧我。”烬的声音低沉，他抱着屿，试图钻进通风口。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厂房的大门方向传来，伴随着一道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烬队长，好久不见啊。”
　　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屿也瞬间抬头，朝着大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厂房的大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寒意。
　　是魏崇。
　　异能局的局长，也是七年前，下令围剿炽羽小队的幕后黑手。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异能局制服的队员，手里的枪，正对着屿和烬。
　　雨，还在疯狂地砸落。
　　一场更大的危机，悄然而至。